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有妖气

作品:《磨刀霍霍向师弟

    杜钓雪走过来,一脸邀功,朝乌绫传音:【怎么样?这仇恨值拉得够不够?】

    【够够够。】乌绫终于放下了揉脖子的手,目睹了全程。她挑了下眉,无声地朝杜钓雪竖了个大拇指。

    “你们悠着点,我们宗门没钱。”听到那边的对话,乌绫轻吸了口气,不忘叮嘱。

    天枢宗旁边的席位是衡山宗,席上只有三两个人,中间那张椅子上坐着张淮青,正垂着眼看茶杯里的水面,仿佛对刚才那场闹剧毫无所觉。

    再往左,乌绫注意到最角落里的一个看台:

    “那是——玉虚宫?”

    为首一名身着烟粉色长裙的少女脚步一顿,如有所感般朝乌绫这处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乌绫坦然点头打招呼,却得到了对方一个冷笑。

    “……”

    “怎么回事?”

    这宗门仇敌这么多?

    “咳咳,师姐,这事说来话长,算是咱们宗主的一桩……情债。”曲江玲对这些八卦之时了如指掌。

    “他老牛吃嫩草?!”

    聂听禾一声惊呼,成功让所有人唰地转头。

    “你小点声!”杜钓雪咬牙切齿道,“你想哪儿去了,当然不是这位,是玉虚宫宫主!”

    原来不是仇敌,是情敌。

    但其中细节,等乌绫要追问,却一个个都摇起头来。

    小师妹说:“我也是有次凑巧,宗门大比偷听到的,具我也很好奇!”

    搞得一干人更感兴趣了,眼神一对上,彼此已经心照不宣了。

    .

    第一场结束得很快,看台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看起来兴致缺缺,都没有方才看“宗门内讧”有趣。

    若不是第一日,恐怕人会更少。

    桑黛坐在衡山宗看台最边上,磕着瓜子,同样看得兴致缺缺,起身准备离开。

    “就这?”她把瓜子壳往盘子里一丢,扭头对旁边的商凌言说,“早知道这么无聊,我就在床上躺着——”

    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

    乌绫正从看台下来,手里拎着一壶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酒壶,走在最后面。

    “嘿嘿,躺着干嘛——”桑黛眼睛一亮,话锋一转。

    “嘿!”她把瓜子盘往商凌言怀里一塞,站起来冲乌绫招手,“乌——绫——”

    乌绫闻声看来,看到桑黛,愣了愣,随即笑了:“桑姑娘。”

    桑黛三两步凑过来,凑近了一闻,“这酒……天枢宗那儿的吧?你什么时候顺的?”

    “方才路过,顺手牵了个羊。”乌绫面不改色,把酒壶往身后一藏,“别说出去。”

    桑黛“噗”地笑出声:“你放心,我嘴严着呢。”

    两个人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桑黛。”

    桑黛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就见张淮青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边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大师兄……”桑黛干笑两声,“我、我就是在跟乌姑娘打个招呼……”

    张淮青没说话,目光从桑黛脸上移到乌绫身上。

    乌绫也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和这个人面对面站得这么近。昨天离得远,只觉得这人气度沉静如寒潭,如今距离不过三尺,才发现他的眼睫很长,瞳色极淡,目如薄霜。

    两拨人相对,原本要散场离开的人也磨磨蹭蹭不走了。

    “乌绫姑娘。”他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师妹顽劣,若有冒犯——”

    “没有冒犯,桑姑娘很有趣。”乌绫把酒壶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台上,笑了笑,“张师兄不必多礼。”

    张淮青微微颔首,没再多说,视线却在她侧颈上停了一瞬。

    乌绫感觉到那道目光,下意识偏了偏头。

    桑黛狐疑地看看她,又看看自家大师兄。

    张淮青却垂下眼,淡淡道:“乌姑娘以后若得闲,可到衡山客舍饮茶。”

    乌绫挑眉:“张师兄只请我喝茶?”

    此话一出,旁边一直不出声的李谯风等人不时看天看地、抓耳挠腮。

    “……”

    “替师妹还礼。”他言简意赅。

    桑黛“哎”了一声想反驳,却不知为什么,顿时闭上了嘴。

    乌绫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好。改日定去叨扰。”

    张淮青便不再多言,转身走了。桑黛犹豫几秒,冲乌绫挥挥手,小跑着跟了上去。

    直到三人看不见人影,站在一旁的李谯风才开口:“他为什么请你喝茶?”

    “不是说了嘛,替师妹赔礼。”

    “别当我们是傻子!”

    “那你们说是为什么?”

    “……”

    “说不出来吧,这就对了。”

    “……”

    “我也不知道啊。”

    “有点意思。”

    *

    “为什么禁言我?!”回到住处,桑黛终于能够说话了。

    “……”张淮青看了眼要爆炸了的师妹,默不作声换了个方向,挪开了目光。

    “我很顽劣吗?”

    张淮青:“……”

    “哪有打扰到别人!”

    “人家乌绫明明很欢迎我好吧!”

    “……”

    桑黛围着张淮青控诉,旁边商凌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其他人则是一头雾水地看像唯一知情人商某,结果后者只是摊摊手。

    “拿到不化骨,我亲自盯着萧肃宁,炼成你的悬鱼箭。”

    铺天盖地的怨念戛然而止。

    “您说什么?”语气立刻尊敬起来。

    张淮青不语,知道她一定听清楚了。

    “嘿嘿,多谢大师兄,大师兄最好了!您尽情禁言我,我绝无二话!”

    “不必。”张淮青拒绝。

    “大师兄这是有什么把柄在桑黛手里啊,这就答应了?!!”隋天澄面露不解,头顶的一撮红毛高高翘起,东摇西摆。

    为了这桑之索附加武器,桑黛不知道缠了萧肃宁多久,但碍于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炼器材料,即便他想答应也没有办法。

    不化骨一出,倒是能解决问题,但关键是,如此至宝,没有人会想着自己用。要么交给宗门安排,要么就留在万宝阁。

    但张淮青这么说了,就一定可以。

    他们丝毫不怀疑。

    “萧肃宁,你说句话啊?”

    另一个短发少年坐在桌子边,闻言,虽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开口:

    “我听大师兄的。”

    “……”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张淮青往外一望,又是群玉山之夜。

    看见师弟师妹们在忙自己的事情,他略一思忖,往院子里走了。

    *

    入夜,群玉山内部纵横的交易场与坊市亮了起来。

    从北到南横贯半座山腰,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点

    ,卖符箓的、卖丹药的、卖炼器材料的,应有尽有。

    山风裹着各种药草和灵铁的气息扑面而来,灯火明灭间,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修士在各处摊前驻足。

    坊市间大多是前来参加夺宝会的人,少部分是散客。

    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更有人直接使用了改形换影的符咒或丹药。

    乌绫孤身一人,一身黑色便服,长发高高束起,整张脸被一张黑色骷髅面具盖着,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地下城坊市分东南西北四个区,每个区有各自不同类别的物品买卖。乌绫脚步不停,目光从两侧摊位上一一扫过。

    大多数摊位上的物品都是一些普通的丹药或者炼器材料,少有珍品。不过想来也是,如果是奇珍异宝,早就去交易点拍卖了,那还能来这里赚个三瓜两枣。

    “便宜贱卖!量大从优!瞧一瞧看一看啊!童叟无欺的灵铁!”

    “清仓清仓大清仓!最后一天了!各位道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随处可听见吆喝声。

    乌绫在人群中穿梭,最终在一处卖灵铁的摊位前停下,弯腰翻了翻。

    摊主同样带着面罩,斗篷裹着全身,看起来十分神秘。不过这身行头也不少见,有些摊贩会故意这般装扮,看起来更加内行。

    “这火云铁成色不错,怎么卖?”

    摊主抬头看了她一眼,伸出一只手:“五百灵石一斤。”

    “贵了。”乌绫放下铁块,面不改色,“您说个实在价。”

    “小姑娘,这可是上品火云铁——”

    乌绫拈起铁块对着灯火看了看,摇了摇食指,“您这纹路,火纹断续不连,充其量算个中品。”

    摊主一噎,嘀咕句“没想到小姑娘还是个行家”,正要还价,忽的一声清脆的哨音惊爆整座地下城——

    乌绫下意识手结防音咒,将手里的火云铁放回了摊位上,这才抬头:

    此时,随着哨音消失,正上方一道强光闪过,

    “阵法开了!”

    有人惊呼。

    刹那间,像有人把一整轮太阳砸进了穹顶,金色的纹路沿着整座地下城蔓延,金色系的阵法一个个如蛛网般张开,如铜墙铁壁般罩着群玉山腔。

    摊位上的灵铁被映得泛出异色,摊主愣了一瞬,猛地弯腰往桌板下面摸去,再直起身时手里多了一柄短弩,弩尖上的三枚箭矢淬着蓝光。

    斗篷下的眼睛紧盯着穹顶方向,手指搭在弦上,指节发白。

    乌绫瞥了一眼那簇箭矢,眼底顿时起了几分兴趣。

    阵光骤然照亮,夜如白昼。

    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像是随时准备战斗。

    乌绫将面具重新扣紧,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指尖一点点在暗地勾勒。

    出口关闭,人群骚动,趁乱无人注意,一个阵咒还差最后一笔绘制完成……然而此时,一声低沉的震颤从坊市入口处荡开。那声音不大,但奇异地压过了所有骚动,把人群的嘈杂生生按下去半截。

    乌绫的指尖一顿,待看清楚来人,五指瞬间一捏!已经几乎完成的阵法顿时消弭于无形。

    周围的人像被无形的手推着后退,腾出一片空地来。

    那几人走到坊市中央站定,为首者抬手,将令牌举过头顶。

    “占花令在此。”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灌进每个人耳朵里,“全城戒严,”

    声音冷冽,目如寒潭,扫过每一个人,

    “群玉山内,有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