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散场

作品:《安屿思渡

    黄思雅的笔尖在试卷最后一道题的空白处落下,墨水在纸页上洇开极淡的一点痕迹,像三年时光里无数个深夜亮着的台灯下,她在草稿纸上画下的最后一个句号。

    这场从摔门出走的那个正午就开始的、长达一千多个日夜的拼搏,终于在这一秒,完完整整地落进了六月的风里。

    她没有立刻抬手,指节在笔杆上轻轻抵了两秒,才慢慢直起脊背。

    视线从自己刚写完的最后一行字上移开,扫过周围的考生——

    前排的男生还在攥着笔和最后一道大题较劲,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沙沙作响;斜后方的女生已经把答题卡铺在桌面上,指尖顺着选择题的选项一个一个核对,眉头微微蹙着。

    教室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水和草稿纸的浆味,混着窗外梧桐叶被晒透了的清苦气息。

    黄思雅把答题卡轻轻放好,文具一件一件地收进透明文件袋里,动作轻如流水,生怕惊着了这考场里最后的意思安静。

    她侧过脸,目光落在窗户的玻璃上。

    一缕微风顺着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擦过她的脸颊,把垂在肩前的几缕碎发吹得扬起,发梢扫过她的睫毛,她抬手轻轻拂过。

    下午的阳光穿过梧桐层层叠叠的叶子,漏下来的光斑落在她的手背上,没有盛夏那种灼人的暑热,反倒是裹着三年里所有课间趴在桌上晒过的太阳的余温。

    黄思雅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视线越过窗沿,落到远处操场边的香樟树上,细数这些年来在树干上多出的年轮,她轻轻地笑了笑。

    三年前的画面忽然就顺着风涌了上来。

    她摔门而出的时候,庄园的大门被她的双手推得哐当作响,她双手空空地站在奶奶家的院门口,还在为和父母的争执红着眼眶。

    后来她攥着奶奶给她整理好的入学资料站在这所学校的校门口,那时的她只觉得自己是逃离了尘封太久的牢笼。

    第一个走入她心里的是秦韵音,从一开始在奶茶店里遇见她,和她当互相搭伙的同事,到后来在音乐社里互相袒露心声,直到最后她毕业离去,自己替她接手了音乐社的一切。

    事到如今,自己也到了毕业的年纪了。

    赵奕然和沈霁安第一天在教室里闹得那点小矛盾,直到现在都还在她的心里历历在目,当时的她还没有料到,自己出于好意伸出的那双手,会在日后的不经意间帮助了两个全然不同的灵魂。

    想起夏雨荷刚转到他们班上的那段日子,黄思雅一开始还不喜欢她那副八面玲珑的做派,可如今回头望去,却很庆幸自己交了一个这么开朗仗义的朋友。

    还有叶识清,这个已然和她共度了五年学习生涯的老朋友,想来自己在元旦晚会的舞台上看见他早就面目全非的模样,黄思雅的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发酸,但她知道,属于他们二人的故事还远远没有写上句点。

    一张一张脸从她的脑海里掠过去,那些一起在早自习上扯着嗓子背古文的清晨,那些在晚自习停电的时候偷偷交头接耳的夜晚,那些运动会上挤在树下交谈甚欢的午后,那些藏在草丛里没说出口的秘密,所有的画面都清晰得像昨天才刚发生过一样。

    黄思雅的指尖轻轻搭在窗沿上,她知道这些面孔,这些带着温度的瞬间,会被她好好地收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怀。

    广播里的电子音准时响了起来,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落在满教室安静的空气里,却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禁锢了三年的闸门:

    “考试结束,请考生们停止作答,有序交卷离场。”

    黄思雅跟着周围的人一起慢慢站起身,看着监考老师走到她面前,把她桌上的答题卡和试卷轻轻收走。

    那根在她心里绷了整整三年的弦,终于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松了下来,连带着那些熬到凌晨的困意,那些模考失利的不甘,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焦虑,都跟着试卷被收走的动作,轻轻落了地。

    几乎是监考老师抱着试卷走出教室的下一秒,整栋教学楼就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喧闹。

    走廊里全是脚步声和笑声,有人把书包往背上一甩,顺着楼梯往下冲去,边跑边喊着“终于解放了”。

    有人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把攒了三年的吐槽一股脑倒了出来,身边的人笑着拍了拍各自的背后。

    人潮像潮水一样顺着楼梯往校门的方向涌去,校服的蓝白色连成一片,晃得人眼睛发暖。

    黄思雅没有跟着大部队走,她留在走廊的窗前,指尖还搭在刚才摸过的窗沿上,望着远处被太阳晒得发亮的操场跑道。

    六月的风早就裹上了暑热的气息,吹在脸上带着点盛夏独有的闷意,可她站在这里,却没有预想中那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谁悄悄拿走了一块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以为考完的这一刻,她会跳起来,会和朋友们抱着尖叫,会把所有的复习资料都扔向天空,可真到了这一瞬间,她才发现,那些被她无数次盼着快点结束的日子,真到结束的时候,留下的不是狂喜,是漫上来的一股淡淡的茫然。

    前路漫漫,高考从来都不是终点,它只是这三年时光在她脚下画下的一个小小的逗号。

    往后的路要往哪走,要遇见什么样的人,要面对多少没见过的挑战和难跨的坎坷,黄思雅不知道。

    她的手掌完全贴在窗沿的水泥面上,晒了一上午的白墙带着太阳的温度,清风从她的耳畔掠过去,带着远处香樟树的叶子轻轻摇晃,像有谁站在风里,对着她的耳朵,低声细语地嘱咐着什么,声音轻得她抓不住,却又暖得让人心安。

    等她慢悠悠地走下教学楼,刚才还喧闹着的校园,人流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远处校门口的方向还飘着欢呼声,有人在呼喊名字,有人在放声大笑。

    黄思雅把文件袋往书包里塞了塞,正准备抬步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声音,带着点犹豫,轻轻落在她的背影上:

    “思雅……”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见沈霁安背着书包站在几步外的梧桐树下,额角还带着点薄汗,看样子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他看见她回头,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指尖在书包带上来回蹭了两下,才开口:

    “考完了,你觉得怎么样?”

    黄思雅连忙摆了摆手,眼睛弯起来:

    “如果你是来和我对答案的,那还是免了吧,现在可不兴聊这些,考完了就该把那些卷子都忘得一干二净。”

    “不是的,我不是来对答案的。”

    沈霁安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微动的发梢上:

    “我只是来问问你……”

    黄思雅抬起头,看见天边有一群雀鸟伸展着翅膀飞过去,翅膀被烈阳镀上了一层浅金,她笑了笑,声音轻如微风:

    “要真说感受,我只觉得自己对未来感到了一丝迷茫。你想啊,我们在这个熟悉了三年的地方,每天睁眼就知道要去哪个教室,坐哪个位置,身边坐着谁,现在忽然要离开这里,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开始全新的生活,仔细想想,还真有点发怵呢。”

    沈霁安听着她的话,嘴角慢慢勾起来一点浅淡的弧度:

    “没想到你这么优秀的人,也会对前路感到忧虑。不过我一直都相信你,以你的能力,无论去哪,都会发光发热的。”

    “借你吉言啦。”

    黄思雅笑着冲他点了点头,刚要转身往校门走,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慢慢回过身,目光落在他带着点不自然的脸上,轻声问: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看着她望向自己的笑颜,沈霁安脸上那点紧绷的神情忽然就散了,他露出一个释然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了。就算真要我说点什么的话,那就祝我们彼此都在对方看不见的世界里,各自熠熠生辉吧。”

    黄思雅朝他递去一个温婉的笑意,挥了挥手,转身往校门的方向走去,没再回头。

    沈霁安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融进远处的人流里,直到那道蓝白色的校服影子彻底看不见了,他还呆呆地站在梧桐树下。

    过了好半天,他才缓缓从背后的书包里,拿出那封折得整整齐齐的情书,米黄色的信笺纸边缘被他攥得有点发皱。

    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了无数遍、改了无数遍的文字,最后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把信慢慢收进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喂!你什么情况啊!”

    躲在旁边的夏雨荷立刻冲了出来,一巴掌轻轻拍在他的肩膀上:

    “不是说好了考完就和思雅表白的吗?怎么事到临头了反而打起退堂鼓了?我在这儿蹲了半天,连句像样的告白都没听见!”

    沈霁安指尖轻轻碰了碰书包的拉链,笑着摇了摇头:

    “罢了吧,我知道她不会接受的。”

    “什么意思啊?就算她不会接受,好歹你也去试一试啊!”

    夏雨荷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往黄思雅刚才走的方向望了一眼:

    “快快快,趁她现在还没走远,赶紧追上去和她把话说清楚,千万别留遗憾啊!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沈霁安的脚却死死地钉在了地面上,任凭夏雨荷怎么拉他,都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被阳光染成蔚蓝色的天边,声音很轻,却也很坚定:

    “倘若我真把这封信给了她,那才是真的变成了永生的遗憾。”

    夏雨荷垮下脸,露出一副失望的神情:

    “你这不是玩我吗?咱们之前老早就说好的,考完就和她表白,你这害得我连瓜都没的吃,白蹲了这么久。”

    “一段注定不会有结果的感情,又有什么说出来的必要呢。”

    沈霁安说着,伸手接住一片被风从树上吹下来的梧桐叶,叶子刚从枝头上落下来,还带着点夏天的绿意,边缘染着点浅黄:

    “花开花落自有时,更何况她心里也清楚我对她的情谊。刚才她特意停下来回头问我还有没有话说,就是给了我一个把话说开的机会,也是给了我们一个好聚好散的台阶,我又何必攥着执念不肯放手,把最后这点同窗的情分都磨没了呢。”

    “你别后悔就行,我可再也帮不了你了。”

    夏雨荷轻轻叹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不再拉他。

    沈霁安垂下头低笑了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里的落叶纹路:

    “你怎么知道我如果把这封情书递给她了,就不会后悔了?”

    他轻轻抬起双眼,看着远处已经完全空了的街道,风卷着地上的几张废弃的草稿纸飘过去:

    “至少现在看来,我一点也不后悔。”

    说完,他抬起手,任由那片停在他掌心里的落叶顺着风飘向空中。

    叶子打着旋儿,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他站在原地看着它飘远的方向,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前方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在等着他们每一个人去发掘。

    那片梧桐叶顺着风飘向远方,擦过黄思雅肩头的时候,她正伸手去开自己停在路边的小电动车的锁。

    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大小姐。”

    黄思雅的动作顿了顿,慢慢回过头,看见家里的御用司机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而几步外的树荫下,黄屹川和顾令姝正朝着她缓步走来。

    顾令姝今天特意穿了一袭大红色的旗袍,料子顺滑得像流动的溪水,她踩着细高跟,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旗袍的下摆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小雅啊,高考结束了,你也算是终于迈过了一道大坎,妈妈真为你骄傲。”

    顾令姝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身上浓烈的香水味随着风飘过来,黄思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们来做什么,我自己会骑电动车回去的。”

    黄思雅的手还搭在电动车的车把上,语气淡淡的,没有太多情绪。

    “哎呀,你别紧张,我们就是来送你回去的。”

    顾令姝往旁边让了让,露出停在树荫下的车,示意司机打开车门:

    “好不容易考完了,爸爸妈妈就想和你说几句体己话,一家人好久没好好坐下来聊聊天了。”

    司机轻轻把后座的车门拉开,车厢里凉丝丝的冷气飘出来,黄思雅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电动车,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再说了我跟你们上车的话,这电动车怎么办?我骑了三年,顺手得很。”

    “不就是个电动车吗?你要是喜欢,妈妈给你买十辆,摆满整个车库都行。”

    顾令姝笑着伸手拉住黄思雅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轻轻把她往车里带,黄思雅挣了两下没挣开,还是被她拽进了车里。

    车门轻轻关上,车厢里立刻响起了舒缓的纯音乐,黄思雅缩在后座最靠车门的角落里,侧过脸望着窗外,路边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去,熟悉的街景飞快地从她眼前掠过去,她的指尖轻轻抠了一下座椅的真皮纹路,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黄屹川轻轻咳嗽了两声,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他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抽出几串车钥匙,钥匙扣上还挂着崭新的品牌标识。<

    /p>他把那几串钥匙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又轻轻推到黄思雅面前:

    “小雅,你如今成年了,也该学会开车了,这些都是我们最近新买的,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挑去先练练手。”

    黄思雅有些错愕地盯着那几串亮闪闪的车钥匙,冷冷地开口:

    “我连驾照都没有考,你把这些给了我也没用。”

    “学驾照还不简单,小雅这么聪明,想必不用多久就能考下来了。”

    顾令姝从前座回过头,脸上带着笑:

    “这些你要是不喜欢也无所谓,到时候你可以跟我们去4S店自己选,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现在走在外面,没有一辆好车怎么行,太委屈你了。”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黄思雅把腰直了起来,声音比刚才抬高了一点,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个人:

    “我说过了,我不会再花你们的一分钱,也不会再让你们插手我的人生。当初我从家里走的时候,我们可是说好了,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黄屹川见状,只得轻轻把那几串车钥匙收回到公文包里,语气放缓了些:

    “小雅,你也别误会,爸爸妈妈说到底赚钱是为了谁,总不可能指望着我们去世了之后,把这些都带到棺材里面去吧?这些东西,迟早都是你的。”

    “对啊,爸爸妈妈终究是为了你的前程思量。”

    顾令姝说着,又从肩上的挎包里拿出一沓房产证,厚厚的一叠,像一副刚拆封的扑克牌,她把这叠证书也放在扶手上,推到黄思雅面前:

    “小雅你看,这些都是多年来我们给你攒下的房产,地段都好,早就全都记在你的名下了。你现在长大了,爸爸妈妈也该把这些东西都托付给你了,以后你走到哪,也都有个落脚的地方。”

    黄思雅皱了皱眉,又往车门的方向靠了靠,后背贴在冰凉的车座上:

    “你们说够了没有?先不说我不会接受这些东西的,你们是不是又打着什么如意算盘呢?我太清楚你们的性子了,无事献殷勤,从来都没好事。”

    顾令姝见状,也只是微微一笑,伸手想去碰黄思雅的手背,被她躲开了也不恼:

    “你这孩子,爸爸妈妈难不成还会害你?你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我们不对你好对谁好?”

    黄屹川也在一旁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冷硬:

    “将来我们年纪大了干不动了,也只有你能替我们接手所有的家业,既然是迟早的事,现在还不如和你都说清楚,让你早点适应。”

    “我现在才刚高考完,你们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黄思雅的眉眼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盯着黄屹川的眼睛:

    “当初可是你们和我立下的协议,现在又来演这出给谁看?”

    “小雅啊,你这三年来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很好,学习也没落下,爸爸妈妈都看在眼里。”

    顾令姝弯了弯眼睛,语气软下来:

    “你放心,我们保证不会像之前那样替你事事做主,会给你留足够的空间的,你想选什么专业,想去哪座城市上大学,我们都不拦你。”

    黄屹川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很平缓:

    “小雅,你的本事我们知道,爸爸妈妈也都服气,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你还是跟我们回去住吧。”

    前面开车的司机闻言,立刻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三人,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先生,那我们到底是回哪?”

    “回我奶奶家。”

    黄思雅几乎是立刻接话,没有半点犹豫:

    “你们不用在这里给我假惺惺的,从小到大,无论是学校的家长会,还是我的生日,你们哪一次不都答应得好好的,说下次一定会来参加,可结果呢?我早就习惯了,也不稀罕你们现在的这些补偿。”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滑去,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口,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开,车速都慢了下来。

    “小雅,爸爸妈妈这不是……”

    顾令姝还想好言规劝,话刚说出口,却被黄屹川轻轻抬手制止了。

    “行吧,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黄屹川脸上没什么表情,朝前面的司机抬了抬下巴:

    “送她回我妈那去吧。”

    前面的司机悬着的一颗心才轻轻松了口气,连忙应了一声“嗯”,方向盘一转,朝着通往老城区的路开过去。

    等到了苏惠兰的院门口,车刚在老树下停稳,车锁还没完全弹开,黄思雅就迫不及待地掀开车门跳了下去。

    院门口的老藤椅还摆在原处,苏惠兰种的茉莉开了满架,香气飘过来,她紧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头也不回地往院子里走去,把黄屹川和顾令姝两个人留在了车里。

    顾令姝看着她消失在院门后的背影,又转过头望向身边的黄屹川,指尖轻轻敲了敲真皮座椅的扶手:

    “她就这么走了?我们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半样都没送出去。”

    黄屹川却笑了笑,把那沓厚厚的房产证慢慢收回到公文包里,拉链拉得咔哒一声轻响:

    “我们展示了自己的诚意,她不肯接受,那能怎么办?这种大事可是急不得的。”

    “哟,轻言放弃可不像你的风格。”

    顾令姝晃了晃手里的皮包,涂着指甲油的指尖划过包面的金属标签,笑了笑道:

    “你该不会早就料到了这些,所以留了什么后手吧?”

    黄屹川轻轻抬手,朝前面的司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可以开车了。

    汽车慢慢驶离这条飘着茉莉花香的老街,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顾令姝能听见:

    “不急这一时,这三年来我们没管她,是看在我妈的面子上,不好逼得太紧。等她去了大学,离开了我妈,我有的是人脉与手段,还怕拗不过她?”

    “嘁,我还以为是多高明的办法呢。”

    顾令姝的目光飘向窗外,看着路边掠过的霓虹招牌,撇了撇嘴: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油盐不进的性子,她今天态度都这么强硬了,你还指望她上了大学以后就能松口?”

    黄屹川却表现得很轻松,手指在公文包的表面轻轻敲着,节奏不紧不慢:

    “来日方长,看我们谁耗的过谁吧,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结果会如何呢?”

    顾令姝见状,也不便再多说什么,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的纯音乐还在轻轻响着,黑色的轿车载着满厢的沉默,顺着晚高峰的车流,慢慢驶向了远处灯火通明的市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