48. 进太医院

作品:《孤蛊》

    李亘一个劲儿地感谢。

    倪逾明只觉得讽刺扎眼。

    公公宣完旨便走了,他一走,南巷的乡亲们顿时拥了过去。

    “亘哥儿!我就知道你出息!一定能当上官!”

    “是啊是啊!亘哥儿你日后发达了,可莫要把婶子忘记了。”

    “你可是咱们南巷走出去的第一个官。”

    “我瞧着亘哥儿这孩子打小就聪慧,能当官有什么奇怪的,日后定会平步青云。”

    这些人只字不提那枉死的老太太,李亘笑容满面,一一应和。

    倪逾明转头便要离开。

    “倪大夫!”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倪逾明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李大人叫我是有何事?”

    说完又笑道:“忘记恭喜大人了,大人如愿以偿,希望日后李大人也能万事顺遂。”

    边上道喜的乡亲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去了。

    李亘也卸下面具,皱了下眉头,“你不必拐弯抹角挤兑我。”

    “民女不敢。”

    “可否借一步说话?”

    倪逾明挑眉,她不知道他还有什么能和自己说的。

    不等她回答,李亘直接皱着眉头伸手拉她的手腕。

    倪逾明脸色一变,冰冷地吐出两个字,“松手。”

    李亘被怔地下意识松开了,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一个女子吓住了,脸色也不太好看。

    倪逾明眼底凝着一层薄冰,锐利又寒凉,“下回再碰我,我不介意真的给你下毒。”

    “你为何用这般厌恶的眼神看我?”李亘眉头狠狠皱起,眼里闪过一丝苦涩,“只因为你认为我杀了自己的祖母,又陷害了你弟弟?”

    “只?”

    倪逾明哂笑,“这些还不够吗?大人读书十余载,是觉得杀人陷害不算罪?无怪场屋常客。”

    李亘呼吸急促了一下,眼眶红了一圈,“你只知我做的事?可有真正了解过我?我幼时穷苦,可祖母非要让我去读书,可她哪里知道,学堂里的那些人皆以欺负我为乐,我与祖母孤苦伶仃,被欺负了也只能咬碎了咽回肚子里。”

    “我考了那么多年,始终少些运气,祖母的身子也越来越不好,我每日挑灯夜读,为何总是落榜?难到不是因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穷苦百姓?”

    “这一次解试我的对手只有倪云旗,他尚幼,有的是机会,可我等不起了,我祖母也等不起了,更何况这一次的榜首可直接封官,祖母不是想让我做官吗?用她的死换来我的官途有何不可?我相信祖母也乐意为我这么做。”

    他眼底猩红,看着倪逾明问,“你可了解过我?”

    倪逾明淡淡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了解你,但不要将自己的无能怪在他人身上。”

    “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李大人怨了所有人倒是不怨自己。”

    李亘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轻轻一笑说:“那又如何,至少我达到了我的目的。”

    倪逾明淡漠,“那便恭喜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李亘又将她拦下。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可我如今已封官,未来大有可为,我也的确心悦于你,我有意娶你为妻。”说到封官一事,他塌下的肩膀终于挺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也精神不少。

    倪逾明被他的无耻气笑了,“所以呢?”

    李亘皱眉,仿佛她不懂他的好意一般,“你可知我如今封官,有许多富商之女已有意与我结亲?你只是一个医馆大夫,俸禄不多,家中还拖着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年幼的弟弟,而我为了你都已拒绝,你可知她们家中的财富对我有多少帮助?而我选择你,你对我的官途可有任何帮助?”

    “李大人是觉得自己有情有义?我此刻应该感恩戴德,给大人跪下磕头道谢?我只在大人身上看到了可悲,本自卑微懦弱,稍有余资便迫不及待,炫人于前,忘其本相,可谓沐猴而冠。”

    “我只是一个医馆大夫那又如何?我养的起老人也养的起幼弟,不需要牺牲任何人为我铺路。”

    “倪逾明!”一语戳中痛处,李亘顿时恼羞成怒,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你定会后悔的!我日后会升官,你会为你今日的作为后悔。”

    倪逾明看着他,笃定地道:“我不会。”

    她刚回到医馆,没想到宋喆也来了,但只在医馆门前徘徊,始终没有进来。

    倪逾明捏了捏眉心,“宋公子有事?”

    她开门的动作把他吓了一跳。

    宋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倪逾明皱眉,“宋公子若无事便早些离开,医馆还要接待病者。”

    宋喆含糊地道:“是我误会你了。”

    “什么?”倪逾明没太听清。

    他深吸一口气,“我说是我误会你了。”

    “如果宋公子是想来说这事那便算了。”

    宋喆对她毫不在意地态度很是不满,微微皱眉,下意识指责道:“我已与你道歉,你何必对我摆脸色?我被李亘欺骗,我也是受害者,我是真心心悦于你才特地过来道歉的。”

    倪逾明耐心即将耗尽,无怪他和李亘交好,这两人如出一辙,品性更是一模一样。

    轻笑一声道:“特地过来道歉便是一顿说教?”

    宋喆被她顶嘴,脸色顿时不好了,放低了些声音,但语气依旧不耐烦,“我的确是过来道歉的,李亘与我要好,我自然相信他,从而被他利用,这事是我对不住你。”

    倪逾明看着他,反问道:“你口口声声说心悦于我,可为何发生那事,你却没有一点相信我,反而从头到尾指责?”

    “我……我,这如何能相提并论。”

    “为何不能?”

    倪逾明又说:“从前你说心悦于我,可一出事,你便听风是风,听雨是雨,不分青红皂白指责我。”

    “不知道宋公子去买心爱之物时,是怎样挑选的,于我而言,我细细看过一把簪子,我才会确定我是否喜欢它,再向店家买下,若是有人告诉我,那簪子很漂亮,可我没看过,我至多有些好奇,是不会盲目跟从便喜欢的。”

    倪逾明字字诛心,“你的喜欢空穴来风,同样,也不值一文钱,宋公子若只是来道歉的,那便不送了,我不原谅你。”

    “你!”宋喆气得脸色涨红,恼羞成怒地看着她。

    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砰”

    医馆的大门被倪逾明关起。

    宋喆又羞又气,觉得自己失了脸面,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抬脚踹了两下紧关着的门。

    *

    解试结果已出,李亘封官。

    比解试结束便封官更让人意想不到的竟是:

    这封官竟然举行了会封之礼。

    李亘骑马巡游京城,边上更有暗

    卫护送。

    暗卫一边护着还要一边开口阻止那些靠近的女子,“都让让,这可是陛下亲点的,几百年来不可多得的人才!是国之栋梁!”

    “李大人的解试答得那可是下笔成章,文思泉涌,冠绝同辈,实乃天授之才。”

    李亘很是受用,更满意边上那些女子崇拜的目光,他稍稍挺直脊背,头颅也高扬起来。

    比从前的状元郎都威风。

    封官之礼一过。

    很快便会举行会盟大典,听闻各国使者已来到京城。

    倪逾明本以为自己少出门便能躲过那人,谁知大典开始前一日,宫里派来了公公。

    医馆里的人自然都要出去跪下听旨。

    张妈妈有些担忧,“姑娘,为何宫里会来人?”

    倪逾明摇摇头。

    倪云旗本应该卧床静养,现下伤得如此重还要出去听旨,走路也放慢脚步,不敢有太大动作牵扯到伤口。

    他走一步,脸色便白一分,“阿姐别怕。”

    “我不怕。”

    倪逾明的确没什么害怕的,只是她不知道这莫名其妙来的圣旨会是什么。

    她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医之道,通于天地,功在生民。”

    “倪逾明术通轩岐,学贯灵素,辨虚实而洞见症结,往岁侍直,屡彰奇效,近随大典,恪谨无违,特授尔为大典医师,跟随太医院出此大典,钦此。”

    倪逾明脑袋顿时嗡嗡作响,浑身冰冷,她几乎要听不清那公公的话了。

    公公笑道:“倪姑娘,还不接旨吗?”

    倪逾明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传来的刺痛才让她勉强保持清醒。

    皇帝吃喝玩乐,每日流连后宫,怎会突然在意其医道?更别说注意到她一个巷子里的医馆大夫。

    是有人在皇帝面前提起那事,想让她出现在大典上。

    倪逾明扯了扯嘴角,尽力露出一个笑容,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民女谢陛下隆恩。”

    她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

    樊筑被抓,尚府和她谁容易对付,显而易见。

    此番进太医院也并非全是坏事,至少减少了与王沉于接触。

    公公又说:“对了,大典马上开始,即日起你便住在太医院,每日与太医院同行。”

    “民女遵旨。”

    公公一走,街坊邻里的人顿时都冒出了头来。

    “倪丫头,你这是当官了?”

    “我就说倪丫头医术如此精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那可是大典,倪丫头真是出息。”

    “啥是大典?”

    “会盟大典,我听人说那来的都是邻国的贵族。”

    “倪丫头可真厉害!竟能去参加大典!”

    众人问题一个接一个,说得没完没了了,张妈妈摆摆手,“好了好了,都散了,没听人家公公说特授大典医师?大典一过还是咱们南巷颠茄医馆的坐馆大夫!”

    她一边说一边将人挤出去,将门严严实实关上。

    三人回到屋里。

    张妈妈和倪云旗脸上并没有和她们一样兴奋激动,而是充满了担忧。

    张妈妈先说:“怎会突然下旨?”

    倪云旗捏着拳头,跟着说:“阿姐,那皇帝怎会突然下旨让你为大典医师?这事定有蹊跷!不行,我得去弄清楚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