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回望

作品:《安屿思渡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听筒里最后一点机械的忙音也彻底消散在风里。

    黄思雅握着还留着一点余温的机身,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挥之不去的酸涩,从喉咙口慢慢沉到心底。

    她隔着蒙着一层朦胧雾气的落地窗玻璃往外看去,远处城市的灯红酒绿像一片流动的橘红色大海,最后视线落回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里——

    那双从小到大从来不肯在任何人面前示弱、不肯轻易服输的眼睛里,此刻正漫上一层难以言说的无力感,其渐渐漫过脚踝,连抬步的力气都快要被抽走。

    她把半个身子轻轻抵在冰凉的窗框上,身后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远处隐约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顺着地板照过来,落在她的鞋尖上。

    下一秒,一双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力道很轻,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

    “怎么了?这么晚了还不回去睡觉?”

    黄思雅的肩膀猛地一僵,迅速回过头,撞进贾含希带着点担忧的视线里。

    她是身上已经换下了沾着汗味的军训服,宽松的睡衣裹着娇小的肩膀,披散下来的长发发尾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发丝落在睡衣领口,浸湿了一点又一点。

    黄思雅的指尖在口袋里按了按,把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彻底锁死,她侧过脸,无奈地勾了勾嘴角,扯出一个尽量放松的笑容:

    “没什么,就是刚才家里人打电话过来了,问问我最近过得如何而已。”

    “该不会是你今晚在操场上表演的事情被他们知道了吧?”

    贾含希微微偏过头,湿漉漉的发梢扫过自己的脸颊,她的目光落在黄思雅泛红的眼尾上,语气里带着点羡慕:

    “你唱得那么好,又有那么多人都在为你鼓掌,想必他们一定很为你感到骄傲吧?”

    黄思雅看着她眨巴着的一双清亮的大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绕了一圈,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

    可那声“是啊”刚落,她眼底飞快掠过的那一丝失落,还是没逃过贾含希的眼睛。

    贾含希刚才还弯着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往下垂了垂,她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放得更轻:

    “出什么事了吗?和家里人闹矛盾了?”

    黄思雅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她把搭在肩膀上的贾含希的手轻轻拿下来,抬步就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没事,先回去吧。”

    看着她刻意挺直的、带着点硬撑意味的背影,贾含希站在原地顿了半秒,指尖在身侧稍稍蜷起,很快就也跟了上去。

    宿舍的门在两人身后被轻轻合上,门禁卡滴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贾含希没立刻走回自己的座位,她往前凑了凑,站在黄思雅的床边,目光牢牢地锁在她的脸上:

    “你确定你没事?我总觉着你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黄思雅却已经把被子铺好,她坐进被窝里,后背靠在枕头上,抬头看向贾含希时,语气里带着点故作的轻松:

    “真没什么,只是一些我和家里牵扯不清的旧事罢了,说出来了也是给你徒增烦恼,没必要让你跟着我一起忧心。”

    见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贾含希也不便再多追问,她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坐回自己的书桌前。

    指尖刚碰到鼠标,准备把亮着的电脑屏幕关掉,桌面角落的消息框却突然弹出来一个红色的小提示——是一条没处理的好友申请。

    她的指尖悬在鼠标左键上愣了两秒,随即轻轻点了进去,申请消息里附带着一句简短的备注,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半天都没挪开视线。

    时间一晃就过了周末,黄思雅按照之前和琴行约定好的时间,准时过去试带少儿的声乐课。

    这是她人生里第一次站在讲台上面当老师,之前的好几天她都抱着教案在宿舍里反复顺流程,连每一句引导小朋友开口的话都提前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

    再加上她本身性格就落落大方,站在一群刚摸音乐门槛的小孩子面前,半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引导发声、纠正音准的动作做得自然又流畅。

    反倒是那些跟着孩子一起来试课的家长,整整齐齐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椅子上,十几道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的身上,每次她写完板书转过身来,视线和家长们的目光撞在一起时,黄思雅都忍不住在心里悄悄倒吸了一口凉气。

    墙上的挂钟指针慢慢滑过七点,九月初的天气到底还没完全凉下来,窗外的暮色好似被水慢慢晕开的墨点,还没彻底把整片天空染透,西边的天际线还留着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橘色柔边。

    等送走最后一个下课了还追着她问课后练习细节的家长,黄思雅靠在讲台边,看着空荡荡的教室,悬了整整两个小时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把教案和水杯塞进包里,拉上拉链往楼梯口走去,刚转过拐角,就撞见了同样刚下课出来的叶忘尘。

    他整个人看起来满脸疲惫,眼皮都快要抬不起来,脚下一个趔趄,险些直接顺着台阶栽下去。

    黄思雅眼疾手快,赶紧伸手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才把人稳稳地拽住。

    “不至于这么夸张吧?就教教小朋友们弹琴而已,怎么给你累得好像西天取经走了一遭回来似的?”

    黄思雅拽着他的胳膊,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别提了,教他们认谱子、纠正手型倒一点都不难。”

    叶忘尘摆了摆手,指尖紧紧握住一旁冰凉的楼梯扶手:

    “最主要的是那群孩子是真闹腾,中间每次下课就十分钟休息时间,他们还要围着我问东问西,一会儿问我钢琴键有多少个,一会儿要我给他们弹动画片的主题曲,巴不得还要把我拉去和他们一起玩老鹰捉小鸡,我是真的受不了啊。”

    黄思雅捂着嘴笑了笑,肩膀都跟着轻轻抖动:

    “你不是一向最喜欢热闹了吗?上次在操场上演出,操场上挤了几百号人你都能游刃有余,怎么一遇到这些小神兽们直接就歇火了?”

    “那也没夸张到这种地步啊,你是根本想象不到,那群孩子的精力能旺盛到什么程度,从下课铃响到上课铃打,嘴就没停过,手也没闲过——我昨天晚上回去躺到床上,可半宿都没睡个好觉。”

    说到这里,叶忘尘原本垮着的嘴角,突然轻轻勾了一下:

    “话说回来,你看到我们的校园墙了吗?咱俩上次在操场上露的那手,从不同角度被录了好几个视频,现在加起来估计都有好几十万的播放量了吧?好多别的系的学生,现在都能在学校里认出我呢。”

    黄思雅拿出手机,点开校园墙的页面划了两下,指尖在播放键上悬了几秒,又抬起头朝他笑道:

    “是啊,那么大的场面你都能做到坦然自若,怎么一遇到带孩子这种小事反而招架不住了呢?”

    “哎呀我去,你饶了我吧,我是真不喜欢带孩子啊。”

    叶忘尘作势要抬手轻轻拍她的肩膀,扶着栏杆就往下走去。

    黄思雅也笑着跟在他的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叠在一起。

    等踏出琴行的玻璃门,天边已经彻底泛起了一层厚重的墨蓝,路边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黄思雅和叶忘尘刚走下门口的台阶,就看见秦韵音正低着头站在不远处的路灯底下刷手机,粗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指尖在屏幕上慢慢划着。

    黄思雅立刻拉着叶忘尘迎了过去,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韵音姐,你怎么来了?按理说现在大三了,专业课和实习堆在一起,你应该很忙才对吧?”

    瞥见两个人走过来的身影,秦韵音把手机轻轻收起来,塞进外套的口袋里,笑着看向他们:

    “倒也没那么忙,再说了,今天是你们俩第一次来教课,我这个做前辈的再怎么说也不能缺席啊,总得过来看看你们第一天顺不顺利。”

    叶忘尘撇了撇嘴角,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的神色:

    “说得倒轻松,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和那群小屁孩相处得那么融洽的,我今天一下午下来,头都快要被吵炸了。”

    “呀,你才来第一天就被他们立了个下马威啊?”

    秦韵音忍不住笑出声,往前微微弓了弓身子,目光落在叶忘尘还带着点疲惫的脸上:

    “真说起来也不难,你只需要多一点耐心。小朋友们都好哄,你蹲下来和他们站在同一个高度说话,待他们真心实意的,他们自然也就会喜欢你了。”

    “我是来赚钱的,可不是来当幼儿园老师的。”

    叶忘尘紧了紧身侧的书包带,书包里装着还没整理完的琴谱:

    “而且再说了,他们的玩劲儿太大了,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跟着瞎起哄,课上我不小心嘴瓢一句,全班跟着笑了快五分钟,真的吵得我头大。”

    “说起来,你刚刚说你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可是身体不舒服吗?”

    黄思雅的目光落在他眼底泛着青黑的眼圈上,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识清最近还好吗?自从上次咱们在操场上的演出之后,好像就没再看见他出来活动过了。”

    “他?我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情况,本来前段日子还挺活跃的,现在不知怎的又消沉下去了,天天躲在里面不肯出来。”

    叶忘尘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无奈:

    “可能是上大学的新鲜感过了吧,毕竟你也知道,就他那性子,十天有十一天都是郁闷的,一点小事就能在心里搁好几天。”

    黄思雅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点真切的担忧:

    “你们在外面住着可得照顾好自己,别生个三病两痛的,平常三餐要按时吃好,晚上别熬到太晚,一定要注意身体。”

    见话题说着说着就沉了下去,秦韵音赶紧重新把手机举起来,递到二人面前,屏幕上正停在校园墙的评论区页面:

    “你们瞧,那天你们表演的视频早就被传到校外的平台上去了,可不止是校园墙。底下的评论区里也不仅有咱们学校的同学们,就连好多老师都特意留了言夸你俩配合得好呢。”

    “那必须的,我们俩可是最佳拍档。”

    一听这话,叶忘尘立刻就来了兴致,刚才的疲惫都散了大半,他伸出胳膊轻轻勾了勾黄思雅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少年的意气风发:

    “话说思雅,咱们现在可算是在学校里名声大噪了,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该怎么办啊?总不能一直困在琴房和教室里吧?”

    “什么以后该怎么办?你难不成还想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黄思雅被他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逗得无奈地勾起嘴角:

    “我说过了,咱们学校里全都是艺术出身的学生,谁手里还没个一技之长,比我们厉害的人多了去了,就不能放低调点吗?”

    秦韵音却在一旁笑着摇了摇头:

    “那可不一定,思雅你的唱功一直很出色,小师弟你的琴弹得也很好,手速和情感把控在整个新生里都挑不出几个对手,真要和旁人比起来,你俩还都差不到哪去。”

    叶忘尘听完更是觉得有点膨胀,他往前跨了半步,一把扯过黄思雅的衣角晃了晃:

    “就是啊,我们俩就该去组个乐队,周末去街边的小广场演出什么的,赚的钱说不定都比在这里带那些小屁孩还多,这不比天天坐在教室里有意思多了?”

    “这太招摇了,你最好是开玩笑的。”

    黄思雅笑着摆了摆手,伸手把自己的衣角从他手里拽出来。

    话音未落,叶忘尘的手机就传来几声清脆的铃声,他低头扫了眼屏幕上的时间,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识清最近老催着我学做饭,在网上给我找了一大堆教学视频,说以后总不能天天吃外卖,可我是真不想学啊,油溅到手上疼得要死。”

    秦韵音的目光落在他手腕处一点刚消下去的浅红色印子上,忍不住笑了:

    “也是,难为你每天既要上学还要兼顾好生活里的一切,不过做饭到底也是一项必备技能,真学起来也不难,多糊几次自然就会了。”

    “这一点上识清倒是比你厉害,我看他已经学会做几个小菜了呢。”

    说着,黄思雅打开聊天框,翻了翻前阵子叶识清拍给她的照片,照片里的

    菜卖相算不上多好,却透着点实在的烟火气。

    “他每天倒是落的清闲,可以安安稳稳地窝在厨房里学这学那的,但我不一样啊,我每天要跑琴房要带课,哪有那个闲工夫。”

    叶忘尘有些不满地将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来:

    “有本事你叫他来和我换换,让他来带一天孩子试试,那我保证我肯定比他学做饭学得更快更好。”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两个各有所长,谁也不比谁更差。”

    秦韵音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把他那点小情绪安抚下去:

    “说起来,你们两个人格也真是有趣,一个热烈张扬,一个安静内敛,刚好能弥补上对方性格里缺失的部分,当真是天造地设的搭配。”

    说到这里,黄思雅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她的眉头又轻轻皱了起来:

    “不过你也得多照顾着点他的感受,识清他一直有严重的失眠症状,最近他又躲在身体里不肯出来,想必是心情又变得不好了,脑海里肯定又在翻以前的旧事。”

    “他一天到晚除了会一门心思地陷在对那谁的思念里,还会干嘛?”

    叶忘尘摆出一副极度嫌弃的姿态,嘴角往下撇得厉害,可很快又轻轻甩了甩手:

    “罢了罢了,他不好受连带着我也不舒服,别到时候又干出什么傻事来拖累我,也只好大发慈悲多看顾着他些了。”

    说完,他把肩上的书包带往上提了提,朝两个人挥了挥手,转身就融进了早已彻底沉下来的暮色里,没走几步,背影就被路边的树影遮去了大半:

    “走了,明天见。”

    望着他渐渐消失在街道拐角的背影,秦韵音不由得发出一声轻轻的感叹:

    “我以前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觉得他们这是得了精神病,必须要被治好,可如今相处久了再看,这种两个人共享一段人生的生活方式,也未尝不可。”

    黄思雅却轻轻地叹了口气,风把她的长发吹得飘起来,发丝扫过她的脸颊:

    “可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刚刚和我们挥手告别的,会不会就是识清自己了呢?”

    她怔怔地望向叶忘尘消失的方向,路灯的光落在她的眼睛里,泛着点模糊的光晕:

    “我倒不是对忘尘有什么意见,只是单纯地觉得……韵音姐,你懂那种感觉吗?明明站在你面前的人的模样与过去分毫不差,连说话的声音都一模一样,可偏偏就是散发着一股陌生的气息,让人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十分不安。”

    “我明白,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和你曾经有过比我更深的羁绊,你看着他,脑子里总会忍不住想起以前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的那个识清,你对他产生这种落差感完全合情合理。”

    秦韵音抬起手,轻轻拂过她被风吹乱的脊背:

    “就像你曾经告诉我的,尊重他们的选择,就是我们这些作为朋友,最好的支持了。”

    黄思雅看着渐渐空无一人的街道,远处的路灯把路面照得一片暖黄,她茫然地对着远处轻声开口:

    “是啊,但我只是在想,识清心底对林初晖的那份执念,可能这辈子都放不下了。”

    “说起来,他们两个的关系真的那么好吗?”

    秦韵音的脸上闪过一丝好奇,指尖轻轻捋过自己胸前的麻花辫:

    “之前听你零碎地提起过,他们也不过才认识了一年,怎么就变得这么分不开了,连分开之后的执念都深到了这个地步?”

    “还记得有一年寒假,我和你说的我有两个朋友遇上的替身风波吗?说的就是他们二人。”

    黄思雅的眼底飘过一丝浓浓的惋惜,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有点发飘:

    “他们是真的打心底里互相在意着对方,在最黑暗的那段日子里,都把彼此当成了救赎自己的一束光,只是没想到最后会走到那一步,连好好地道别都没来得及。”

    “所以说,识清就是那位你暗恋了三年的人?”

    秦韵音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那这不正好是个机会吗?现在林初晖已经走了,他身边空着位置,你怎么不去试着去争取一下他?”

    这话仿佛再次戳中了黄思雅藏在心底的心事,但她却露出一个释怀的笑,摇了摇头:

    “先不说我对忘尘也只是普通的朋友情谊,而且你以前也说过,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强打强卖的人。”

    黄思雅抬手捋了捋额角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的凉意触到皮肤,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识清的心早已被过往的那些事伤得千疮百孔,仅凭我的能力根本不足以修补他的内心,我就算强行站到他的身边,也根本提供不了他所需要的。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执着于成为他的唯一呢?能以朋友的身份陪着他走这么久,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思雅,你果真是如此知进退的人,我真心特别佩服你。”

    秦韵音轻轻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可哪怕只是作为朋友,我相信你在他的心里也早就占据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你为他付出了那么多,这些他肯定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我倒不求他能记着我的什么好或者回报我什么,我只希望他能把自己接下来的路好好走下去。”

    黄思雅抬头望向缀满星子的夜空:

    “识清真的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无论是对于传统意义上的学业,还是如今他在音乐上的造诣。即使没有可以依托的旁人,在我心里,他也一直是一个拥有无限前景与光明未来的人,我不希望他本该灿烂盛大的人生,就这样被一段过去的回忆白白埋没。”

    “至亲之间可能都做不到像你这样,更何况你只是作为一个朋友。”

    秦韵音伸出胳膊,轻轻搂了搂她在夜风中略显单薄的身子,把她往回学校的方向带去:

    “思雅,你也是一个十分优秀、十分伟大的人啊。”

    黄思雅没有说话,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后方空荡荡的街道,远处的街灯在视野里连成一片暖光。

    她微微勾了勾嘴角,跟着秦韵音的身影,一步步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渐渐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