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太后宫宴
作品:《风起大楚》 苏小棠关上窗,转过身来,正对着宋青桐。
“圣旨上追封的是一品诰命夫人,”她说,“但我现在还活着,活着的人受封这个称号,这个先例不多,太后和皇后,怕是要召我进宫谢恩吧?”
苏小棠恨不得给当初那个不严谨的自己两巴掌,随意给姚安宁封了一个看起来高大上的称号,现在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按照原著,接下来就会是姚安宁和宋青桐破冰,姚安宁进宫的剧情。
宋青桐点头,说道:“你猜的真准,三天后,宫中设宴,太后亲自主持。点名要你去,说想见见这位死而复生的王妃。”
苏小棠心里咯噔一下。
后宫里的勾心斗角,有时候可比朝堂上凶险多了。
太后点名要见,说是谢恩,实则试探。
她这个“死而复生”的王妃,在风口浪尖上被追封贞烈,在有些人眼里,怕是扎眼得很。
不过在原著里,这一段剧情是姚安宁的高光时刻,所以她一点也不慌,除非纸片人不按剧情出牌,但这么长时间来看,关键的剧情都是按原著走的。
虽然朝堂线她不清楚,可后宫戏就是她拿手的了。
“太后......”她故作沉吟:“可曾见过我父亲?”
苏小棠确实不知道,她可没交代过姚鹤亭跟太后的关系。
宋青桐摇头:“姚院判生前只在太医院当值,未曾入过后宫,但太后常年头风,太医院呈过不少方子,其中便有姚院判拟的,太后用过,说是有效,曾提过要赏,但你父亲婉拒了。”
这倒是个由头。
苏小棠略略安心,至少不是全然陌生。
她想起姚安宁那本册子里零星提过,姚鹤亭性子耿直,不擅钻营,在太医院人缘虽好,却从未刻意结交过哪位贵人。
太后记得他,多半真是因那方子见效。
“我该准备些什么?”她问。
宫宴不是王府家宴,规矩多,忌讳更多。
她虽有姚安宁的记忆,但那些记忆模糊零碎,关于宫廷礼仪的部分更是少得可怜。
“不必刻意准备。”宋青桐走到她面前,“太后为人宽和,你只需记得,你是我宋青桐明媒正娶的王妃,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凭本心即可。”
苏小棠点点头,这些话像是他写的那个宋王爷的人设。
“那宫宴上,还会有哪些人?”她又问。
苏小棠是真心问的,因为在写原著的时候,她只交代了几位对姚安宁不满的世家小姐,还有几位公主,其他的人物,她基本上是一笔带过。
虽说在这个世界在大的时间节点上不会有什么出入,可一些细节苏小棠生怕有差池。
毕竟系统也没有跟她保证过说她一定能随着原著活到大结局,万一一着不慎,直接中途暴毙了也不是不可能。
“宗亲,几位有诰命的夫人,还有......”宋青桐顿了顿,“陈贵妃。”
苏小棠眼皮一跳。
陈贵妃......好像是陈延儒的妹妹,当今天子最宠爱的妃子之一。
陈延儒刚被停职,陈贵妃此时出现在宫宴上,绝非善茬,而当时写这段的时候,苏小棠并没有交代清楚陈贵妃会做什么,她庆幸自己问了一句。
“她是冲着我来的?”苏小棠问。
“或许。”宋青桐没有否认,“陈延儒虽倒,陈家树大根深,在朝在宫,都还有人,太后设宴,陈贵妃到场是礼数,但她若想为难你,也不会在明面上。”
暗地里的手段,才更防不胜防。
苏小棠想起庄梦,想起太医院被动了手脚的药材。
后宫的女人若想害人,法子只怕更多,更隐秘。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我会小心。”
宋青桐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温热,掠过她微凉的耳廓,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得让苏小棠一时忘了反应。
“别怕。”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有我在,谁也无法伤你分毫。”
苏小棠内心:“......你这也变得太快了,之前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死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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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日,王府里异常平静。
追封的旨意下来后,陆续有官员前来道贺,苏小棠一概以“身体未愈,需静养”为由推了。
她闭门不出,只让秋菊带人将从太医院送还的姚鹤亭手稿,一箱箱搬进房里。
手稿很多,堆了半间屋子。
纸张墨迹深浅不一,苏小棠一本本翻过去,看姚鹤亭的字迹从工整到潦草,看药方从常见病症到疑难杂症,看批注从寥寥数语到密密麻麻。
她在其中一本脉案里,翻到一张夹着的便笺,便笺上不是药方,是一首小诗,字迹娟秀,并非姚鹤亭笔迹。
“秋深露重怯衣单,夜雨敲窗梦不成。遥知君在云山外,一点孤灯照夜寒。”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苏小棠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心里莫名一酸。
这或许是姚安宁的母亲留下的?苏小棠写姚安宁母亲的片段很少,只写了她是个温柔沉默的女子,在姚安宁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
父亲从未续弦,书房里却一直收着这样一首诗。
她把便笺小心地夹回原处,继续整理。
在另一本厚重的《千金方》扉页,她看到一行字:“医者,当以父母心待病者,以赤子心研医术,名利浮云,生死大事,不可不慎,不可不诚。”
朱砂鲜艳,如一滴凝固的血。
苏小棠指尖抚过那行字,仿佛能看见姚鹤亭书写这行字时的神情。
他一生恪守此言,最后却死于非命,连真相都要藏在树洞里,等后人来发现。
自己不穿越过来,真的无法体会纸片人的情感......
窗外天色渐暗,秋菊进来点灯,烛火跳动的光晕里,那些手稿上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在诉说着一个医者沉默而执着的一生。
“王妃,”秋菊轻声说,“许掌事托人捎了句话,说您要的针灸图谱,他找到了,明日便差人送来。”
苏小棠点头。
许世安说的针灸图谱,是姚鹤亭生前绘制的一套人体经络详图,据说精妙非常,太医院曾想收录,被姚鹤亭以尚未完善为由婉拒。
如今许世安将它送来,意义不言自明,姚家的东西,该由姚家的人继承。
“还有,”秋菊犹豫了一下,“门房说,午后有个面生的小厮在府外转悠,探头探脑的,被侍卫驱走了,奴婢多嘴问了一句那小厮的样貌,门房说,像是以前在永泰堂当差的。”
苏小棠手上动作一顿,永泰堂已被查封,伙计散尽,这时候还有人鬼鬼祟祟在王府外窥探?
“告诉侍卫,
再见到可疑之人,不必驱赶,暗中跟着,看他在何处落脚,与何人接头。”
“是。”
秋菊退下后,苏小棠走到窗边,夜幕低垂,星河初现。
远处梦归阁的废墟还没整理干净,在黑夜中若隐若现。
庄梦死了,柳家倒了,但暗处的手,似乎还笼罩在他们头上。
她想起宋青桐的话,“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凭本心即可。”
她的本心是什么?是替姚安宁活下去,活得好好的,活得明白?是让姚鹤亭的医术传承下去,不让那些手稿蒙尘?还是让这些书中的纸片人都有一个好的归宿?
自己为什么穿越过来,穿越过来的意义是什么,她至今还没想明白。
至于回家……她望着天上那轮渐圆的月亮,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写着甜宠虐恋故事、想着怎么让读者掉眼泪的苏小棠,好像已经越来越远了。
如今站在这月色下的,是姚安宁,也是苏小棠,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也是被命运推进这漩涡里的异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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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宫宴。
苏小棠天未亮就起身梳妆。
一品诰命夫人的礼服繁复沉重,层层叠叠的深青翟衣,绣着金丝云凤纹,腰间束玉带,头上戴珠冠。
秋菊和两个嬷嬷忙活了近一个时辰,才将一切打理妥当。
镜中的人,眉眼依旧是她熟悉的轮廓,却因这身装束,平添了几分威仪,让苏小棠一时间恍惚。
苏小棠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原著里对姚安宁的一次描写:“她站在城楼上,衣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
如今这只鸟,换上了最华贵的羽毛,要飞进那九重宫阙里去。
宋青桐在门外等她,他也换了正式的亲王冠服,玄衣纁裳,玉带蟒纹,平日里的杀伐之气被这身庄重服饰敛去大半,显出一种沉稳的贵气。
他看见她时,目光凝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伸手扶了她一把:“走吧,我亲自送你去。”
苏小棠点点头,乖巧的嗯了一声。
马车驶出王府,碾过清晨微湿的路面,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辘辘的声响。
苏小棠透过纱帘看着外面逐渐熙攘起来的街市,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挑担的货郎吆喝着,孩童追逐打闹......人间烟火,平静寻常。
而她要去的地方,是这一切繁华背后的权力中心。
宫门巍峨,侍卫肃立。
呈上牌子,换了宫内软轿,一路无声行至设宴的琼华殿。
殿前已停了不少轿辇,衣着华贵的命妇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瞟向殿门方向。
苏小棠一下轿,那些目光便齐刷刷聚了过来。
好奇的,看戏的,张望的,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位平时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王妃,今天终于到了这宫中。
苏小棠可不慌,她在片场里经常见这种场面,况且她可是女主角,正儿八经王妃。她抬头挺胸,目不斜视,随着引路女官踏上汉白玉台阶。
宋青桐没有再往前走,毕竟太后邀请的都是一些女眷,他就这么看着苏小棠姿态从容的一步步向上走,他直直的扫过所有看向苏小棠的目光,眼神锐利,仿佛在说:谁敢为难我的王妃,就是跟我宋青桐过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