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第六十六章
作品:《难以戒断》 一整夜冻雨,树上挂着寒霜,车身上蒙着一层薄冰。
舒又穿着羽绒服,气喘吁吁拉着行李箱,额头满是汗。
她手支在车上,擦去额头汗,缓了口气,又一口气将行李箱放到后备箱。
人没立刻上车,反倒是站在原地让冷风,吹散身上热意。
等燥意平息,刚拉开车门,放在口袋手机响了声。
舒又借车门挡风,从口袋摸出手机,视线看去,是杉月发来的信息,问她去了吗。
她上车,关上门,发动机嗡嗡响着。
她摘下手套,打在键盘上回复对方。
:我开车去。
那边安静几秒,才回。
杉:好吧,那我们就不等你了,晚点见。
:好,晚点见。
手机与车导航用的一个账户,手机上刚点开徐艺发来的地址,车上便自动接收。
只听智能语音播报起路况,她手指划在触屏上,看了眼,不算远,三个多小时,打方向盘出了长子道。
天元市,天元山露营点。
大巴停在景区外,杉月抱着包,面色不堪,脚步踉跄,脑子混沌。
车上味道实在难闻,呕吐感涌上喉咙,她捂着嘴,最终还是趴在垃圾桶旁止不住呕吐。
徐艺上前轻拍在她背,问起,“来时没吃东西吗?”
“吃了。”杉月轻摇着头,吐完整个人都虚脱。
“喝点酸的。”
说着,徐艺递去一瓶青桔水跟纸,杉月接过,拧开瓶盖,顺着冷风灌入肚子,压下胃里恶心劲。
徐艺怀里搂着杉月,视线始终落在老师身上。
“人都到了吗?”
“差不多。”有老师走到她身前应她,又说,“舒老师还没来。”
徐艺看了眼手机,没消息,“应该还在路上,你们先去,三号露营地,帐篷自行分配,不过晚上不能在帐篷里睡,太冷了。”
“好,那我们先过去看看情况。”
“行,带杉月一起吧。”徐艺刚想将怀里人推过去,胳膊猛然被人一把抱住。
垂眸落去目光,看人可怜巴巴抬眼自己,声音不自觉放柔,劝她,“吐完胃会不舒服,你去喝点热乎粥。”
杉月刚想拒绝,胃传来难受信号,蔫了吧唧回她,“好。”
*
山上海拔高,要比市区冷。
车驶进露天停车场,熄火,舒又下车裹紧围巾,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等后备箱车门开时,她给徐艺拨去电话。
“徐老师,我到了”
声音闷在围巾里,听起来完全不像她声音,听筒里安静几秒,徐艺出声试探喊了声她名字。
舒又隔着围巾闷闷嗯了声,将手机放在耳朵旁提肩夹着,“徐老师,我在停车场,你将集体位置发我吧,我过去。”
“有点远,我去接你。”
“好。”
清晨山间雾还未彻底消散,天元山另一侧未开发山林雾蒙蒙一片。
舒又将行李箱放在地上,呆在原地没动,等人来。
人到时,已是半小时后,徐艺开着露营地观光车。
舒又拔掉充电线下车,拉着行李走上前。
徐艺下车接过行李,嘴上说着,“地方太大,好几个停车场,路上给我跑迷糊了。”
“让你跑一趟,麻烦了。”
“小事。”
舒又笑笑,上前搭手将行李箱固定到行李架上。
车行驶山间,即使有遮帘,也抵挡不住寒风。
冷冽空气钻入鼻腔,清寒扑鼻,舒又将鼻子往围巾里埋了埋,暖意裹挟着淡淡沁香,闻起来倒是心安。
难得接触大自然,舒又不想浪费时间手机,于是目光全程落在两边雾松树上。
天元山不小,车不算多,路上走走停停,误打误撞拐到一处满是车人地方。
徐艺握着方向盘,视线四处看去,路不像来时路,景也不是来时景。
越开越不对劲,半晌,徐艺轻嘶一声,“不对啊,我接你时没路过这里吧。”
她不确定说着,将车停下,拿出手机看导航。
刚点进导航软件,见两人方向与终点截然相反,哎呦一声直拍大腿,懊恼道:“怎么个事,又走错了。”
舒又听她这样说,凑过去,看了眼地图,又看向周边,“风景蛮好,就当提前看了。”
“行。”徐艺听她这话,看她一眼,笑了笑,出声附和。
车打了个弯原路返回,路过一处别苑时,人意外比来时多。
舒又好奇视线随意往里望去,看到院中人,心中一惊。
她在商圈认识人不多,但认识喻辽安的人多,跟他出席商务宴会次数多后,难免会眼熟几人。
刚随意一撇,便瞧见几个熟人,身着正装,不像来度假,更像是商业聚会。
不过这些与她无关,想着,正准备收回目光时,瞳孔骤然攫住一抹熟悉身影,脸上神情瞬间僵住。
两人举止亲密,女人附在男人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惹得男人脸上挂笑。
她定定望着两人,久久回不过神,直到视线被路两侧斑驳树影夺回。
徐艺拐弯看后视镜时,余光瞄到她神情,开口随意问起,“怎么,刚才看到熟人了?”
回过神,舒又神色黯然,轻嗯一声,又说,“算是吧。”
“你这孩子,遇到熟人怎么也不我说一声。”
“不是熟人。”顿了顿,她又重复一遍,“不重要。”
说完,捏了捏手中手机,手机蓦然亮屏,她下意识看去,却是广告信息,心头沉沉坠下。
徐艺听着她话,意外看去,只觉得对方话里有话。
沉默十几秒,但也只是轻嗯了一声,没多问。
“你看什么呢?”
男人收回目光,唇边笑收敛,睨她一眼,伸手,“手机”
“早就放你房间了,对了,我看到有一个女孩给你发了信息,看着挺紧急,你记得回一下。”
男人淡淡嗯一声,踱步出了别苑,女孩跟在后面,叫嚷着让他慢点。
*
到露营地时,舒又看到杉月裹着毯子,坐在火炉旁一副舒坦模样,勾唇笑了笑。
徐艺走上前也看到此幕,没脸见样子,指着她在耳旁小声嘟囔着,“这孩子,不见外,适应能力还挺强,我觉得特别适合去参加荒野求生。”
“我也觉得。”舒又接完话,要来房间号跟房卡,拉着行李箱回到房间整理衣服。
这次来要住上几天,山里温差大,东西带的有点多。
她将早早准备好的取暖物品单独放进袋子里,收拾好穿上羽绒服关上门,朝着露营地走去。
在人走到拐角处时,对面门被人拉开,一个女孩被提溜出房间。
男人抱臂,身体挡在门边,低垂眉眼看她,语气略带警告,“柏鸣玉。”
“我就看一眼,就一眼!”女孩一根手指抵在额前,楚楚可怜模样又苦苦哀求。
“一眼也不行。”
他将门关上,任凭门外女孩这样哀嚎都不为所动。
柏淮远将手机充上电,手指轻敲茶几,时快时慢毫无规律。
随着门外叫声减弱,手机终于有了十格电。
他立马打开手机,工作信息与未接来点全部涌来,多到手机卡顿,脸上逐渐扬着不耐烦。
直到将信息全部清除,手机才丝滑。
他径直点开某个聊天框,看到对方给他发来信息,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看着屏幕上的问话,手指艰难往上滑。
12月21日下午2:30
舒又:柏淮远,你是在躲我吗?
12月20日晚上12:05
舒又:柏淮远……你为什么还没回来。
12月19日上午8:06
舒又:我家里的画是你送的,对吗。
舒又:我都已经知道了,王老师已经全部告诉我了,但我只想亲口听你说。
12月16日晚上8:40
舒又:你在哪,我要见你。
舒又:你在哪,我有话要问你。
舒又:你在哪。
柏淮远看着信息,愣神许久,心中却欣喜万分。
手指敲打在键盘上,删删减减最终只留下寥寥几字。
:抱歉,我没有躲你,你在哪,我去找你好吗?
信息发出,下一秒,刺眼红色感叹号和一句‘信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将他欣喜一巴掌打散。
他点开通讯录,拨去电话,电话滴响了一声,听筒传出的对方正在通话。
柏淮远面色逐渐凝重,敛眸,翻出耘既联系方式。
手机震铃响几秒,嘟一声被接通,那头嗓音带着倦意,又懒洋洋应他,“怎么了?”
“你在家?”
“废话,我不在家还能去哪。”
“帮我找个人。”
那头打了个哈气,又问他,“名字。”
“舒又。”
“......。”男人困意瞬间全无,服气既无语说着。“您自个的爱情,能不能别老折磨黄金单身汉。”
“最后一次。”
“...行,我这就起床去她家。”
挂断电话,柏淮远在原地踱步,最终还是拉开房门,出了房间。
柏鸣玉蹲坐在门口玩手机,见人出了房间,立马起身跟去,“你去哪?”
男人冷着脸,没回答。
见人走的方向不对,她立马出声喊对方,“你不能走,下午还有项目会。”
“找纪绥和,有点事。”
说完,柏淮远出了酒店,往露天车库走去。
留柏鸣玉站在原地,一脸不解挠脑袋。
*
“尝尝,徐老师手艺还蛮好。”
杉月咬了口肉,又从徐老师手里接过新肉串递去。
舒又伸手接过,又坐起身,抽出长纸巾垫在手上,防止油渍滴落在毛毯上。
“哎,徐艺姐,你说咱们今晚能看到流星吗?”
杉月问起,又抬头看向远处始终未消散的大雾。
徐艺捧着水壶暖手,裹紧身上毛毯,目光落在头顶天上,啧了一声,回答她:“我感觉今晚应该是看不了了。”
“啊。”杉月语气略有惋惜,“那我们今晚干嘛?”
“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咱们去天文台看日出。”
“好啊!今年我还没去看过日出呢。”杉月坐在舒又身旁,脸贴在她胳膊上,脸上洋溢着满意笑容。
舒又往旁边挪了挪,让出空位,又扯出点毛毯盖她身上,
杉月顺势与她挤在藤编吊篮上,见人抱着手机,勾头看去。
见她对着一张照片看的入神,好奇出声问起,“姐,你看什么呢,那么入迷。”
舒又听到身旁问声,回头望了一眼,熄灭屏幕,“没什么。”
杉月问她,“姐,你跟姐夫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有三年了。”
“三年?”杉月音量高几分,“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为什么还要离婚。”
舒又看了她一眼,沉默良久,“没感情了。”
“啊,没感情那确实要分开。”
“不过,我有点好奇,你跟喻总是怎么在一起的?”
杉月侧身,抬头看向她,满是好奇,就连坐在火炉另侧的徐老师都投来视线。
徐艺轻咳一声,眼神示意杉月问话注意分寸,别老打听别人隐私。
舒又笑笑,坐起身,要来一杯温水,捧在手心。
“没什么不能说,家里定下的。”
顿了顿,她避重就轻挑拣了些可说的事说与对方听。
听完,杉月了然哦了一声,半晌,她又问起,“姐,你这算商业联姻吗?”
舒又思索一瞬,“算吧。”
杉月又问,“那你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办?”
舒又下意识看向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喉咙里,回答不出。
对方又问,“如果你提离婚,那他会同意吗?”
不会,舒又心中下意识反驳对方问话,却也沉默了许久。
她喜欢的人吗,
她自问。
有吧,
又自答。
自答完后,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身影,她又陷入无尽的沉默。
别人私事,杉月无意再问下去,主动将话题转移。
她问,“姐,你过完年打算干什么?”
她问完,不等对方回答,又说,“今年六月,我刷到一个宝妈,故事特别励志。她说自己没上过大写,每次放假听儿子说大学很美好,自己也憧憬大学生活,于是偷偷瞒着家里人报了一个成人本科,今年九月去学习报道。”
顿了顿,她又说,“舒又姐,你要不试试。”
舒又听着,笑笑,没放心上,反而打趣起对方,“我大学毕业好几年了。”
“哎呀,舒又姐。”杉月嘟嘴不满,又嘟囔着,“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自己喜欢做的事,如果没如愿,那可以趁着年后去实现,我会永远支持你,但别犯法。”
最后四字一说出,露营篷爆发出笑声,引得另一个帐篷里人纷纷问起发生什么事了。
舒又跟笑出声,笑完又陷入沉思,垂眸,目光盯着毯子花纹发呆。
“没如愿吗?”她低声喃喃,思索半天,还真有一个,随后轻笑出声,郁结心口稍稍疏解。
“聊什么呢?笑那么开心。”
一道男声突兀插进女生话题,引得人落去目光。
“你来了。”徐艺先一步站起身,迎过去,伸手接对方手中拎的东西,却被躲了过去。
宋怀远朝她微点头算作打招呼,视线分毫未落她身上。
人越过她走去,她脸上表情凝固住,人怔在原地。
“喏,你爱吃的,来时路过顺手买了一盒。”
宋怀远将东西递去,杉月接过,拆开,发现是老式糕点,瘪了瘪嘴十分不满,“表哥,你这也太偏心了吧,我们的呢?”
“都在车上,”宋怀远笑着,又嘱咐,“买的有点多,学姐,你带几位老师去拿一下吧。”
徐艺垂眸回复往日模样,转身应他,“好,钥匙。”
宋怀远将钥匙递去,徐艺接过,目光落在杉月身上。
杉月识趣将东西放到桌子上,起身又替舒又掖好毯子,拍了拍,又嘱咐,“姐,我一会回来嗷。”
把她当小孩子了,舒又笑着,配合她应声,“好,外面冷,穿厚点。”
杉月朝她比了个OK手势,穿鞋间隙,一旁沉默寡言徐老师开口,说着,“我跟你们一起吧。”
说完,她往火炉里添了把火,拿起羽绒服跟人出了玻璃房。
走的走,上厕所的上厕所,片刻功夫,露营篷下只剩舒又跟宋怀远。
舒又收敛笑意,抬眸静静看他。
宋怀远受不了她看向自己视线只剩冷漠,开口缓和,“舒又,我向你道歉,那日冲动说话不过脑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没有赶你的意思,如果你不想看到我,年后我的假期就结束了,我立马回去,不会在你面前碍眼。”
“学长,离开画室是我自己的意思,不是因为你。”舒又看着他,又恢复往日温和模样,笑了笑,“学长,你知道吗,我其实很感激你跟画室小伙伴,画室就像一个大家庭,很温馨美好,我也舍不得。”
她说,“学长,你知道吗,我一直在你们庇护下,毫无成长,如果一直如此的话,我想我永远都学不会成长,所以,我想出去闯闯,万一成功了呢。”
“如果失败了呢?”
“我不会允许自己失败。”舒又说,“学长,你别再我身上浪费时间,我并非良人。”
宋怀远蓦得红了眼,却不甘心,“我从高中就喜欢你,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过去就让它过去吧,人是如此,感情亦如此。”舒又说。
宋怀远看着她,眼眸满是悲伤,唇角挂着苦笑。
良久,他自嘲轻笑一声,“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
静了静,耳边风呼啸而过,舒又盯着他眼眸,没以俗套话术拒绝,而是提起了往事。
“学长,喜欢你这件事在大学时便问过你,但你选择了后者,我尊重你。”
顿了顿,舒又不忍再说下去。说到底,两人朋友多年感情,眼前男人算是她感情启蒙喜欢上的第一个男生,总归不想伤他太深。
喉结上下无声滚动,许久,他开口,声音带着沙哑,话语恳求,“好,能再抱抱你吗,当做朋友之间的拥抱。”
“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说完,舒又张开手,冲他笑着。
得到对方允许,男人迈步上前,紧紧将人抱在怀里,泪水滴落自己手背,怜惜又不舍。
“学长,好歹给我口空气。”舒又拍拍他。
男人被对方这句话逗笑,松开手,擦掉眼泪,“我的错,我的错。”
“你买的什么?”
“之前看你不是喜欢吃桃花酥吗,路过顺道买了点。”
“是吗!”舒又惊喜,“快给我拿一个,好久没吃过了。”
“徐艺姐,这里还有一箱,我搬不了,麻烦你搬一下吧。”
徐艺目光落在露营篷下相拥两人,心脏狠狠一震,钝痛袭来,窒息又酸楚。
“徐艺姐。”杉月叫了声她名字。
徐艺垂眸遮住眼中艳羡,应声,“好,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