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两人和解,准备去云州

作品:《风起大楚

    后半夜,宋青桐身上的毒又发作了,高烧不退。

    幸亏周仲槐留在王府,每隔半个时辰便换一次药。

    苏小棠也没有回去睡,她搬了张矮凳坐在榻边,帮两位太医院的前辈打下手。

    他烧得厉害,嘴唇干裂,眉头紧皱,偶尔会迸出一两句含糊不清的话。

    苏小棠凑近了听,断断续续的,什么“北境”“账册”“令牌”,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字。

    苏小棠也没说话,就坐在那里看着他。

    她又想起姚鹤亭写的:“宋青桐此人虽性冷,然非奸恶之辈。”

    现在看来,书里的姚鹤亭看人比她准。

    她写宋青桐的时候,只写了他冷面冷心、杀伐决断的一面,写他如何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写他如何对姚安宁冷落疏离,写他如何在庄梦面前温柔似水。

    她把他写成了一个典型的古言男主,强大、骄傲、深情,但这些情绪都是给庄梦的,不是给姚安宁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如果这个人在生活中是真实的王爷,仅凭这些又怎么能在尔虞我诈的朝堂之中活下去。

    她只给了他一个深情男二的设定,却忘了给他一个作为人该有的内核。

    但这个书里的世界自动替他补全了。

    宋青桐在榻上翻了个身,一双手在榻边胡乱摸索,碰到了苏小棠的手,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东西,一把攥住,攥得死紧。

    苏小棠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飞快升起一抹红晕。

    在现实生活中,她其实连恋爱都没谈过,就穿越到书里来了。

    在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苏小棠基本上一直跟宋青桐呆在一起,宋青桐也长得不赖,还是王爷......她早已对宋青桐产生了依赖......

    他的手指粗糙,指节上有茧子,硌得她手生疼。

    她也没有动,任由他握着。

    “王爷,”她轻声说,“我在呢。”

    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攥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东西。

    苏小棠就这么坐着,听着窗外的风声和屋里的烛火跳动声,一直到接近天亮,他的烧才退下来。

    周仲槐最后诊了脉,说已无大碍,让她去歇息。

    苏小棠摇了摇头,把手从宋青桐手里轻轻抽出来,去给秋菊帮着换了一盆凉水,坐回榻边,继续守着。

    天微亮的时候,宋青桐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苏小棠,已经困得睡着了。

    她侧着头,几缕碎发从鬓间滑落,垂在脸颊边,呼吸轻柔,眉头微蹙。

    宋青桐侧过头看她,脸上满是温柔,苏小棠从未见过他这个神情。

    晨光从窗纸外透进来,薄薄的一层,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她身上镶了一层金边。

    宋青桐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姚安宁嫁进王府已经三年,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

    他们成婚那日,他应付完宾客,醉醺醺地进了洞房,掀了盖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去书房睡了。

    后来三年,他偶尔去正院,也只是例行公事地问几句,她从不多话,他也没耐心多待。

    她在他眼里,只是圣上赐婚的妻子,一个安安静静待在正院里的摆设,不惹事,不闹腾,不给他添麻烦,仅此而已。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在他眼里完全是个小透明的女人,会在关键的时间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成了他破局的关键。

    他欠她的,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醒了?”苏小棠忽然睁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宋青桐迅速移开视线,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牵动了伤口,立马将脸上的温柔神情收了起来。

    “你别动。”苏小棠站起来,摸了摸他额头,“退烧了,周伯伯说只要烧退了就没事了,你躺着别动,我去给你倒水。”

    她转身去倒水,宋青桐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安宁。”

    苏小棠端着水杯转过身来,“怎么了?”

    这是宋青桐第一次这么叫她,

    “没什么。”宋青桐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垂下眼睛,“就是叫一声。”

    苏小棠看着他,没有追问,把水杯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说:“你饿不饿?厨房里有粥,我去给你盛一碗。”

    “不用。”宋青桐说,“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苏小棠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等他开口。

    宋青桐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他说:“我想过了,京城这边的事差不多了结了。”

    苏小棠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

    确实在原著里,苏小棠去完宫宴之后,宋青桐就准备带着她去云州,只是原著里面没有遇袭受伤这一段剧情而已。

    “张兆麟什么都不肯说,一个人把所有的罪名都扛了下来。陈延儒他背后的人也不会供出来。太医院那边,刘文泰和赵平都招了。但真正的幕后黑手,一个都没抓到,一桩这么扑朔迷离的案子,就抓了这几条杂鱼,无用。”

    “柳崇安在户部尚书任上经营了那么多年,他搭起来的关系网,不可能因为一个案子就全部断裂,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他们不会在京城动手了,至少短期内不会,就算我再留在京城,也查不出什么了。”

    苏小棠点了点头,她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你想去云州?”

    “对。”宋青桐说,“云州是整件事的源头,柳崇安在大楚十二年就给北戎写信,柳家的药材行往北境送了六年的药,这张庞大的关系网,所有的事情,最终都指向云州。”

    他停顿了一下:“还有你父亲留下的那份地图,那三条不在兵部备案中的小路,我想亲自去看一看。”

    苏小棠没有回答,这件事情是必然发生的,她只是在想,她身为王爷,又是云州的将领,一般情况下,非战时将领是不能回到军中的,否则对于皇权来说是巨大的威胁。

    她在原著里面可没有交代这些,但宋青桐一定是要去皇上面前请示才行。

    “皇上会同意吗?”她问。

    “会。”宋青桐说,语气笃定,“云州失守的善后事宜还没有处理完,吴戈虽然官复原职,但云州驻军元气大伤,需要重新整编,我以巡察北境防务的名义去,名正言顺,皇上现在知道柳家案的真相,也知道朝中有人勾结北戎,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

    “那我也去。”苏小棠说,语气平淡。

    “你留在京城更安全。”宋青桐沉默了一会,说道。

    “留在京城会更安

    全?”苏小棠反问,“你前脚刚走,后脚陈贵妃就能找个由头把我召进宫去,到时候我在宫里出了什么事,你在云州,鞭长莫及。”

    宋青桐知道她说的有道理。

    “你去了云州,能做什么?”他问,“那是边境,不是京城,条件艰苦,你一个女子。”

    “我一个女子怎么了?贪墨案的证据可都是我给你找来的。”苏小棠打断他,语气毫不退让,“你带我去,不亏。”

    宋青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伤口痛还是真的在笑,那个表情很短暂,一闪而过。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苏小棠愣了一下,她也不知道怎么突然会说这些话,随后赶紧给自己找补,“人死过一次,就会想明白很多事情。”

    宋青桐没有再说话,靠在榻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过了很久,他轻轻说了一句:“那就一起去吧。”

    苏小棠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叫了一声秋菊,让她去厨房把粥端来。

    秋菊应声去了,苏小棠站在门口,晨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得她衣角飘动。

    她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挂在枝头,摇摇欲坠。

    她在心里盘算着去云州要带的东西,她要把所有能带的东西都带上,因为这一次去云州,按照原著来看,他们是不会再回来了......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姚鹤亭在笔记里写的那句话,她一直记在心里:“若我不能亲口将真相告知,唯愿天意垂怜。”

    天意已经垂怜了一次,让她穿进这本书里,让她找到了这些证据,让她把宋青桐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但天意不会一直垂怜,剩下的路,要她自己走,她要参与到这些纸片人的生活中去,直至完结。

    她转过身,走回屋里,看见宋青桐已经挣扎着坐起来了,正在拆肩上的纱布。

    “你干什么?”苏小棠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手,“伤还没好,你拆它做什么?”

    “得去宫里一趟。”宋青桐说,面色不改,“去云州的事,要尽快定下来,迟则生变。”

    “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进宫?”

    “骑马去。”

    “你神经了?”苏小棠瞪着他,“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你要骑马进宫?”

    宋青桐看着她瞪圆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虽然一闪而过,确实是笑了。

    “你在担心我?”

    苏小棠愣了一下,然后没好气地说:“我是怕你死在半路上,到时候我还得给你收尸。”

    宋青桐没有再逗她,他重新躺回去,叹了口气:“开玩笑的,过两天吧,现在这样子,确实不合适进宫面圣。”

    苏小棠这才松了口气,坐回凳子上,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到时候你进宫的时候,我也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

    “不用你管~”

    “......”

    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后,宋青桐便带着苏小棠一起进宫去了,宋青桐去面圣,苏小棠去找了嘉柔公主,宫宴那日嘉柔公主请苏小棠去帮忙看府上宫女的事情她一直都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