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邪像

作品:《孤蛊》

    “阿钰。”

    倪逾明不想将那些事让他们二人知道,平白让他们担心,安慰道:“我上回救了王大人,许是大人提点的,你们别担心。”

    倪云旗还想反驳,“可……”

    “好啦,阿姐明日就要去太医院了,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倪逾明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我会照顾好自己,阿姐你去太医院也要照顾好自己。”

    倪逾明笑了笑,“我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我累了谁都不会累了自己的。”

    张妈妈起身,“我去给姑娘收拾收拾包袱。”

    倪逾明把倪云旗扶进屋里,又给他重新上了药才出门。

    住进太医院,与他们同行,看似莫大的光荣,但实则限制了她的自由,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下,需要调查事情也没那么容易了,尚且还不知大典何时结束,王沉于府里的事需要尽快查清。

    但王府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向倾承不在,她又没有身手,想要不引起任何注意进去,简直是异想天开。

    她需要有人相助。

    且按照她从前调查的结果看,今日是公主的祭日,王府看守尚松,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秦州之已经在破庙里等着了。

    “找我何事?”

    倪逾明卸下头上的笠帽,“今日陛下下旨,我需要跟随太医院参与会盟大典,即日起住在太医院,不知何时才能结束,在此之前还有一事需要尽快验证,需要秦将军帮助。”

    秦州之显然还没听说这件事,顿时皱眉,“怎会让你参加大典?”

    以往哪有市井大夫参与大典?更别说还是与太医院同行。

    倪逾明摇摇头,拱手道:“事关尚温姑娘,还望将军相助。”

    秦州之身形一顿,“姑娘请说。”

    “将军身手了得,我需要将军带我去王府的一个地方。”

    “哪处?”

    “王府供像之处,在正厅之后,穿堂之侧,位于府中东隅,僻静少人,但需穿过书房,我一人无法进去,还请将军相助,你我二人进去之事不能暴露。”倪逾明看着他说得认真。

    秦州之了然。

    他的功夫也的确了得,两人来到这供像的屋子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秦州之先检查了一遍周围,确认安全后才去看门,“上锁了。”

    他皱眉道:“我不会开锁。”

    倪逾明走上前看了眼,不知道哪里拿了一根铁丝,“我会。”

    她将铁丝轻轻戳进锁的洞里,感受了一下里面的布局,将铁丝往上一提,轻轻扭了一下。

    ‘咔’

    锁开了。

    秦州之有些意外地道:“你不是大夫吗?怎么还会开锁?”

    倪逾明手上的动作一顿。

    脑海里忽然出现了某张脸。

    那人挑眉笑道:“我迂腐,就喜欢金子银子,何况技多不压身,倪大夫要学吗?我不收你束脩。”

    她没抬头,回答道:“有人教了我。”

    秦州之没多问,跨过门槛进去转了一圈,看了又看,实在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又问:“这里有何线索?不就是个供像的屋子吗?没什么特别的。”

    “此处隐蔽,检查一番总归不会有疏漏。”

    倪逾明又说:“我与将军二人都在屋里,外头有任何风吹草动也都不知,将军胜战无数,五感皆比常人敏锐,可否请将军在屋外替我把守一二?”

    秦州之欣然同意,她的话不假,两人都在屋里,有危险都不知道,何况他的耳朵和眼睛的确比常人优越,就是靠着这两个东西赢下那么多场战。

    门被关上。

    屋里香火虽盛,却无祥和之气,只觉阴晦压抑。

    倪逾明仔细地观察了一遍屋里的布局。

    佛像正对着大门,这尊佛像比寻常的似乎大一点,佛祖脸上通常是慈悲的笑,这尊佛像也是笑着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倪逾明觉得这笑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佛像周身无半分慈悲,只透着一股森然冷意。

    她在屋里走了一圈,那尊佛像的一双眼睛似乎始终都在她的身上。

    看不出什么结果,她从袖子里拿出小丹瓶,红色小虫从里面爬出。

    那只小虫在原地打转了一会,竟然爬到了佛像身上,再也没有离开。

    倪逾明浑身一震,只觉后背发凉,手脚发凉。

    目光猝不及防与那佛像一对,那佛像唇色暗红,嘴角微扬,似笑非笑,透着阴邪,她只觉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倪逾明收回视线,手握得有些紧,走到佛像身边,仔细地看起来。

    这佛像本就狰狞,走近些看才发现身上裂痕交错,如伤口翻裂,更添凶煞。

    背部有一道深裂自肩颈直劈至后腰。

    倪逾明伸手摸了摸裂缝,是用糯米浆粘合的。

    尸体会在这里面吗?

    这尊佛像的确比寻常的大一些,可也不足以装下一整个成人。

    但蛊虫迟迟不动便是答案。

    倪逾明只觉得后背越来越凉,手掌心冒出来了些冷汗。

    王沉于太可怕了。

    怎么会将一个好端端的人塞进佛像里,蔑视神明,他每日便是对这这尊佛像祭拜吗?

    心里竟不会有一丝恐惧吗?

    她拿出方才的铁丝,将糯米浆抠出一个足以让蛊虫进去的小洞。

    红色的小虫钻了进去,久久都没有出来。

    倪逾明用了药引才把它引出来。

    红色的蛊虫缓缓爬出,身上那抹红色愈发艳丽,这是吸收了足够的腐臭才导致颜色的变化。

    佛像是密闭的空间,腐臭散发不出去,在狭小的空间里越聚越浓,蛊虫的变化才会这般大。

    倪逾明将糯米浆堵回去。

    门被打开,秦州之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如何?”

    倪逾明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她倒不是不愿同他讲,而是秦州之太容易意气用事了,她现在告诉他,今晚便别想出这个王府了,他定会大闹一场,明日也就是她的死期了。

    “没事。”

    秦州之脸上一闪而过失落,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反倒安慰她道:“如果真的那么容易找到,也不像王沉于的行事风格。”

    倪逾明点头说:“待得越久越危险,我们先出去。”

    这一趟王府去得倒是十分顺利。

    天马上就要亮了,秦州之没办法多

    待,白天暴露的风险太大了,他趁着一点暗色回到黑市里。

    倪逾明回到屋里后,想了想。

    尸体既然找到了,那便需要有人去揭穿。

    她肯定不行,最好是需要一个人无意间揭穿。

    最后她拿出一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字。

    将纸卷起塞进一个小竹筒里。

    朝窗外吹了声口哨。

    一只盘旋的鸿雁迅速俯冲过来。

    倪逾明将东西绑在他的腿上,摸了摸它的头,“去吧。”

    她目送着鸿雁离开,也不知送到锦州需要多少时日。

    明日便要去太医院了,那里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不知是福还是祸。

    傍晚。

    倪逾明忙完所有事后又去了一趟大理寺。

    “麻烦找一下李明李大人。”

    李明这会恰好不忙,“倪大夫寻我是有事?”

    倪逾明点头,“我想请大人替我寻一个人。”

    说这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这是我给大人抓的药。”

    李明挠了下头,不好意思地道:“我现在身上没带银子。”

    “不必,就当是大人帮我忙后的答谢。”

    李明也不扭捏了,大大方方接了过来,问:“你想寻谁?”

    “林业和。”

    李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手里的药差点没拿稳,声音拔高了点,“谁?”

    “京城盐商林家的公子,林业和。”

    李明探究地问:“倪大夫寻他做何?”

    他面上淡定,实则心里早已慌乱一片。

    倪大夫好端端地突然又去寻林业和做什么?

    难到过去了这么久,倪大夫还是无法忘记他吗?还对他有感情?

    那么大人这么久不就是跟跳梁小丑一般吗?

    如果他答应了,日后倪大夫和林业和重归于好了怎么办?大人知道这事有他的手笔,会杀了他吧。

    倪逾明解释道:“他祖母寻我,说林业和参军后便失踪了,写过去的书信一封也没回,老太太急坏了,从前老太太对我很好,我帮她一次也算是还清了。”

    李明顿时松了口气,“不是你要寻他?”

    “我寻他做什么?”倪逾明皱眉。

    “无碍。”

    既然不是倪大夫执意要寻林业和,不是对他还有余情,那便一切好办了。

    李明拍了下胸脯,“这事你放心好了,我会帮忙寻他的。”

    *

    第二天一早,倪逾明便要出发去太医院了。

    张妈妈握着她的手仔细叮嘱了好些话,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有些担忧道:“也不知那太医院住处如何,防不防风,吃食也不知如何,姑娘你身子弱,马虎不得。”

    倪云旗则是皱着个眉。

    倪逾明笑道:“怎么还哭了?阿姐是去太医院,不就是换个地方给人看病吗?大典结束就回来了,又不是见不到了。”

    倪云旗看着她良久才慎重地说:“阿姐,你别害怕,万事有我在,我会护着你的。”

    倪逾明看着这个被自己养大的弟弟,心里淌过暖流,她点点头宠溺道:“好,有阿钰护我,我一点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