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王爷遇袭

作品:《风起大楚

    琼华殿内,熏香袅袅,犹如金砖铺地。

    苏小棠随着引路女官踏入殿门,殿内已坐了不少人。

    正北高阶上设着凤座,太后尚未驾临,两侧分设席案,按品级排列,已有几位身着华服的妇人端坐其间,正低声交谈。

    她的位置被安排在左侧靠前,与几位郡王妃、国公夫人相邻,刚落座,便觉数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来。

    “这位便是一品诏命夫人,姚姑娘?”右侧一位着绛紫宫装约莫四十岁的夫人含笑开口,语气温和,“果真生得标致,难怪得王爷疼惜。”

    苏小棠认得,这应该是安国公夫人,在京城贵妇圈中素有贤名,也是她写的角色里面少有的好人,她微微欠身,冲着安国公夫人说道:“夫人过誉。”

    “听闻前些日子身子不大好,如今可好些了?”安国公夫人又问。

    “劳夫人挂心,已无大碍。”苏小棠按照台词答得谨慎。

    正说着,殿外传来内侍悠长的声音:“太后驾到——”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起身垂首。

    苏小棠跟着众人行礼,余光瞥见一袭明黄凤袍自门口出现,在宫娥簇拥下缓步登上高阶。

    “都平身吧。”太后的声音温和,却能听出其中的威严,这便是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气质了。

    众人谢恩落座,苏小棠这才抬眼看向上首,太后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五十出头,保养得宜,面容慈和,只眉宇间透着久居上位的气度。

    她身侧坐着两位宫装女子,一位是皇后,另一位想必便是陈贵妃了。

    陈贵妃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容貌昳丽,穿着一身海棠红宫装,云鬓高绾,簪着赤金步摇。

    她正低头与皇后说着什么,唇角含笑,眼波流转间却有意无意扫过苏小棠。

    宫宴开始,乐声起,宫女们鱼贯而入奉上佳肴。

    席间多是些家常闲话,太后问了安国公夫人府上孙儿的功课,又问了承恩侯夫人娘家侄女的婚事,气氛看似融洽。

    酒过三巡,陈贵妃忽然放下玉箸,笑盈盈开口:“太后,臣妾听说姚王妃前些日子受了封赏,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小棠身上,“臣妾还听闻一桩趣事,说姚王妃自落楼后便失了记忆,连从前的事都记不清了,不知是真是假?”

    殿内霎时一静。

    苏小棠放下手中茶盏,抬眸迎上陈贵妃的目光,缓声道:“贵妃娘娘消息灵通,妾身确实曾因伤病忘却前事,幸得太医院悉心诊治,如今已渐次想起些片段。”

    “哦?”陈贵妃挑眉,“那姚王妃可还记得,令尊姚院判当年在太医院时,曾为太后拟过一方治头风的药?”

    这话问得刁钻。

    若答记得,便是承认自己记忆已复,先前失忆之说或有欺瞒之嫌;若答不记得,又显得对父亲之事漠不关心,更可能触怒太后,毕竟姚鹤亭曾为太后拟方,是莫大荣宠。

    可幸好这段苏小棠自己写过,这段剧情她早有回忆,心念电转间,苏小棠面上却不动声色:“父亲生前常教导,医者悬壶济世乃本分,不必时时挂怀,他为太后拟方,是尽医者之责,亦是臣子本分。妾身虽不记得具体方药,却记得父亲说过,太后凤体康健,乃万民之福。”

    这番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未否认失忆,又彰显姚家家风,更捧了太后。

    太后果然露出笑意:“姚院判是个实诚人,他那方子,哀家用着甚好,比太医院那些老方子管用。”说着看向苏小棠,目光柔和几分,“你父亲去得早,留下你一个女儿家,也是不易。”

    “谢太后关怀。”苏小棠垂首。

    陈贵妃抿唇一笑,不再纠缠,转而与皇后说起今秋御花园的菊花开得如何。

    宴至中途,太后称乏,由宫娥扶着往内殿歇息。

    皇后与陈贵妃陪着去了,席间气氛顿时松快不少。

    安国公夫人凑近些,低声道:“陈贵妃兄长刚被停职,她心里不痛快,你多担待。”

    苏小棠微微点头,她自然明白,陈贵妃方才发难,无非是想试探她的虚实,若能当众让她出丑,便是打了宋青桐的脸面。

    可没想到苏小棠写这段的时候,早就安排好了对策。

    正想着,一位身着黄色宫装的少女端着酒盏走过来,十五六岁,眉眼灵动,正是太后膝下最得宠的嘉柔公主。

    “姚姐姐,”嘉柔公主笑吟吟在她身旁坐下,“我常听皇祖母提起姚院判,说他是难得的好大夫。可惜我生得晚,未曾见过。”

    苏小棠忙要起身行礼,被嘉柔按住:“不必搞这些虚的。”说着,嘉柔愣了一下,随即眨眨眼,“我听说姚姐姐也通医理?”

    苏小棠一愣,原著里面可没有这段,而且这嘉柔说话的语气?

    不过原著会补全一些她没写过的剧情,偶尔出现一些奇怪的剧情也正常,苏小棠也没多想,随即说道:“略知皮毛,不敢与父亲相比。”

    “姐姐谦虚了。”嘉柔凑近些,压低声音,“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请教姐姐。”

    苏小棠心中微动:“公主请讲。”

    嘉柔左右看了看,声音更轻:“我宫里有个小宫女,前些日子身上起了红疹,太医院来看过,说是湿气,开了药却不见好,我瞧着她怪可怜的,又不敢再惊动太医,怕人说我对下人太过上心……”她说着叹了口气,“姐姐若得空,可否帮她瞧瞧?”

    苏小棠看着嘉柔真诚的眼眸,忽然想起原著中曾提过,这位公主心地纯善,常暗中照拂宫人。

    她略一沉吟,道:“公主仁厚。只是妾身医术浅薄,不敢妄断吗,若公主相信,可让那宫女将症状细细说来,妾身或可参详一二。”

    嘉柔眼睛一亮:“那便说定了!过两日我请姐姐进宫说话。”

    苏小棠点头,原著里没有这一段,苏小棠便将其当成插曲了,并未多想。

    两人正说着,忽听殿外传来一阵喧哗。

    内侍匆匆进来,在安国公夫人耳边低语几句,安国公夫人脸色一变,起身朝众人道:“诸位稍坐,我去去便回。”

    不多时,她折返殿中,面色凝重,径直走到苏小棠面前,低声道:“王妃,府上来人传话,说王爷下朝回府途中遇袭,受了些轻伤,已回府诊治。”

    苏小棠心头一紧,面上却强自镇定:“多谢夫人告知。”

    她起身向席间诸位命妇告罪,称府中有急事需先行回府。

    嘉柔公主关切道:“可要请太医同去?”

    “不必劳烦,府中有医官。”苏小棠谢过,随着引路女官快步走出琼华殿。

    殿外秋风瑟瑟,吹得她衣袂翻飞,候在殿外的秋菊早已得了消息,急得眼眶发红,见她出来忙迎上前:“王妃,轿子备好了。”

    苏小棠登上软轿,轿帘落下那一瞬,她脸上的从容终于碎裂。

    宋青桐遇袭。

    原著里也没有这段剧情!

    轿子出了宫门,换乘王府马车,一路上,苏小棠攥紧了手,很紧张,紧张来源于未知,她很怕宋青桐出事,各方面都很怕,她之所以能在这个世

    界过得这么安然自若,无非就是有宋青桐的庇佑。

    秋菊在一旁不敢出声,只频频掀帘张望,恨不得马车插翅飞回府去。

    到了王府,门前侍卫比平日多了两倍,个个按刀肃立,气氛凝重。

    苏小棠不等车停稳便掀帘下车,脚下一绊,险些摔倒,被秋菊眼疾手快扶住。

    “王爷在何处?”她声音有些发紧。

    “回王妃,在正院书房。”一个侍卫上前低声道,“许掌事已经到了。”

    苏小棠提起裙摆疾步往里走,穿过几重院落,远远便瞧见书房外围了一圈人,周仲槐和许世安都在,几个面生的太医模样的人聚在廊下低声议论,见她来了,纷纷噤声让路。

    书房门半掩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中药味透出来。

    苏小棠推门进去,一眼看见宋青桐靠在榻上,光着膀子,左肩至胸口缠着厚厚的白纱布,洇出暗红的血色。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但起色看起来还行,旁边一个侍卫在禀报什么。

    听见门响,他抬眼望来,见她进来,眉头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随即对侍卫摆了摆手:“下去吧,按方才说的去办。”

    侍卫躬身退下,许世安正在收拾药箱,周仲槐则坐在一旁写方子。

    见苏小棠走近,宋青桐想坐直些,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

    “别动。”苏小棠按住他未受伤的右肩,目光落在那染血的绷带上,“伤得重么?何人所为?”

    “皮肉伤,没伤到筋骨。”宋青桐轻咳两声,“箭上淬了毒,幸好周院判和许掌事来得及时。”

    “毒?”苏小棠心下一沉。

    周仲槐写完方子,吹了吹墨迹,递给她看:“是一种北地罕见的蛇毒,名叫青线,中毒后创口溃烂难愈,高烧不退,若十二个时辰内不得解,毒入心脉便难救了。所幸王爷中毒不深,老朽已用银针逼出大半,辅以汤药拔除余毒,静养些时日便无大碍。”

    苏小棠接过方子扫了一眼,都是清热解读,生肌敛疮的药材。

    她将方子递给秋菊:“速去抓药。”

    秋菊应声去了。

    宋青桐低声道:“箭是从街边二楼窗□□出的,刺客一击即中,随即服毒自尽,尸首已抬去义庄,本王已命人详查。”

    宋青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含义尽显:“箭和弩都是军中之物,毒来自北地,刺客口内藏毒,死士做派。”

    苏小棠在榻边坐下,拿起一旁的帕子,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觉得是谁?”

    “哼,无非是背后的人坐不住了。”宋青桐冷哼一声,面露杀气。

    “那你要不先在府里躲一躲....”

    “我不。”他截断她的话,“这件事之后更让我确定,当年的事还没完。柳家倒了,但柳家背后的人还在,他们能安排庄梦在我身边六年,能在大理寺、在太医院、在兵部都安插人手,能把手伸到北境军中,这样的势力,绝不是一个陈延儒或张兆麟能做到的。”

    苏小棠反手握住他的手,特别烫,她转头问周仲槐:“王爷的烧何时能退?”

    “快则今夜,慢则明晨。”周仲槐捋着胡子,“毒虽拔除,但伤口颇深,失血也多,今夜恐怕会难熬些。老夫会留在府中照看,许掌事也留下,以防万一。”

    许世安默默点头。

    苏小棠看着宋青桐因失血和高烧而泛红的脸,突然问道:“王爷遇袭的消息,宫里知道了么?”

    “已经传消息进宫了。”宋青桐哑声道,“此刻,该知道的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