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雪筱云

作品:《磨刀霍霍向师弟

    如同一块巨石砸进水面。

    ——妖。

    这个字有些人这辈子甚至都未曾听闻。

    妖隐大荒,又隔着无尽海,比起对妖的恐慌,更多人却是松了口气,还有一些新鲜和好奇。

    但显然,占花楼人并不这样认为。

    “少楼主有令,地下城所有人必须查验后才能离开,各位,”为首的黑衣人郑重抱拳,“得罪了。”

    随着话音落,四人分别结印,一个巨大的锁妖阵法从脚下升腾而起,四人身上均呈现出青色星念,一股强大的威压灭顶袭来。

    “我靠!!七境???”

    “竟然是七境的修士,未免也太看得起妖族了吧?”

    “不是说有禁制吗?怎么他们没事!!!”

    “傻缺,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主场。。。”

    “别说了,赶快验完出去吧,我受不了这压力了,大佬恐怖如斯!”

    “我等瑟瑟发抖!”

    “……”

    由于承受不了七境合开阵法的威压,一大波人向符阵涌去,毫发无伤穿过锁妖阵后快步走了出去,占花楼这四位执法见阵光无异,也并未阻拦。

    修士陆陆续续走了过去,有人生怕自己慢一步被怀疑上了。

    乌绫不紧不慢跟在这些人身后,心里正为这趟扑空感到遗憾。

    “站住。”

    一个声音喝止。

    直到感受到身旁袭来的念力,乌绫才后知后觉是在叫自己。

    *

    一声尖锐的哨音突然响彻黑夜。

    李谯风大步从门外走入,神情严肃,语气不善:“不好了,乌绫被抓了。”

    “?你说什么?”

    “乌绫被占花楼的人抓了。”

    闻言,尚在修炼的沈惊竹也起身从自己内室出来,安抚性看了一眼一干师弟妹,问道:

    “原因呢?”

    李谯风:“尚不知,只听到有人说坊市那边抓了人,我问了一嘴,才知道是乌绫。”坊市那边密不透风,也亏得是李谯风平日里喜好交结,才从一些散修口中知道了一点风声。

    “但是究竟为何,他们却怎么也说不出,应当是被下了禁言咒。”

    ”还问什么原因,走走走,抓人总得要个缘由吧?”杜少陵撸起袖子一副干仗的架势,被周昉一个眼疾手快揪了回来。

    “急什么,就我们这几个人,都不够那些个护法打的。”

    “那总不能……”

    “我们去找雪宫主。”沈惊竹冷静开口,“玉虚宫的面子,占花楼怎么都要给的。就算见不到乌绫本人,至少能知道情况。”

    说完,她直接走了。

    “为什么雪宫主的面子这么大?”

    “你刚来不知道也正常,”杜钓雪边走边解释,尽管没人听见,但还是不自觉压低声音,“雪筱云是风辛夷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次群玉山会,别的宗门只能四境以下的弟子进入,而她却能够畅行无阻?”

    “……”

    ……

    玉虚宫众人住在群玉山南侧,与其他宗门不同,大约是因着雪筱云的关系,住处显得更为清雅精致,一看就不像临时的客房。

    “宫主,抚仙宗的弟子求见。”

    “知道了。”雪筱云收起水镜,雪白的长发随着繁复的发饰蜿蜒曲折,珠玉随着步子一晃一晃,“将人带进来吧。”

    “是。”

    得到允诺,沈惊竹等人跟着玉虚宫的大弟子入内。

    “雪宫主。”

    “雪宫主。”李谯风等人跟着沈惊竹一同行礼。

    还未道明来意,就听雪筱云开口:“我知晓你们是为何事而来,若是其他忙,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是方才之事,你们可知是为了什么?”

    雪筱云也不待他们回答,点到为止:“是妖。”

    “群玉山内有妖气,而你们那位弟子大概成为了怀疑对象,不过你们放心,是妖逃不掉,不是妖也死不了,我兄长那人,最是明辨是非、泾渭分明。”

    杜钓雪:“乌绫怎么可能是妖!?”

    “钓雪!”周昉一把拉住人喝止,转而致歉,“雪宫主见谅,乌绫是刚入门的弟子,对修界一知半解,这其中是否存在什么误会?”

    “这话你们去和风辛夷说,我即便相信也没什么用。”

    此话一出,已经有了赶客之意。但若是就这么走了,有些不甘心,周昉咬咬牙,也不知道传闻是否准确,可如果真这么做了,会否有损师尊清誉……一番心理斗争后,他还是将手探进了储物袋,生怕自己后悔一般赶紧开口:“雪……”

    “雪宫主,”然而有人比他更快,只见一直未开口说话的沈惊竹从储物袋中拿出来了一个雕着花纹的木盒,“我等不请自来恐失了礼数,因此略备薄礼,还请您亲启。”

    雪筱云狭长的凤眸一瞥,随口道:“拿来吧。”

    “小辈的心意我就收下了,下次就……”她浅笑着打开,结果刚开到一半,猛地合上,随即喜笑颜开,“沈惊竹是吧,不愧是你们月长老啧啧称赞的弟子,办事就是妥帖。”

    “好了,这个情我就承了,走吧,我带你们去若水楼。”

    雪筱云大袖一甩,衣袂飘然,走在了前面。

    身后,沈惊竹再次行礼:“多谢雪宫主。”

    “……跟上跟上。"一番柳暗花明、峰回路转,快得其他人来不及反应。

    *

    若水楼中,听雨台前。

    占花楼五大护法高坐,正中央为占花楼主风辛夷,以及少楼主风青潼。

    乌绫斗篷兜帽落下,黑色的獠牙面具被她拎在手上,一下、一下转着,似乎并不知自己处于何种境地,对周遭居高临下的视线丝毫不惧。

    一道道阵光在她周围亮起,却没有丝毫反应。

    半个钟后,乌绫终于有些不耐烦了,说话带了点气性:“风楼主,现在可以放我走了?”

    各种驱妖阵法以及显形咒都起不了作用,足以证实乌绫并非那一股妖气的来源,她从始至终都很配合,于情于理,也该让人离开。

    可是……

    五名护法岿然不动,落在乌绫身上的目光充满了探究,这么多阵法,却无法探清楚这个小姑娘的底细,即便非妖非魔,他们也不大想就此罢休。

    有人唱白脸,就自然有人唱红脸。风辛夷收到五大护法的意思,以他一贯慈善的口吻,如同长辈关爱小辈一般问道:“想问问乌绫小友家住何方?家中可有几人?”

    乌绫笑着答复:“若是风楼主想和我唠家常,容我洗漱一番,换身行头、换个场合岂不

    更好?”

    “有趣、有趣!”风辛夷一愣,忽地放声大笑,“老夫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你这么有想法的年轻人了,青潼啊,可要好好学着。”

    “父亲所言极是。”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听得乌绫直想打哈欠。若不是顾及出行前柳停云的嘱咐,她实在不想同这些人周旋。

    “敢问……”

    “你一天到晚提着腔调,东拉西扯问问问的,也没见问出个所以然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雪筱云一个疾行咒,轻盈落在听雨台前,将风辛夷的话堵了回去。

    “姑姑。”

    雪筱云给了风青潼一个眼神,权当应了,没忘了她此行目的,瞥了一眼已经站没站姿的乌绫,又看向风辛夷:“抚仙宗如今虽大不如前,可你也不要小看了阖宗上下,扣下内门弟子已经是过分之举,也就是人家乌绫小姑娘愿意配合。”

    【别以为我没看见藏着搜灵术的痕迹。众目睽睽之下,占花楼没有确凿证据就搜魂,风辛夷,你疯了吧?】雪筱云一面开口,一面给风辛夷传话,暗含警告。

    “咳,乌绫啊,也耽搁了不少时间,明日还有比试,你先回去吧。”

    搜灵术法一般只针对罪人使用,方才五位护法暗自藏了一道符印在驱妖阵中,也正是搜灵术有些微异常,他们才不想就此罢手。

    然而此事若是被揭露,于占花楼百害而无一利。

    毕竟只是一个小姑娘。

    只是一个小姑娘罢了。

    “那晚辈告辞了。”

    折腾了一晚上,乌绫也有些倦了,她转身即走,数道目光落在身后,只当不觉。

    ……

    “乌绫!”

    “乌绫师姐!”

    刚出若水楼,就见到一群身影争先恐后跑来。

    “没事吧?吓死我了!”李谯风和曲江玲围着她转了好几圈,确认人无碍才松了口气。

    见此情形,乌绫也反应过来,“我说怎么会有人来解围,是你们……?”

    “那方才那位是?”

    “先回去,回去后慢慢说。”

    ……

    “原来如此。”

    乌绫伸了个懒腰,听沈惊竹说清楚来龙去脉,但最好奇的还是,“所以你到底送了什么送到了玉虚宫主的心坎上?”

    不止她好奇,其他人也好奇。

    沈惊竹动作一滞,难得有些赧然:“咳咳,”

    “那什么,雪宫主不是对咱们掌门……所以我就送了点掌门的……手信。”

    “手信?”其他人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就是……一些掌门的小像。”

    “噢!”曲江玲似乎是想起来什么,“我知道,就是那次的画呀,什么美人醉卧图啦、赤脚舞剑图啦、覆眼饮酒图……”

    “哇哦。”这是乌绫和李谯风。

    “哇咔咔。”这是杜钓雪。

    “哇……哈哈。”这是周昉。

    “……”这是左执年。

    乌绫:“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师姐。”

    “不是我画的!不是虽然是我画的,但不是我想话画的,曲江玲!你给我解释!”

    “我什么都不知道——嗷!我错了师姐!”

    “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