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中毒

作品:《孤蛊》

    倪逾明站起身回答,“民女姓倪,名逾明,住在南巷,是个医馆大夫。”

    她一说完,顿时引起波澜。

    “医馆大夫?”

    “你看着与我年岁相近,竟已是独自撑起医馆的大夫了吗?”

    “你好生厉害,医术是不是很难,我瞧家里兄长的医书比桌还高。”

    “天呐,我粗略翻看过医书,那么多药材你都记下了?”

    一群人顿时围了上来,不仅稀奇感叹,更是恨不得将她夸上天。

    倪逾明第一次被这般真诚不含假意的热情对待,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夏子衿捂唇,笑容得当道:“不仅如此,她的医术也很好,黄太医都称赞过呢。”

    中书令寿辰宴上发生的事早就流传开来了,只是众人皆知有位大夫救了中书令,却不知这女子究竟是谁。

    她这么一说,众人顿时反应过来了。

    “姑娘便是那日王大人寿宴上的大夫?”

    “姑娘也太谦退了吧。”

    “那你能不能给我也把把脉?”

    “我也要我也要。”

    一众贵女们顿时围得更紧了,她们身上的芳泽顿时扑面而来。

    倪逾明让她们一个一个来。

    “姑娘好生厉害。”

    “你这般厉害,日后定有大作为。”

    倪逾明耳尖有些泛红。

    下一个是谢迎姝。

    她将手伸出,腼腆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麻烦了。”

    倪逾明摇摇头,笑着温声提醒她,“放松。”

    指尖刚搭上去的一瞬间,她就感觉到不对了。

    脉往来艰涩,如刀刮竹,不滑利,这是毒伤气血,血行不畅的脉象。

    倪逾明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这是中毒了。

    并且中毒较深,长此以往伤及心肺,届时脉微欲绝,人也不行了。

    皇室宗族向来弱肉强食,纷争不断,她不想被迫卷入。

    谢迎姝见她动作有些停顿,立刻询问道:“如何?是有何问题?”

    “没有,就是脉象有些弱,平日里要多注意修养身体。”倪逾明轻松地朝她笑了笑,宽慰道。

    边上的人也安慰她。

    “对呀,姝儿你可别自己吓自己了。”

    “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养好身子。”

    “是啊,你就应该待在府里养身子,寺庙何须年年都去?施粥放一放也不要紧。”

    谢迎姝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喜色,点头一一道谢。

    夏子衿看着后面还有这么多人,有些担忧地低声询问倪逾明,“累不累?”

    “不累的。”

    一直到未时末才结束。

    夏子衿作为主人家需要一一送她们离开。

    临走前。

    倪逾明拿出一个小木盒递给她。

    夏子衿看了看,有些好奇,“这是何物?”

    “泽手膏,我用药品制成的,对人无害。”

    “我都还没送你什么,你怎么反倒送我了?”

    “你忘了?今日可是你生辰,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

    夏子衿自然是高兴的,她从没收过这样的生辰礼,更何况还是倪逾明亲手做的。

    便也没有客气,高高兴兴收下了,“那我便收下了,这个生辰礼我很喜欢。”

    倪逾明心里松了口气。

    她为这生辰礼费了好多时间,起初是去街上想看看有些什么女娘喜欢的物品,但夏子衿出生夏府,金银首饰定是不缺的,衣裳画作等都是不缺的,再者以她手头的银子去买,说不定还抵不上她手里最差的。

    整整三日她都不知道送什么。

    最后还是张妈妈点醒她,想到做泽手膏当生辰礼。

    夏子衿派了辆马车送她回去。

    今日待得太久了些,倪逾明怕张妈妈和倪云旗在家里担心,便提醒车夫走近道。

    近道是小路,因此一路上几乎没有人。

    忽然。

    马车被拦了下来。

    车夫喊道:“你做什么?”

    倪逾明皱了下眉,掀开帘子去看。

    小路本就窄,对面停了辆马车,占满了整条路,她们根本过不去。

    那马车里走出来位老嬷嬷,径直走过来,越过车夫,视线落在她身上,“倪大夫,我家郡主有请。”

    倪逾明身子微微一顿。

    她被嬷嬷请到谢迎姝的马车上时,后者正小口吃着糕点。

    “郡主特地在此处等民女可是有要紧之事?”

    谢迎姝放下糕点,微微一笑,柔声道:“并无要紧之事,只是先前倪大夫替我把脉,约莫是有忧虑,现下无人,我想听听我身子真实的状况,还请倪大夫如实告知于我。”

    倪逾明有些惊讶,又不禁感叹这般性情温良,与世无争的女娘竟出自皇室。

    “倪大夫不必顾虑太多,我不会迁怒于你。”

    “郡主……的脉往来艰涩,有中毒之症,且中毒时间有些久了。”

    谢迎姝失神片刻,又低头轻笑了一下,“原来是中毒了啊。”

    她又问:“不知我还能活多少时日?”

    “三到五年。”

    谢迎姝嘲讽地弯了弯唇,轻叹一声,有些自言自语道:“看吧,爹娘,尽管我身为女子,远离皇宫,还是有人想要我的命。”

    倪逾明见她的表情有些不忍,出声安慰说:“郡主若能找出中毒之因,寻得解药,寿命也可延长许久。”

    “暂且找不出因何中毒,尽管知道,他既想我死,解药哪里是那么容易找到的。”谢迎姝苦笑一声。

    眉眼充满了倦态,“岑嬷嬷,送客。”

    两辆马车背道而驰。

    岑嬷嬷坐在谢迎姝身边。

    “郡主不必担心,白家小子已去寻解药了,郡主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寻得解药。”

    想到那个高挑又带着少年气,让她等他回来的身影,谢迎姝摇摇头,“终究是我负了他,我这身子也还不知能撑多久,他那样爱哭,届时定是又要哭了。”

    “郡主善良,佛祖慈悲,瑞王殿下和王妃也定会保佑郡主平安健康。”

    谢迎姝想到什么又轻笑了下,“那个倪逾明倒出乎我的意料,本想借她之口说出我中毒之事,谁知她竟有几分心计。”

    “需要老奴……”岑嬷嬷没把话说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谢迎姝摇摇头,“嬷嬷可知七皇叔和那大理寺卿近来皆与一女子走得甚近?”

    “是她?”岑嬷嬷讶然道。

    “这位倪大夫不是普通女子。”

    岑嬷嬷皱了皱眉又道:“可七皇子

    向来纨绔,与他走得近莫不是习性相似?”

    “嬷嬷天真了,能在斗兽场上活下来的岂会是善茬?”

    “那郡主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岑嬷嬷没太明白她话里的含义。

    说着既心疼她,又气愤这下毒之人,“瑞王殿下和王妃早已离世,只剩郡主一人,他还有何可忌惮的?眼里竟容不下一个女子,这般歹毒心狠手辣,如何泽被苍生?”

    “嬷嬷慎言。”

    又淡淡地说:“进宫吧。”

    谢迎姝垂眸,长睫遮掩住眼底的情绪。

    他向来轻视女子,认为女子挑不起大事,为何会忌惮于她,想要她的命。

    自然是因为她手中还有他想要的东西罢了。

    老嬷嬷一惊,忍不住重复一遍,“进宫?”

    郡主可是十年没进宫过了。

    一是瑞王殿下和王妃的逝世,前几年的宫宴皆以守孝为由不出席,而后众人也习惯了她不出席的习惯,通常以有事为由婉拒。

    二是为了自保,皇宫纵然辉煌奢靡,但危险也接连不断。

    谢迎姝眼神不变,“皇叔既如此忌惮于我,以至于想要我的命,那近些日子便时常入宫,令他心急罢。”

    毕竟人急了,破绽也就多了。

    *

    倪逾明看着手掌心的蛊虫发愣。

    替王沉于施针的日子也快结束了,可尚温的尸体始终没有线索。

    尸体并不在王府。

    这几月她又去打听了王沉于别处的住宅店铺等等,把能藏人的地方全试了一次,却都一无所获。

    现在已经六月底了,白白忙活了好几个月。

    倪逾明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她想搬倒王沉于,尸体才是关键。

    可尸体究竟会在哪呢?

    她这几个月所做的都是徒劳吗?

    倪逾明的眸子闪过什么。

    不,当然不是徒劳,至少她知道了不少王沉于的习惯。

    她拿出笔一一罗列。

    写完后,她盯着纸,试图找出可疑之处。

    忽然想到什么,倪逾明的视线停在某一处。

    王沉于性子暴戾,稍微有一丝不顺心便会殃及他人,王府的下人都很怕他,但他的情绪似乎从来没有发泄在他的一儿一女身上。

    就如先前的寿宴,听闻他突然晕倒就是因为他那女儿对他出言不逊,甚至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说了许多难以入耳之话,他竟也没有动怒。

    一个人可以装出君子的模样,但本性难改,总会有暴露的地方,若说他是因为愧疚才不对子女动怒,却又不可信。

    他那暴戾的性子绝不会因为简单的愧疚便和蔼对待子女这么长的时间。

    倪逾明手间的笔顿住,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件事。

    上回她去替王沉于施针时,他的女儿王玢儿恰好也在。

    她的出现刚好打破了他们二人的争吵。

    那时王沉于看她的眼神分明是动怒了的,却没有出声辱骂,眼里又有一闪而过的忌惮。

    当时她正担心王沉于不要迁怒于她,并没有多想。

    现下想来,倒觉得有些奇怪。

    王沉于这样一个人为何会忌惮自己的女儿?

    除非……

    除非王玢儿手中有能让他一败涂地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