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西域来的真是他

作品:《孤蛊》

    马车滚滚向前。

    远离了繁闹的街巷,街道逐渐冷清起来,周围的墙也是越来越高。

    将近两个时辰的路程。

    太医院到了。

    倪逾明卸下马车上的包袱,挎在身上,她带的东西不多,她仰头看了眼门口高高挂着的金色牌匾。

    这里便是整个大和存放医书最多之地了。

    黄太医将她领进去,他忍不住感慨一句,“没想到你还是进了太医院。”

    倪逾明纠正道:“民女只是特授大典医师,借宿在太医院,大典结束便离开了。”

    黄太医笑了笑,“你那医术待在小巷子里,到底是屈才了。”

    “怎会?不都是替人看病吗?何来屈不屈才一说。”

    黄太医顿了一下,放声笑道:“你年纪小,看得倒是比我通透。”

    他带她去了住的地方,将包袱放好,便领着人去了堂屋,一路上给她介绍了太医院的布局。

    又说:“今日开始,太常卿会派人过来,我们每日都需要在堂屋学习四个时辰,好为大典做些准备。”

    他们过去时,堂屋已坐满了人。

    黄太医自然早有位置,而空的只剩下后排的一个。

    边上是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年岁的小郎君。

    模样挺白净的,看上去像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黄太医提醒道:“他叫白栗,性子虽然古怪得很,但人不坏,你别理他便好。”

    倪逾明点头,她大概猜到了他为何坐在最后,大概是偷偷摸摸做自己的事情也没那么显眼,他正埋头看书,书下压着一张纸,他提笔在纸上写得飞快。

    一点动静都影响不到他,她过去坐下,他也没发现。

    直到那张纸终于写满东西,只听他长叹一口气,这才发现边上有人了,有些惊讶道:“你是谁?”

    倪逾明不会主动与人交好,当然也不会主动去交恶,他既问了,她便如实回答。

    白栗讶然,“原来是你。”

    感叹完便没有下文了。

    台上是太常卿派来的人在讲大典的礼仪规矩。

    边上的白栗又埋头写字,有时急了还要抓一下脑袋。

    倪逾明手托着下巴,静静地听着讲,各国使者皆已入京。

    西域派来的果真是他,元鸱靡。

    南城派来的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听闻前些年南城频繁遭突厥的突袭,还是这位女将军凭一己之力拦下突厥,将突厥打得再也不敢进攻南城。

    其他各国派来的皆是皇权贵族。

    大典在两日后开始,先会搭台宴席,各国派出猛将互相比拼。

    之后会有狩猎等一系列展现各国英姿的活动,太医院众人需要时时跟随。

    倪逾明收回视线,觉得有些累,只希望少遇见元鸱靡,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随意一瞥,看见白栗纸上的药材,顿了下,想了想还是决定提醒道:“生半夏含有剧毒,入口舌麻,会令人窒息,按照你的药方,此处可是法半夏?”

    白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恍然大悟,慌忙地赶紧改过来,“多谢。”

    他又问:“你只看一眼便知道我的药方该用何药,你从小便学医?”

    倪逾明答道:“我师父是医者,耳濡目染罢了。”

    *

    锦州。

    夏一拿着信件进屋。

    见向倾承正站在窗边,一只鸿雁正停在他的身前。

    谁不知道大人将驯服多年的鸿雁送给了倪大夫。

    夏一眼睛顿时一亮,兴致冲冲地跑过去,“大人,是倪大夫给你传信了?”

    向倾承眉峰微扬,不置可否。

    他解下绑在鸿雁腿上的小竹筒,打开的动作有些快。

    迫不及待地看着信纸上的字。

    夏一好奇道:“大人,倪大夫怎会突然来信?她都在信纸上写了些什么?”

    信纸上就寥寥几个字,一眼就能看完,向倾承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侧了侧身子,躲开夏一的视线,将信纸迅速捏在手中心里,没让他看见。

    他这举动倒是把夏一弄得更好奇了。

    向倾承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她说希望我尽快回京城。”

    他可没说谎,倪逾明在信纸上写道她已找到尸体,又告诉他尸体的位置,不就是想让他快些回京吗。

    只是唯一奇怪的点是,他查出来的地方和倪逾明的竟然不在一处。

    他了解倪逾明,没有十足的把握她是不会这么笃定地给他写信。

    可他调查的结果也不可能出错,这中间还有什么没被发现吗?

    不等他细想。

    夏一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地笑容,“看不出来,倪大夫也是这样的姑娘。”

    “什么?”向倾承一时间没回神,自然没听懂他的意思。

    夏一又说:“大人这你就不懂了吧,倪大夫为何会希望你尽快回京?自然是想你了,姑娘嘛,总是羞于表达,难免含蓄了些,姑娘可以含蓄,但身为男子可不能不懂。”

    向倾承掀了掀眼皮看着他,“看来你对姑娘家的心事了解得不少。”

    “那是自然,我平日在街上游观可不是白去的。”

    “还有功夫上街游行,看来你平日里的职务很闲,既然如此,今晚那桩案子你负责。”

    夏一笑容顿时消失,“大人!万万不可!我是开玩笑的,姑娘家的事我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怎会知道?”

    “就这么决定了。”

    夏一悔恨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都怪这嘴没个把门,竟然连大人的玩笑都敢开。

    他苦兮兮地把手里的信纸递给他,“这是许大人送来的。”

    许宴起?

    他不会无缘无故送信过来。

    向倾承立刻打开信纸。

    里面写的是倪逾明近来的情况,前些日子,她弟弟被诬陷抓进大理寺。

    陛下下旨封了一个解试榜首六品之官?

    看到这里,向倾承的眉头狠狠皱起。

    许宴起还在信中调侃道:“她可不简单,等我知道消息准备过去帮她时,人家姑娘早就把事情解决了。”

    他又写道:“对了,倪逾明被特授为大典医师,跟随太医院出行,背后应当有人出手了,她没那么容易被欺负,你也别瞎担心了,你自己小心点,我看这事就是为了惹你心急,别中了人家的圈套。”</

    p>大典?

    向倾承的记忆一下被拉回到上辈子。

    上辈子的大典并不在这个时候,那时他也并没有过多关注倪逾明,甚至不知道她,并没有注意她到底有没有特授为大典医师出席会盟。

    所以紧急派他来锦州,不让他知道大典和京兆府解试一事,是想对付他?

    向倾承气笑了。

    他们算得倒是不假,他的确担心倪逾明,但同样低估了倪逾明,她从来都不会成为谁的软肋。

    夏一不懂大人为何看完信,脸色突然就变了。

    向倾承轻笑一声道:“准备一下,锦州的事不等了,提前收案,我们要回京城了。”

    夏一立刻点头下去准备了。

    向倾承坐在椅子上,用手抵住额头。

    上辈子的大典他并没有被派来锦州,但大典他也没有过多参与。

    仅首日宴席时出席了片刻。

    算起来,他是文官,后续狩猎之类,展现武艺之事自然也不会让他参与。

    他只记得有传闻说狩猎之日,一名女医师受了很重的伤,昏迷不醒,几位太医都束手无策,认为无力回天了,谁知道仅过了两日她竟奇迹般地醒来了,那般状态几乎失去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太医院并没有女医师,所以受伤的是倪逾明。

    向倾承缓缓抬起头,看着手中的信纸。

    而后紧紧揣在手里。

    他当然知道倪逾明不会在这个时候死,但受那么重的伤,一次便足以了。

    *

    今日是宴席。

    宫里已搭建好台子。

    倪逾明一早便和太医们一同换好规定的衣裳出席。

    皇帝坐在最上面,身边是大皇子和七皇子。

    各国使者分别赐座,将台子围成了一圈。

    太医院众人不可上席,只能站在一侧,以备不时之需。

    倪逾明跟着大伙一块走,感觉到一道炽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身形微微一顿,没有看过去。

    紧接着一道带着西域口音,格外别扭的大和话响起,“你们大和不是向来男子为尊?何时太医院竟都有了女子?难道是整个大和男风不行了?”

    大皇子笑了笑,“大和男子为尊,但女子也同样出色,大和从来不会埋没人才。”

    “是吗?的确出色”元鸱靡轻笑一声,没由来地说了一句。

    视线毫不收敛,赤裸裸地落在倪逾明身上,像是打量一件自己心爱的物品一般,再也没有离开。

    谢安立刻陪笑应和道:“是,是,大和向来珍惜人才,不论男女。”

    元鸱靡嗤笑一声,没再出声,而是将头转向倪逾明这边,手托着脸勾唇安静地看着。

    看起来还是没变呢。

    她还是想杀他。

    宴席开始。

    先是奏乐舞曲,接下来才是各国猛将的比拼。

    最先上去的是羌、夷两族。

    获胜者再与下一个要上场的猛将打。

    羌族赢了。

    元鸱靡玩味地转着手里的葡萄,“听闻你们大和近来刚举行过解试?刚到京城的那日全城都在传,真是好不威风,那位榜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