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四十五章 危机

作品:《月亮之下

    随着车夫的那声惊呼落下,马车外刀剑相撞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像是一场倾盆大雨砸下,一声一声永不停歇。

    平乐从没遇到过这种场面,对未知的恐惧驱使她去掀开车帘。

    程九连忙拉住她。

    “不能掀!”程九脸色发白,他也从未真正遇到刺杀。

    哪怕知道他们这边武力充沛,所有的侍卫都是高手,但在真实的死亡威慑下,程九心里还是不断涌出恐惧。

    可平乐比他更陌生,他好歹从小都被灌输如果遇到刺杀了怎么办,平乐才是那个对刺杀一无所知的人。

    自己绝不能在这缩回去。

    程九强撑镇定,指着车窗旁边平乐一直当作装饰的雕花木板:“我们把窗户关上,把它栓紧了!”

    平乐立刻听话起身,将她这边的两侧木板转回车窗,又把上面的机关牢牢扣上。

    等一切做完,平乐才发现自己浑身都使不上劲,指尖不停颤抖。

    之前绒娘的那波山匪不过是乌合之众,全部加在一起也不过二十几人。

    更何况,他们身上也只有粗布麻衣。除了身上带着的薄薄短刃,他们就没有任何武器。

    此次却远远不同。

    平乐虽没透过车窗看见我们的景象,却也从外面的拼杀声中听出贼人武器的精良。

    她脱力地落回座位,发现程九与她一样狼狈,也无力摊在对面的座位上。

    而正对面的车窗,正安好完备地悬挂于程九头上。

    他们相视一笑,还没等平乐询问把窗户关上有什么用,一根箭矢就砰一声撞在车厢上,狠狠扎穿窗户。

    但箭矢却因为木板的阻拦,仅仅刺入了一点箭头,就从车厢上掉落。

    它造成的影响也不过是用冲击力让马车歪斜了一瞬。

    但这只箭矢不过一个信号,下一刻连绵不绝的箭矢就从高处飞来,连续不断地扎在马车上。

    程九拉起平乐聚在马车中间,看着箭雨撞在车厢上。他握着平乐的手轻轻安慰:“不必担心,这辆马车是用金刚木做的,普通的箭矢无法穿透。”

    正如他所言,马车虽然被箭雨扎得千疮百孔,但并没有任何一根箭矢射进来伤到他们。

    敌人仿佛也发现弓箭不起作用,箭雨默默停歇。

    平乐奔腾的心跳慢慢回归正常,思绪也能继续运转。

    车外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她有些担忧地问:“我们不用出去帮忙吗?外面听起来很艰难。”

    “不用,”程九轻声解释,“这些刺客是冲我来的,我们一出去就会成为靶子,反而会让其他人束手束脚。

    “我们只用相信他们就好。”

    平乐将信将疑地点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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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刺客指挥处。

    掌管弓箭手的队长小跑过来报告:“长官,箭矢未能击穿马车,是否更换火矢?”

    长官不可置信地撂下地势图,怒气冲冲反问:“谁让你们射箭的?”

    队长不明所以,伸手挠了挠头皮:“我们以前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以前是以前,这次的目标不一样。”长官的心脏都要从喉咙眼跳出来了。

    他们又不是要造反,哪能当街刺杀皇子?

    他看着麾下队长一脸痴呆询问“哪里不一样”的蠢样,不禁抱怨起二老爷的决定。

    以虚假的正义诱导私兵固然好处多多,却也让他们这些真正执行的人处理更多麻烦。

    长官生出满腔怨念。

    以这些贱民的身份,哪里配让他亲自耐心解释。他就算不解释又能怎么办,二老爷还能杀了他吗?

    长官嗤笑一声,蔑视这个仰慕望着他的天真手下:“以你的脑子,我就算告诉你也想不明白。”

    他再次拿起那张轻飘飘的地势图,轻慢地收回视线,“你只要记住,我们要抓活口就行了。”

    长官说完就把队长晾在一边。

    队长感到有些不对劲。二老爷不是说他们是隐藏在军队里的正义之师吗,不是说在这条队伍里不论出身,只要站在这里就是一家人吗?

    他隐隐感觉到了那些许诺下的违和、虚伪,可这场被当做人看的幻梦太过美好了,让他强行把这股不对劲压了下去。

    队长不停在心里给长官的行为找补。

    其他队伍里也是要尊重长官的,就算是一家人也是要分个尊卑啊。他在家里时不也要听从老子娘的话吗?

    然而队长还是发怵,身体忍不住发抖,冷汗浸湿了衣裳。

    “杨三六,”长官平淡无波的声音将队长从压力中唤醒,杨三六如释重负抬起头,恳切望着长官不屑一顾的脸。

    长官嘴角勾起轻蔑的微笑,像是施舍般松缓了语气:“去把林方叫来。”

    “林先生?你难道打算……”杨三六下意识殷切询问,长官阴狠的目光却将他的关切堵在喉中。

    他悻悻低头应是,默默离开去执行命令。

    在他背后,长官满意瞧着他听话离去的背影,原本被规训压下去的狠辣再次浮上心头。

    “要养狗又怎么能只给他们吃肉?若不用棍棒敲打一番,他们岂不是要爬到我们头上。”长官悠闲地沏出一杯茶,轻轻吹气抿了口,舒坦享受着热茶带来的畅快,

    “二老爷竟还想用温情俘获他们,这些贱民哪值得?真是无稽之谈!”

    ---

    在马车上抱团取暖的平乐、程九并不知道危险即将降临。

    他们屏住呼吸,安静听着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小,他们眼里的希望也越来越盛。

    马车再次传来车夫的声音:“公子、平乐大人,你们可有受伤?刺客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我们一会就能重新启程。”

    平乐、程九兴奋对视一眼,程九拔高声音回应:“我们都好,你们怎么样,可有人伤亡?”

    “多谢公子关心,兄弟们都好着呢!”车夫在门外朗声回答,“我们都穿着软甲,那群小瘪三们杀不了我们。啊,凰羽军的诸位同僚也很好!”

    平乐和程九彻底放下心,被车夫话里的匪气逗得乐起来,但又不好冒犯,只得抓着彼此的胳膊

    低声嬉笑。

    透着厚厚的木板,车夫没有听见他们的笑声。

    一把断掉的刀刃从他头顶飞过,铮一声斜插入山路的黄土地上。

    他下意识低头,后知后觉地从头顶的发髻上抓下一把碎发,回过头就向敌方喷出一堆夹杂着西北口音的怒骂。

    等把这遭遇无妄之灾的怒气宣泄得差不多了,车夫才想起侍卫长在他们自京城出发前千叮咛万嘱咐的礼仪问题,顿时升起一股子心虚。

    老天爷爷呀,他真不是故意在公子面前失礼的。可别等回到京城,赏钱没领到,还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吧?

    那也太憋闷了!

    车夫扶着马车门框干笑两声,连忙告辞:“公子我先回去杀刺客了,一会再来找您。”

    希望公子看在他怎么尽力护驾的份上,就不要计较这一时的言语得失了吧。

    程九自然没有因他的怒骂生气,只是感觉新奇有趣。

    他松开握着平乐胳膊的手,端正坐姿,清咳好几下才把喉中的那点笑意掩盖过去,大声回复:“去吧,不必在意我们!”

    得到准许,车夫忙不迭地回到防护圈,与同僚们一起将刺客阻拦在防护圈外面。

    马车旁再次安静下来,在昏暗的车厢内,平乐靠在座位下面低声偷笑。

    “你笑什么?”程九尴尬看着平乐的笑颜,没好气地反问。

    既然被挑明了,平乐也不再掩饰,放肆大声笑出来:“我笑你刚才严肃的表情还挺像样的;还笑有些人明明心里清楚,却非要问出来让自己变得更尴尬。”

    程九用眼神对她的行为表示抗议,可还没撑多久他就被感染得一起笑了起来。

    车外的刺客正毫无抵抗力地遭受侍卫的屠杀,车厢里面确实一派柔软祥和的场面。

    然而山坡上却突然响起一阵凄厉的笛音,还没等侍卫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被他们保卫在身后的马车却躁动起来。

    马车前的两匹骏马仿佛受到了神秘的召唤,猛地向远处跑去。

    “停下那马车!”侍卫长厉声呼唤,离车最近的两名侍卫立即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软鞭套出络子的形状用力勒马,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两名侍卫对视,但还没等他们庆祝这初步的胜利,笛声就突然变了节奏。

    笛子的声音变得愈发急促、哀婉,仿佛一个悲伤的母亲在急切地呼唤自己的孩子。

    随着新乐曲的进行,马也逐渐暴躁起来。

    侍卫长一刀解决掉前方挡路的刺客,从战斗中抽出身,急忙提醒二人:“堵住耳朵!堵住马的耳朵!”

    可惜,已经晚了。

    暴躁的马匹仿佛受到大自然的指示,对人类的奴役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抗拒,不停地相撞、蹬腿、顶臀。

    不到一盏茶,两位英勇的侍卫就被掀翻在地,沿着山路滚出好远,再没有动静。

    侍卫长眼睁睁看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深受重伤,想去帮忙,却又被蜂拥而上的刺客绊住手脚,只能望着马车越跑越远。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