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来医馆的借口
作品:《孤蛊》 并且方才的相处下来,他并不像樊筑口中说的那样,与他的描述完全就是两个人。
樊筑口中的王沉于性子暴戾,动辄打骂,对待尚温也全无半分怜惜。
可方才在她面前的王沉于语气温和,性情沉稳守礼,喜怒不形于色,待人始终如一。
是藏得太深了吗?
林叔已经在外面等着她了,倪逾明仰头无意扫视一周。
王府太大了。
即使尸体就在府中。
她单单靠着这只蛊虫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尸体。
更何况她替王沉于施针仅限于那间屋子里,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在府里随意走动,并且一月里最多也就一个时辰。
林叔提醒她一句,“倪大夫注意脚下。”
倪逾明道声谢,面露难色道:“林叔,不知净房在何处?”
林叔顿了一下,又喊了个小丫鬟过来,“你带倪大夫去净房。”
小丫鬟在前面带路。
倪逾明朝她弯了弯眉眼,“多谢。”
净房不远。
倪逾明打量了一番,大概判断了一下这里的位置,将手里的丹瓶打开,那只红色的小虫从窗户的缝隙里爬了出来。
“倪大夫你好了吗?可是出了什么事?”
小丫鬟在外面有些着急。
倪逾明已经进去一炷香的时间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出现在面前。
倪逾明朝她笑了笑,“抱歉,久等了。”
丫鬟被她的笑晃了下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怕倪大夫出什么事。”
“走吧。”
回到医馆后,张妈妈正在扫地。
见她回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金纸请柬。
“姑娘,方才有人送过来的,说是她家小姐派她来的。”
倪逾明愣了一下才去接过来。
她来京城四年了向来把心思放在报仇上,未曾与人交好,更别提收到请柬。
是夏子衿送来的,七日后是她的生辰,邀她去府里。
张妈妈见她愣住,有些好奇,“姑娘,是谁送来的?”
“门下侍郎的千金。”
“那可是大官了。”说完她又有些担忧道:“姑娘一人前去可会有危险?”
刚出屋的倪云旗也听到了对话,顿时跑过来,“阿姐要不婉拒了吧,我瞧画本子里写的那些贵女心肠很坏的,阿姐与她相熟吗?她为何会邀请你去?她身份高贵,来的定是同身份的,我听说那些贵女可喜欢捉弄别人,令别人出丑为乐。”
“我知道阿姐厉害,不会轻易着了她们的道,可是我不想阿姐去白白受气。”
倪逾明有些失笑,“你这都是从哪里听说的?”
“画本子里就是这么写的啊!”倪云旗撅着嘴愤愤不平。
“你也说了是画本子写的。”倪逾明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好了,嘴巴翘得都能提桶水了,人家邀请阿姐是因为我救了她,她许是还人情的,我要是不去,倒显得我不是了。”
倪云旗想不出反驳的话来,又忍不住叮嘱道:“那阿姐千万小心。”
张妈妈笑他,“长大了,倒是懂得越疼阿姐了。”
“张妈妈!”
倪云旗被说得脸涨红起来,跺了下脚跑回屋里,‘砰’得把门关上。
“姑娘,钰哥儿说得不假,届时千万要小心。”
“我知道的。”
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了,张妈妈看了眼门外,有些新奇道:“今日向大人竟还未来。”
倪逾明皱了下眉。
向倾承不知道发哪门子疯。
那日从她这走后便日日都来。
一会要她抓点安神药,一会又说府里哪个下人生了病,连床都下不了让她开个方子,就连他府里的鸟伤了翅膀也来寻她。
她是大夫不假,但也是治人的,哪会看牲畜。
再说她可不觉得向倾承心肠这般好,连下人生病他也要操心,一个也就罢了,怎可能将每个人都放在心上,更何况大理寺的公务可不轻松。
她胡乱扯了个理由,“许是大理寺繁忙。”
张妈妈点点头,“也是,只是向大人他府里的病人为何如此多?”
倪逾明眼睫轻颤,“许是风水不好。”
张妈妈很是赞同,“也许还真是,否则哪会那么多人得病受伤,连牲畜都养不好。”
“罢了罢了,那也是人家府里之事,人家贵为大理寺卿,哪里用得着我们这样的老百姓替他操心。”
张妈妈说完就去备饭了。
她刚走不久,向倾承悠悠而来。
倪逾明眼皮都没抬一下,“向大人府里又有人生病了?”
“是夏一,他的脸擦伤了。”
闻言,倪逾明才抬起头,他身旁果然站着夏一。
脸上的伤口不严重,只是半张脸都擦伤了,看起来触目惊心。
“倪大夫我相信你的医术,你可一定要把我的脸治好,千万别留下疤痕,我还没成婚呢,要是伤了脸就更没有小娘子会看上我了。”
他说得好不凄惨,倪逾明被他逗笑了,“放心吧,保准能让你恢复原样。”
“我就知道倪大夫医术精湛!”
倪逾明唇角弯着,先替他将脸上的污泥擦干净,动作很轻,提醒他说:“可能会有些刺痛。”
夏一挺直腰杆,不在意地说:“你尽管来,我成日打打杀杀,这点疼算什么!”
两人这样的相处落在眼里格外刺眼,向倾承胸口又起伏了一瞬,也弯着眉眼,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倪大夫今日心情很好?”
倪逾明不解地看他一眼,“没有。”
“我这张脸很招倪大夫厌恶?”
倪逾明不清楚他又怎么了,好端端地问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什么?
但因为他的话,她下意识将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凭心而论,向倾承这张脸眉目清朗,意气风发,让画本子里写的鲜衣怒马少年郎有了脸。
面对这样一张脸,她怎可能厌恶。
“并未。”
向倾承立刻了然,哂笑道:“那你便是厌恶我这个人了?”
倪逾明皱了皱眉,“大人何出此言?民女何曾厌恶大人?”
“那你为何独独给我治病时板着脸?不是厌恶那是什么?”
医馆里顿时安静了。
夏一赶紧收起脸上的笑容,动也不敢动,早知道大人会这样,他便不来了,把机会让给李明。
倪逾明一时茫然,稍稍一顿。<
/p>良久才点头道:“我知道了。”
“原来大人喜欢大夫笑着治病,下回我会注意的。”
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向倾承呼吸一滞,他是这个意思吗?若传出去不得认为他有什么特殊的喜好?
“我不喜欢。”
“那大人喜欢什么?民女疑惑,还望大人指点迷津。”
向倾承看了她好一会才强压下心中的冲动,语气生硬,“我什么都不喜欢!”
倪逾明又点点头,“我记下了。”
“下回我会笑着替大人治病的。”
向倾承刚想反驳,倪逾明手上一动,医馆里顿时响起一声嚎叫。
夏一疼得嘴角都抽搐起来。
向倾承捏了捏眉心,看他一眼,“你乱叫什么?”
“大人,我没想到竟这么疼!”夏一的眼角溢出了泪花。
“若是不清干净,那些污泥进到伤口里,容易受染。”倪逾明给他解释。
“出什么事了?”张妈妈以为出了什么事,慌乱地跑出来,连手里的菜都还未来得及放下。
见到两个人,先是一怔,“向大人?”
又客套地随意问了一嘴,“两位大人可要留下一起吃饭?”
“那便打扰了。”
没想到他真答应了,张妈妈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拿着菜往里面走去,“好,好!那我便去多备几个菜。”
倪逾明抬眸看他,“向大人不回大理寺?”
向倾承冲她微微一笑,“身体要紧,再忙饭也要吃,事务推后便是了,难道倪大夫不欢迎我?”
“自然不是,大人身份尊贵,能屈尊来这医馆已是民女之幸,只是怕大人吃不惯这寻常百姓家的食物。”
“倪大夫多虑了,身份再尊贵也是人,既然都是人那有何吃不得的?”
看来今日他是不走了。
倪逾明只道:“如此便好,若有待客不周还望大人多多包涵。”
夏一的脸擦干净,倪逾明给他上了药,又叮嘱了些平日里要注意的地方已经一些忌口,“忌口最重要,大人可莫要忘记了,否则一不小心误食了,脸可是容易溃烂的。”
“好的倪大夫,我都记下了。”
倪逾明点点头,“那便收拾一下,准备吃饭吧。”
夏一立刻道:“好——啊!”
倪逾明回头看他,见他面色痛苦问,“夏大人这是怎么了?”
“无碍,多谢倪大夫关心。”
向倾承走上前,提醒他说:“你不是说今日要和李明去大理寺当值吗?”
夏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立刻点头,“对对对!我今夜还要去当值,怕是要辜负倪大夫的心意了。”
“公务要紧,大人不必在意。”
“那我便不打扰了,先走一步。”
倪逾明把人送到门口,看着他步子有些缓的左脚,想到什么,没忍住笑了笑。
见状,向倾承装作不经意地说:“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从前的一些事罢了。”
饭桌上。
张妈妈见只剩向倾承一人,有些疑惑,“那位夏大人呢?”
“他有要事先行一步。”向倾承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