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Zhou V”

作品:《花瓶碎了一整地

    金颂夏躲在迟砚洲的怀里沉沉睡去。迟砚洲垂下眼,看着怀中呼吸可闻、胆小如幼猫的女孩,不自觉地收紧了相拥的手臂。

    他的下巴轻轻放在她的发顶上,生怕那一点力度都扰了她好不容易才平复了的安稳情绪。

    他的鼻尖萦绕着她的发香。那是她专门请法国最著名的调香师定制的洗发露,淡淡的大马士革玫瑰香气伴随着雨夜的潮湿水汽,沁润着他的心脾,将他内心深处连日来的疲惫和几十年形成的坚固如铠甲的防备和伪装一点点卸下。

    迟砚洲闭上眼,舒了口气,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心安。他的嘴角勾起难得一见的舒心笑意,心底涌上一枝带着晨露水汽、刚被摘下的带刺玫瑰。那是她在他心底的模样。

    雷声渐停,暴雨如注,整座庄园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迟砚洲轻轻起身拉过软被,盖在了金颂夏身上。不能让她在这儿的第一个雨夜就受凉了。

    等金颂夏再醒来时,阳光蒸腾着室内的潮气,纤细的手腕压在昨夜迟砚洲给她盖的软被上。手工织造的柔润宋锦上精细绣着并蒂莲,随着金颂夏的翻身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是金家为金颂夏准备的最不起眼的嫁妆之一。

    等朦胧睡意彻底退去时,香妹刚好巧敲响套房的门,片刻后端着刚熬好的红枣银耳莲子羹走了进来。

    她将托盘放到卧室内的小茶几上,将窗前的纱帘向中间拢了拢。

    “二小姐,迟先生一早就去集团了。他交代了,让给您熬些清润可口的甜品,说您这几日不大舒服。他一说我就明白了,您的生理期就是这几日,我都记着呢。他还特意叮嘱我,说千万不敢让您受凉。”

    金颂夏坐起身,靠在床头的软垫上,香妹从托盘上取下孔雀蓝的万花珐琅高脚碗,端到了金颂夏面前。

    金颂夏捏起碗中的珐琅彩瓷勺盛了羹,送入口中。温润的汤羹被剪成小朵的银耳、淡甜的冰糖水衬得更加清甜莹润,入口只觉得被雨渗了一夜的冷胃无比得暖。

    “他还挺细心。”

    金颂夏垂下眼将最后一口羹吃完,剩下几粒她不喜欢的枸杞和两颗红枣留在碗中,将碗放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香妹看了一眼碗底,没有接话,将碗收走,放在托盘上。她早就习惯了金颂夏的挑食。

    香妹端起托盘,走到床边,细声细语地说:“二小姐,您的唇色瞧着有些淡。等会我再端来些红枣露,温温地喝下去最舒服,也省的您嫌这枣有皮了。”

    “嗯。”金颂夏点了点头,满意地应了一声。

    “迟先生说这庄园各处都装了照明灯,昨夜是出了故障才吓着您了。一大早维修的工人就来了,怕吵着您休息,迟先生硬是要他们等您起来了再干活。原本是要避开您的,考虑到您这两天可能都会呆在房里,要是打扰到您,请您别怪罪。”

    金颂夏昨夜睡前原本还在心中抱怨这诺大的庄园里连个夜里照明的灯都没有,夜晚黑得渗人。现在看来,是她错怪了。

    “好。现在就让他们检修吧。”

    金颂夏往下蹭了蹭,头歪枕在软垫上,闭上眼休息着。

    一刻钟后,香妹端着那杯红枣露,胳膊上搭了条印有白色小猫的宫廷风蕾丝花边大翻领长袖睡裙再次进到套房。屋外,福伯领着维修工人正各处检修着。

    金颂夏躺在床上盖着软被,头发散在枕头上,拿着手机盯着迟砚洲的微信对话框。上面显示着他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醒了吗?肚子疼不疼?」

    金颂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足足五分钟,她清楚地记得自己从来没有和他加过微信好友。他是怎么出现在自己的微信里的?

    她点开迟砚洲的纯黑色头像,旁边显示着她看不懂的微信名——“ZhouV”。

    “Zhou”是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那“V”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万舒窈姓氏首字母“W”的一半?意思是他是她的另一半?

    金颂夏恨恨地出了口气,开始当起了福尔摩斯。她点开迟砚洲的朋友圈,只有一道横线,中间写着“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香妹端着托盘走到床边,看金颂夏又是一副出神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是开了口:“二小姐,红枣露我放床头柜上了,您趁热喝。我给您拿了条长袖睡裙,您换一下。您现在身体虚,吊带睡裙容易着凉。”

    金颂夏有些不情愿地“嗯”了一声。香妹瞧着她那样子,不知道又在自己一个人较什么劲。她想着金颂夏大概是生理期身体不舒服导致情绪波动,那个劲儿过去就好了,于是也没多问就退出了房间。

    金颂夏点开郗戈的微信头像,发去了消息:「查得怎么样了?」

    两分钟过去了,郗戈没有任何回复。

    金颂夏捏着手机的手指节绷紧发白,她歪着身子倒在床上,一手捂着虚弱的小腹,气得牙痒痒,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你干嘛呢!我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我!”金颂夏没好气地说。

    “哎哟,金小姐,我不是故意不回的。您消消气,我这会儿正在万里同游的一楼大堂呢。”郗戈捂着手机从前台快步离开,走到一旁小声地说。

    “你在那里干嘛!我告诉你,你别被发现了……”金颂夏一听有些急了,语调不自觉地拔高了些许。

    郗戈这么明目张胆地跑到万舒窈的地盘上去了,这不等于直接自爆了吗!

    “金小姐,放心吧。我干这个很多年了,一分价钱一分货,咱们这个价钱摆在这里。”郗戈没等金颂夏说完,就直接打断了她,“先不说了,有消息联系您。”

    电话挂断,郗戈松了口气。这个金颂夏真的是大小姐脾气,这还不到24小时就开始催,没说两句就急,还是奚妹妹好。算了,看在钱的份上,还要养孩子呢。

    郗戈叹了口气,转身的瞬间脸上又挂上了那副自信迷人的笑容。用戴着假劳力士绿金迪的手转着墨镜,走到了前台继续跟里面的小美女聊起天来。小美女喝着他一大早就排队去买的附近网红咖啡厅的最新款咖啡不知不觉就被套走了话。

    “啊啊啊啊!!”

    金颂夏第一次被人这样简单粗暴地挂断了电话,就连迟砚洲也不敢对她如此。虽然俩人到现在还没用手机通过电话,但她料定,迟砚洲就是不敢!他郗戈怎么敢如此对待她这个雇主?!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金颂夏在心里恶狠狠地骂着,但骂归骂,也不敢轻易就单方毁约。赔钱倒是小事,没了郗戈,她又要上哪去再找一个有熟人介绍肯帮她做这种事情还不会说漏嘴的人?

    她只能和吃了憋一样,小声地发泄叫几声。她顿时有一种上当受骗只能吃哑巴亏的感觉。

    金颂夏拿起手机给迟砚洲回复:「你怎么有我微信的!」

    迟砚洲正在办公室里翻阅投资战略部

    经理连夜赶出来上交的关于霁川县过去五年的投资发展历程报告,手机提示音滴滴响了两声。

    他点开以后,眼底的冷漠被温情覆盖。他丝毫不在意金颂夏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恶声恶气。

    金颂夏的大小姐脾气在迟砚洲眼中,反倒是一种别样的趣味。他不喜欢太温顺的女孩,比如万舒窈,在他面前永远是那样懂事温柔,很多时候反倒让人没了逗弄或是征服的欲望。

    反正金颂夏作不破大天,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别看现在厉害,等他晚上回去她就老实了。

    迟砚洲拿起手机,身体后倾靠在了椅背上。因翻阅文件而紧绷的嘴角松散了下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向上弯曲了一定弧度。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按着。

    「昨晚你睡着以后,我自己加的。」

    「你怎么解锁我手机的?」

    「用你的生日,一下就解开了。」

    金颂夏原本有些生气,因为郗戈的“敷衍”,再加上得知迟砚洲的擅作主张私自动她的手机,整个人更是把嘴撇得像鲶鱼胡子,重重喘了几口气。

    明明是想把心中的愤懑吐出来,可脸上却感觉慢慢烧了起来。那份生气背后竟然生出了些隐隐的甜蜜。

    金颂夏两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怎么回事?脸竟然热起来了。明明未经允许动他人东西是极其不礼貌和缺乏教养的行为,自己却感到有些开心。

    她关上了手机屏幕,躺在床上,看着阳光照进屋内,落到了软被上手工绣着的并蒂莲上,彩色丝线仿佛发着耀眼的光。

    该有些耐心的,小芙介绍的肯定没问题。金颂夏缓了缓神,在心里暗暗想着。她端起还温热的红枣露喝完,就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等她再醒来时,收到的是迟砚洲再次发来的消息:「夏夏,身体感觉如何?我今晚要去拜访万伯父,晚上早点回去陪你。」

    金颂夏睁开眼,随意地扫了一眼手机,起初还翻着眼皮想睡觉,下一秒突然反应过来。

    迟砚洲又要抛下自己,去万舒窈家吃晚饭!

    虽说迟砚洲不回来吃晚饭已是常态,蒋望珍早就教导过她,让她学聪明些,不要计较。可昨天他才和万舒窈待在一起一整天,万舒窈也不过是之前提过一嘴自己的父亲很想他,他就那么快要去他家了?他怎么没说陪自己回金家呢?

    金颂夏越想越不服气,血气直冲天灵盖,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郗戈的语音电话:“你在哪!”

    郗戈接起手机的瞬间,金颂夏的声音就从里面冲了出来。郗戈下意识地闭着眼将手机立马举远了些。

    电话那头的金颂夏还在不断噼里啪啦地输出着:“我不管你现在在哪,立马来接我!还有谁让你上午挂我电话的!”

    郗戈始终保持着沉默,等金颂夏彻底说完安静下来,他才清了清嗓子,将手机举回了耳旁:“金小姐,我在万里同游的地下停车场等着万小姐出来。”

    “你现在开车去美茵街,到那里等我。”

    郗戈撇了撇嘴,实在是无奈,但良好的职业操守让他保持着最大的耐心。

    “金小姐有什么重要的情报要和我分享?还是说又有什么最新指示了?”

    “你别管了!一个小时后在那等着!”

    金颂夏说完没等郗戈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扬起眼角“哼”了一声。

    这才对!就是应该本小姐先挂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