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吞噬权柄
作品:《殿下她只想祸国》 相律已经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人了。
她渴盼权柄,一旦她尝到了拥有双份权柄的滋味后,对欢宴的权柄占有欲就越发膨胀。
这份权柄的让渡实在太过缓慢,孕育旧日和孕育婴儿一样,需要足足十个月,可月份大了之后,相律的身材却没有丝毫变化。
反倒是那份旧日权柄开始在母体中越发不安分。
息止依旧在守着相律的大脑,防止被旧日干扰污染。
相律开始感到饥饿,那种从内而外的,几乎要将她整个控制的饥饿,可饥饿之余她又不知道该吃点什么。
有时候欢宴会利用生门的权柄为她缓解一些饥饿,但生门常开会影响机械塔中的幽灵,她只能捂着肚子躺在床上蜷缩起来。
相律甚至怀疑自己要被改造成旧日了。
这份权柄的让渡总共渡了多久,她有些记不清,而越到晚上,这种空虚感越发压迫她的四肢百骸。
饥饿,痛苦,逐渐失去对自己的控制。
直到某个夜晚,她忽然发觉自己无法活动,一双手正在撕扯她的皮肤血肉。
痛吗?根本不,皮肤下早就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雾茫茫的虚无。
那双手依旧没有停下,一层层撕开她的肚子,而后剖出了她孕育如此之久的权柄。
伤口还未愈合,那些武器化作触手鳞甲试图将那双手控制住,但无论如何也接触不到那双手。
相律的恐惧迅速传递至欢宴与息止那边,欢宴迅速赶来,息止来时顺便挑亮了房中的灯。
灯亮之后,相律才看到那是自己的手。
那双手的指尖变得黢黑,正捧着不可名状的权柄,而她肚子上的伤口正在飞速愈合。
“这是怎么回事?”息止怒斥。
欢宴说:“只是让渡权柄,看来这部分权柄让渡相当顺利。”
“你怎么不说让渡权柄需要剖开自己?!”息止说,“你这……生在落后贫瘠地区的旧日。”
欢宴忽略了息止的话。
相律呆呆地看着手上权柄,她咽了口口水。
还是饥饿。
息止上前,试图安抚相律,但她凑近的瞬间便被相律手中权柄蔓延出的触手和鳞甲阻拦。
相律似乎并未将欢宴和息止放在眼中,她看着那份权柄,忽然笑了起来。
而后,她捧着权柄送入了口中。
咀嚼,吞噬,咽下。
生死权柄与因果命数纠缠,又在息止的权柄下逐渐同化。
做足一切后,相律才缓缓回神,看向欢宴和息止。
“……我现在很奇怪吗?”相律问。
息止忙说:“不,一点也不奇怪,你还好吗?”
相律思索片刻,说:“不饿了。”
息止瞪了一眼欢宴。
自从他们两个不打架后,相律便很乐意让两人自由活动,毕竟总被关在某个固定地点相当痛苦。
对欢宴而言,息止是个难对付的亲戚;而对息止而言,欢宴是个能给相律提供旧日权柄的血包。
她不介意让相律身上多一份权柄。
“如今有了这份权柄,算是……有直面界朔的力量了吗?”相律问。
息止说:“你要权柄,我给就是,为什么要执着于用欢宴的权柄?”
相律摇头,一言不发。
息止的权柄再厉害总归不是自己的,虽然她在这世界待的时间很长,长到几乎被同化,但外来旧日带来的灾祸确是货真价实的。
她想要息止的权柄,但绝不想用这种方式。
那种饥饿感被暂时填满,接下来还会饿吗?
相律甩甩脑袋,想把这种想法甩出去。
夜还长。
“……没事了,我要休息。”相律如是说。
息止点头,她走得丝毫不拖泥带水,毕竟机械不需要那么多真真假假虚与委蛇。
欢宴却说:“可要我自荐枕席?毕竟你才刚接受了我的权柄,若有不适,我还能帮你调理一二。”
“觉察不适,那岂不是你刻意害我?”相律问。
欢宴愣了一瞬,忙摆手说:“主君别拿我开玩笑,这怎么可能?”
相律扯了扯嘴角,而后对欢宴招手:
“来。”
她要欢宴陪她休息。
权柄才让渡过来,因此相律今晚大概是只拽着欢宴只是睡一觉。
“我明日要回尘伽看看,好长时间都没回去了。”相律忽然说。
欢宴问:“尘伽有什么可看的?”
相律说:“……尘伽就在那边,我是尘伽君主,难道不该回去看看吗?”
相律接着说:“而且拥有旧日权柄之后,我之后能回去的机会肯定是越来越少的,尘伽不需要旧日。”
“可尘宁塔如今不是凤凰旧日吗?”欢宴问。
他问过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揭了相律伤疤,连连道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接下来尘伽走向应当如何?”
“我要凤凰权柄,”相律说,“若是能将凤凰权柄剥离出来,他便依旧是帝师,日后让位于贤人。”
“可你如今依旧是人,你有旧日权柄便是永生,日后为何不万世为君?”欢宴问。
相律摇头:“我记得我刚刚说过了,尘伽不需要旧日。”
“是我失言。”欢宴忙说。
相律轻轻叹了口气。
一夜无梦。
欢宴说她是人,相律并不这么认为,可偏偏季临戈的那只武器不会将相律视作可攻击对象。
即便如此,为了欢宴的安全,相律还是暂时将那武器锁了起来。
回到尘伽之后,相律还是先将欢宴留在了寝殿中。白鱼的灵智恢复了大半,大概是权柄让渡的缘故,她没有那么惧怕欢宴了。
相律径直去勤政殿找尘宁塔。
生死权柄的转移难耐死门侵染,相律周身多了些压抑的气息,尘宁塔眯眼确认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好久不见。”
相律点头。
尘宁塔自顾汇报说:“这些日子你不在,这边倒是有些稀奇事要讲给你听。”
“说。”相律抬了抬下巴。
尘宁塔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你改造的那些农具效果很好,今年尘伽的收成比去年乃至过去很多年收成都要高。”
相律嘴角微微上扬。
尘宁塔接着说:“青弧弓经过了二次改进,效果稍稍增长,如今在战场上是战无不胜的武器;指簧铳工艺依旧复杂,不适合批量制作。”
“意料之中。”相律说。
尘宁塔将手中奏折递给相律,接着说:“如今工坊规模翻了三倍,如你所愿,我一直在兴理工学。”
相律接过那奏折仔细端详,奏折就矿物开采和提纯提出了建议,对工坊资金一类做出了调整规划,整体写得格外详尽。
“以及工坊中的工具逐渐运用到了百姓日常生活中,理工学授课格外顺利,百姓建房与日常生活都有获利,”尘宁塔说,“下一步便是修路,将尘伽的科技传递到边边角角。”
“做得很好。”相律如实夸奖。
尘宁塔耳尖微红,只是拱手:“过誉。”
相律凑近了些,笑问:“还有呢?奏折之外的部分是不是也该讲讲?那些不能留下痕迹的,但你一直在做的事。”
尘宁塔微微发愣。
相律说:“你之前在大珩边疆等我的时候,不是在军营里安置眼线了吗?”
尘宁塔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我把我这半年来做的所有事想了一遍,实在没想到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
相律大笑起来。
“有是有,不过这些事大多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尘宁塔说,“譬如大珩皇帝如今是一位年轻女帝。”
“大概是先前太后。”相律说。
尘宁塔摇头:“是也不是,那太后身披龙鳞头长龙角,身后还有一条长尾。大珩人只说是真龙降世,女帝君临。”
相律沉默。
毕竟这种状况听起来像是旧日侵蚀。
可太后身边不是有界朔吗?难道界朔能放任太后被旧日侵蚀?
等等,不对。
相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对界朔的确有些误解,她居然会以为这种人会对太后绝对忠诚。
界朔什么都做得出来,她让太后变成旧日登上皇位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记得当年那万人尸骸吗?”尘宁塔问。
相律说:“我自然记得,那尸骸怎么了?”
“那尸骸与太后身边界朔相关,界朔武功高强,曾自请带兵征讨尘伽,”尘宁塔说,“只是行军至大珩边境的时候出了意外,万人无一生还。”
“不见得是意外,”相律说,“那家伙绝对有把握在短时间内杀了这么多人,而且怕是早有预谋。”
尘宁塔点头,权当是听进去了。
“不过那家伙能献祭万民,定然还有其他招式,你尽量盯紧了些,”相律说,“如果有什么异常切记联系我,决不能让那家伙做什么……诡异之事。”
尘宁塔笑着答应:“主君都这么说了,我定然会好好安排下去,只是你提醒我了,这一年内还有一件事格外令人在意。”
“何事?”相律问。
尘宁塔敛了几分笑意:“昔日沧安化水事草草了之,但如今我看这化水事根本没有结束——如今沧安人都从那化水中恢复了,只是他们如今与白鱼年初时一般无二,无理无智,白发凄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