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毅城篇

作品:《朝云

    宋青妍见他手里拿着东西,问,“有什么发现吗?”

    谢临舟回过神来,手里不停摩挲铜钱,“没什么。”

    她想起刚刚看到颈部勒痕,“你说发现尸体的屋子里找不到利器,这二人脖子像是绳子勒的,总该有什么出处吧。那绳子粗细适中,那么大个东西,不能凭空消失。”

    “上次去桂花村你们穿着官服去的,盘问了周围百姓,口径一致。这次我们去桂花村看,入夜偷偷去。”宋青妍提议。

    谢临舟点头,看向手里铜钱,摸到刚刚触及的一点点倒刺。

    马车上,宋青妍换下那套去刑部的衣服,穿上寻常的衣服,谢临舟穿着便服。

    两人相对而坐。

    “我觉得若是有人勒死那两个人,手上伤痕肯定不浅,你没让人在村中查一查。”

    “查了,所有村中的人伸出手挨个查,没有伤痕。”

    “逃了?”

    “不知,按理来说,若是杀了人应该会回来看看情况,应当没逃出村子。除非他藏起来了。”谢临舟看她那副认真推理的样子,“我这么认真尽职尽责是为了履行官职,你是为了什么?”

    宋青妍哑然,按下胡思乱想的心思,“我能进你们刑部看看卷宗吗?”

    谢临舟见她坦然说,“破了这个案子,我考虑一下。”他停顿片刻,“是为了宋府,还是其他?”

    “自然是宋府。”宋青妍回他。

    马车里陷入安静,各有各的心思。

    片刻后,褚岩停下马车,“公子,桂花村到了。”

    宋青妍出了马车,打眼一看,附近的桂花树林立,偶有桂花香飘过来。

    村子里出了命案,刚刚入夜,路上没什么人。

    谢临舟下马车,对褚岩说,“你就在这里守着。”

    褚岩将马车藏在茂密的桂花树下,附近住的地方没什么人。

    谢临舟和宋青妍乘着月色,朝那户人家走去,越往里走,村里有人出来放东西。

    两人避开那些人,好在村民们匆匆出来,片刻进屋。

    想是没什么人都来这里,两个人到那件屋子面前,门口有些蛛网。

    他们推门进去,到了院子里,前两日的雨水沁软了土地,来往的脚印看着有些杂乱不堪。

    “上次带来的人很多吗?怎么这么多脚印。”宋青妍俯下身看。

    桂花村有罕见的红壤,大多数时候表面上寻常暗红色。

    脚印新旧交替,有的还是刚刚出现的,带着湿气的印子,泛着新鲜的红色。

    “只有上次来人,其他时候没什么人来。”谢临舟蹲下瞧眼前的门,“去看看里面。”

    屋门上有黑色东西,谢临舟推开门,手碰到它,进去后捻了捻手指,闻了闻手上的东西。

    碳,还有些铁锈味。

    宋青妍进来,闻到一股血腥味,地上的血渍被清洗掉,怕是几天了,屋子里没有什么除味的东西,里面还有一股腐腥臭,她掩住鼻口。

    谢临舟递给她帕子,自己用另一张。“算下来两日了,闻到有些难闻。”

    宋青妍接下,用面纱的方式将它系在脸上。

    她看向屋子上面的房梁,翻身上去。

    谢临舟点燃烛火,将这个屋子照明。

    宋青妍看向血渍上方的房梁,慢慢爬过去看。

    好在这房梁结实,任她怎么动都没有响声。

    房梁上面有一条划痕,上下移动的凹痕,左右移动的划痕。

    谢临舟见她许久未动,问她:“上面有东西吗?”

    “上面有划痕。”

    她翻身下来,味道在她脚边一步远的位置。

    味道浓烈,直往她鼻子里钻,直冲天灵盖,引得她连连后退。

    她掩住口鼻,这血腥气是不是过于浓烈了。

    谢临舟笑道,“先出去吧。”

    灯灭门关,村中安静。

    月色涌上天空,不用提灯便可看清小路。

    褚岩牵着马车在外面等着,见两人出来,驾车在路上等着。

    两人上了马车,褚岩没有一刻耽搁,便在坑洼不平的路上赶起路来。

    马车内,宋青妍闷着一口气。

    谢临舟见她犯恶心,递给她一颗酸梅子,“吃吧。”

    她吃下后好受些,面色比刚才好点。

    “我发现一个有趣的事。”谢临舟摊开手给她看,一团黑渍。

    凑近闻了闻,她说,“碳,还有点铁锈味。”

    谢临舟说,“这个村子里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又补充道,“在刑部里摸那些铜钱时,摸到倒刺。而且铜钱重量没那么轻,手里拿着一个,常人察觉不出来,若是拿上那么一把,重量却不同。”

    宋青妍盯着他看,倒刺的铜钱,只有摩擦过后才会有。

    谢临舟问她,“在上面看到了什么?”

    她想起在刑部时,张三手臂上的轻微抓痕,钱二指甲里的血迹。

    “上面有两条划痕,一条竖着嵌进去,一条左右移动的。”她缓口气,“我猜测一人是被吊死,一人是被勒死的。”

    “我猜测当时情况大约是这样,房中有两个人因为什么起了争执,原本身上有伤痕的张三被钱二打伤。后面第三个人来了,见这样的情况他制止了。”

    “接着,他说了什么给两人听,原本张三因为挨打不舒服,这时钱二接下了这个任务。张三满是愤恨,反制了钱二,并将他打晕。”

    “你怎么知道是张三打晕了钱二,而不是第三个人打晕的。”谢临舟问她。

    “我查过伤痕的那个人,他的手臂有划痕,最有趣的是另一个没有,指甲里却有血迹。”

    她又接着说,“张三以为自己能揽住那个人的任务,那个人给了他价值不菲的钱财,里面包括刑部的铜钱,后面他看出来那钱有问题,想要问第三个人。第三个人却反手将他勒死。”

    “第三个人未免事情败露,顺手钱二勒死了,吊到房梁上,伪装成自戕,表示是钱二不小心勒死了张三以此谢罪。房梁上不均匀的划痕是钱二生前挣扎的痕迹,而竖着嵌进去的划痕是第三个人将他吊起来时磨的。”

    “青石板上,血迹干涸,有些留在缝隙里。第三个人的踪迹因着大雨掩盖。”

    仵作文书上虽然写了,但却没有标注重点。

    若是钱二指甲里的血是沾染了张三死后流出的血也有可能是真的。

    “但是有一个问题,有利器能凭空消失在案在屋子里,不能被人察觉。”宋青妍笑着说,“这下不翻刑部卷宗怕是过不去了吧。”

    守卫正准备关门时,谢临舟的马车停在门口。

    守卫见谢临舟下车,上前恭维道,“谢大人。”

    谢临舟嘱咐道,“今日我要查些卷宗,你不用等了。”

    谢临舟已是刑部郎中,

    翻看卷宗合理,守卫将钥匙给了他。

    宋青妍在马车内换好衣服,下车跟着谢临舟进刑部。

    卷宗被放在正堂一个大屋子里,分门别类。

    谢临舟瞧见同样凶杀案的检尸格目与现场勘察文书,将文书拿出来一卷一卷地看。

    房里翻书声起此彼伏,两个人各一张案桌,一边是还没看过的文书,另一边是没有收获的文书。

    两人都有了疲态,哈欠打个不停。

    宋青妍摇了摇头,勉强清醒一点,继续看卷宗。

    谢临舟按了按太阳穴,瞪大了眼睛。

    不多时,宋青妍翻开一卷前朝案卷,卷宗上面写着:有一种丝线,名曰:秋泓丝,形似筷子,坚韧非常却是空心,遇到血水会化成水,附着在物品表面。遇水后,不论冷热都不影响它的状态。

    此物常常绑在干涸的物件上测试湿度,譬如:铁器、铁矿等。铁器化成水后,此丝常常扩大其味道,以作提醒。

    张三和钱二的颈部伤痕中,皆有这种水渍。

    “找到了。”她起身将卷宗递给谢临舟。

    谢临舟接过卷宗,看完文书上面的内容。

    秋泓丝,安朝只有铁矿采集和铁器冶炼才有。

    这两个地方只有六皇子管理的地方常见。距离桂花村最近的地方,有铁器或者铜钱冶炼的,只有五十里开外的铸币所。其余的地方距离毅城也有五日距离。

    宋青妍见谢临舟失神,闷着笑意调侃道,“谢大人,我今日找出来这个卷宗,又尽心竭力的陪您分析案件,能否让我看看我想看卷宗。”

    谢临舟回头看她,弯了弯嘴角,“阿言,想看什么,我给你取来。”

    “不必,我想看的,你不一定能找到。”宋青妍回他。

    “你要看谁的卷宗?”谢临舟问她。

    他真白地问,宋青妍不好回避,只说,“宋府以及毅城陈府的卷宗。”

    “我给你找。”

    谢临舟在案卷阁楼中穿梭,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份卷宗。

    他叮嘱道,“这两份卷宗就在这看。”

    宋青妍接过卷宗打开,一目十行。

    宋府的卷宗与她听到的差不多。

    毅城陈府的卷宗她却字字不落,一点点的看完。

    谢临舟见她如此专注,“毅城陈府的卷宗这么入迷,你是为你府中的陈远?”

    宋青妍回他,面露难色,话却坦然道,“我就是为他来的,他托我看的。”

    “你此次回毅城,也是为了他。”

    “不全是,还有我阿兄和宋府。”

    谢临舟听完,冷笑一下。

    此时,谢临舟见她继续开口,以为会补充些跟他有关的。

    她瞥他一眼,“还有仇人。”

    ……

    等他们离开院子,天边露出一丝光亮。

    上了马车,宋青妍看他靠在马车上眯着眼睛。

    干脆好人做到底。

    “桂花村中人人都有古怪,还有那秋泓丝,你不想去村子里看看吗?”宋青妍问他。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宋青妍笑道,“不如假扮混入村中,好好摸清这个村子到底在干什么,说不定顺藤摸瓜还能找到凶手。”

    他沉默一瞬,睁开眼看她,“好啊。”

    她看他的眼睛又黑又沉,还有一丝丝怨念,凑近说,“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