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二十六章 和光

作品:《月亮之下

    “监察司,你是监察司的人!”棕衣男子后退几步,不小心被矮凳绊倒,跌坐在地,手指却依然指向门前。

    监察姿势未动,眼珠斜睨了一眼他的糗样,漫不经心地转了回去。

    看见棕衣男子自己站出来,把罪责承担大半,其他人的心也放松了些,试探问向监察:“既然挑事的人被找到了,我们也能走了吧。

    “天可见,我们刚才不过是略略谈了几句闲话,万万不敢编排圣女的。”

    其他人也连声附和:“就是、就是。”

    湖蓝女子也站了出来发声:“我们市井小民的,就算提到圣女也只不过讨论些八卦,哪敢像他说这些僭越的话。你看,就别拘着我们了。”

    棕衣男子看着他们将所有的罪责推到自己身上,瞬间怒火中烧,从地上跳起,指着湖蓝女子破口大骂:“混账、无耻!怎么了,都是我的错?!”

    手指滑向黄衣女子:“刚开始不是你们先提平乐大人乱来的吗,你们才是首罪!”

    黄衣女子被他胡乱攀咬的无耻行径惹怒了,冲上来就想动些拳脚,却被其他人拉住。

    可她情绪仍然激动,带着些被攀咬的恐慌:“大人明鉴,我对平乐大人一向没什么意见,刚才也是可惜她竟然与这样的普通人恋爱,”

    她的手指向程九,十分委屈:“可这是觉得她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嘛,冒犯是万万不敢的。”

    棕衣男子没有在意她的狡辩,既然自己已经无法脱罪,别人也别想好过,手指又划过周围其他人:“还有你、你、你!”

    被点到的人都是一脸的惊恐与厌烦,但他毫不在意,继续拖人下水:“刚才我说她德不配位的时候,你们不是挺赞同的吗?怎么当着监察的面,什么都不敢说了?”

    棕衣男子惹了众怒,茶棚里彻底乱了起来,一部分人慌慌张张地跟监察辩解,可更多的却在疯狂辱骂棕衣男子。

    程九的耳朵从来没有同时容纳过这么多的声音,大脑也被争吵声弄得嗡嗡作响起来,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平乐怎么还没回来?”

    “够了!”

    监察威严冷峻的声音再次压住了茶棚里的喧闹,众人纷纷望向她,等待最后的宣判。

    “你们所有人都跟我回去!”她的目光像冬日簌簌长风般划过茶棚的各个角落,将每个人的面容都冻得苍白僵硬。

    监察的眼神盯住后面人的小动作,漠然的声音传了过去:

    “劝你们不要有其他的心思,监察司的选拔条件你们也知道。若今日逃了过去,下次传召你们的罪名就不是轻飘飘的搬弄是非了。”

    监察司有什么选拔条件?当然就是过目不忘了,每位监察最擅长的就是记忆人脸。

    现在偷偷跑掉,明天监察司就会敲响自家的房门,后面的人都悻悻低下头,默默回到了队伍中。

    可程九不能走啊,平乐只是暂时离开了,一会还要回来找他呢。

    但他自幼居家养病,很少与外人沟通,更何况是这样一个雷厉风行的人。

    程九看着监察严肃疏离的神情有些发怵,恍惚间好像看见了阿兄的老师,那个将阿兄手掌打得红肿,还要要求抄写数十遍《大学》的白胡子老头。

    十分渴望平乐会在下一瞬间回到这,将自己从这冷酷的环境中带走。可惜直到其他所有人都排成一队,将名字报给监察,平乐的身影也没出现在他的视野。

    程九孤零零地坐在位置上,僵硬着脸左右扫视四方,终于认识到自己必须亲自跟监察交涉的残酷现实,缓缓站起身向着门前走去。

    他拖着自己仿佛挂着沙袋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到监察面前,扯出常用的从容面具,清清嗓子,慢慢开口:“这位大人……”

    监察的眼珠冷冷地撇了过来,程九的话语就这样堵在喉间,正在排队的嫌疑人们纷纷偷偷将目光投来。

    “你就是她口中平乐的恋人?”被监察点名的黄衣女子连忙瑟缩了脑袋。

    程九摆手:“不不不,我和平乐只是……”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监察厉声打断他的发言,“你是外面来的贵客,竟然恬不知耻地要求平乐做你的礼宾。”

    这句话一落,众人立刻瞪向程九。

    平乐大人可是西幺的圣女,就算他们自己对圣女大人的行为有再多的意见,她也不是能让外人随意使唤的。

    让平乐大人做礼宾,怎么不要求把屋子变成黄金啊?亏他能说的出口!

    程九被搞糊涂了,这个监察的态度怎么这样奇怪?

    其他人都在规规矩矩地叫平乐大人,她却亲亲密密的叫着平乐;对自己的态度也是,怎么看起来像当家主母在捉外室,酸不溜秋的?

    程九脸色沉了下来,漫不经心地勾起嘴角,眉梢带上几分恃宠生娇:“看来大人知道。没错,平乐现在是我的礼宾,我们相处得极好。

    “这不,今日是瑞华节,她特意邀请我来这集市玩一玩。”程九阴阳怪气地对监察说,故意在特意二字上加了重音。

    监察的脸也不负期待地难看起来,语气也变冲:“是吗?”她打量一下周围,“那怎没看见平乐跟你在一块呢?”

    就等着这句话呢,程九得意地笑起来:“这也是我正要说的。平乐刚才见到了位长辈,打招呼去了。不过她一会就要回来找我。

    “所以这次询问,”他挑衅地掸掸衣袖沾染的尘土,垂手低笑一声,“我就不方便去了。”

    监察的脸变得铁青,拂袖离去:“走!”

    其他人像小蚂蚁一样跟在她的身后慢慢离开,茶棚里很快变得空无一人,就连摊主也被抓走了。

    程九款款地走回自己的位置,慢慢续了杯茶,自饮自酌起来,对路上投来的试探目光视而不见。

    又过了一盏茶,棚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声的“让开,请让开一下”变得越来越近。

    平乐终于拨开人群,踏进茶棚,又被眼前

    空荡荡的场面震撼到了。

    她不可置信地挤了出去,瞧了瞧棚外的茶幌,确认是刚才那个茶棚啊。可当再次瞧见里面的场景时,她还是被震惊地说不出话。

    她就这样反复进出了好几次,程九坐在位置上举着茶杯偷笑,平乐才接受仅仅过了这一小会茶棚就倒闭了的现实。

    她张着嘴巴坐到程九前面,困惑和不解还在脸上跳舞,眼神不停地往周围的空桌上瞟:“我走的这一会发生了什么大事吗,刚才坐在这的人呢?”

    何止是大事,程九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混乱的场面。

    他偏过头清咳两声,不知道从何说起:“确实发生了点事,这应该传遍了啊,你没听别人谈到吗?”

    “啊?”平乐只觉得很懵,“我刚才看天色不早了,就赶紧来找你,没注意别人说什么呀。”

    程九对她的习惯不予评价,却实在受不了棚外的窥探,手指向围观群众们:“先不提这个,他们都这样了,你不管管吗?”

    平乐顺着他的手指往棚外看去,可还没等目光落在那里,围观群众们都已经将目光收回,自顾自地做事、交流,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程九被这突然的背刺打了个措手不及,深呼吸好几次才平复下心情,跟她辩解:“不是,刚才他们不是这个样子的。”

    “没事,我知道。”平乐看着眼前明显比其他路段更拥挤的人群,以及他们假装很忙的动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嗤笑一声,将头扭了回来,安抚程九:“不用管他们,他们一直这样。”

    程九一直慌乱跳动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刚才的混乱场面终究是给他的心灵造成了损伤。

    可平乐坚定支持自己的态度,却让他软弱的心脏有了主心骨,脑海中混乱的思绪也重新变得有条理。

    他将刚才的混乱场面跟平乐复述一遍,又奇怪地问:“那位监察好像认识你,你知道她是谁吗?”

    监察司的人又不多,每一个都认识自己。但程九也不是无的放矢的人,那个祭司的态度肯定特别奇怪。

    “她看起来是什么年纪?”平乐需要更多的信息。

    “二十五、二十六?”程九看不太出来,“她的气势很强,应该会更年轻些。”

    监察司、二十几岁、跟她很亲近……

    平乐嘴角抽了抽,猜到是谁了:“是和光,我们当初还想去她家放风筝,还记得吧?”

    那个跟她吵架的朋友?程九想起来了。

    平乐有些烦躁:“别说这个了,”她掏出个平安结,“快看这是什么?”

    程九仔细端详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特殊:“是个、平安结?”

    “没错!但不是普通的平安结,而是由九十岁高龄的棉阿婆做出的平安结,她曾是月坛的实习祭司。”平乐撩了下头发,得意抬起头,

    “更重要的是,她在月坛时曾照料过昭回大人和云汉前辈,说不定会知道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