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之执政——若娜瓦。”

    话音刚落,米提亚只觉眼前一花。刚才还站在跟前的小红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蹿出去十几米远。连收割草用的镰刀都抽了出来,横在身前,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

    米提亚眨了眨眼。即便直呼死神之名,他也没有被注视的感觉。

    难道这里真的能屏蔽执政们的视线?这个有待进一步验证。

    倒是哈尔的反应颇为有趣——那叫一个条件反射,活像耗子见了猫。

    “你认识?”米提亚问。

    “不认识。”哈尔干脆道。

    他皱着眉头。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胸腔里突然翻涌起无名的怒火与杀意,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战斗姿态。这种感觉来得毫无道理,却真实得让他指尖发麻。

    “但你的表现可不是这么说的。”米提亚摊了摊手,“嗯,这至少证明了一点——你和天理的影子确实关系匪浅,和那位死神尤其‘熟悉’。可惜我不知道其他三位影子的名讳,不然我们还可以多实验几次。”

    他只是开个玩笑。

    提瓦特的规则里,直呼四执政之名会招致绝罚。死执的名字是旅行者告诉他的,他也知道这位相对安全。至于其他三位——就算知道,他也没兴趣找死。

    科学探究是一回事,作死是另一回事。

    米提亚伸出一根手指:“既然若娜瓦的名字不受阻挠,那……”

    正当他准备把进一步的推论说出口时,一个威严浑厚、裹挟着无尽怒火的声音骤然炸响:

    “直呼神名,大逆不道!”

    “欸?”

    米提亚抬头望天。

    只见湛蓝的天幕中,突然撕开一道黑红色的裂口。那是道竖缝,像天空本身睁开的眼。紧接着,一柄金红色的长槍从裂口猛然贯出,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朝他轰下。

    哈尔的战斗意识比研究员快了不知多少倍。早在声音响起之前,他便捕捉到了空气中微妙的能量波动,身形瞬间化作一团阴影,将反应不及的米提亚猛地拖入黑暗之中。

    “轰——!”

    长枪落地,土石飞溅。方才米提亚站的位置,已经多出了一个焦黑的大坑。

    哈尔脸一麻:他的地!他还没收割的土豆!全飞上天了!

    一只黑红色的尖锐手掌从裂口中伸出。接着是手臂、躯干,直至整个身体。那是一只类人形态的生物。

    黑红色的方块缠绕周身,头部的位置是一个红色的羽冠,羽冠后浮着一轮金色辉环。它生着一对黑红色的羽翼,却只剩下左边完整的单翼,右边仅有残破的一点,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去。

    见米提亚躲过攻击,祂似乎愈发愤怒。

    “哈尔摩狄奥斯!你怎么还在!”

    米提亚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戳了戳哈尔:“你的老熟人?”

    哈尔茫然摇头:“不道啊。”

    他顺手打开了直播间。这种场面,想必打赏不会少。

    【终于出来了!】

    【一开播就是大场面。这是什么东西?】

    【天使?】

    【鸟人?】

    【嗯……总不会是宠物鸟吧?】

    那鸟人却没理会这些,自顾自地破防了:“为什么!为什么我死了也无法摆脱你!”

    哈尔莫名其妙,这家伙上来毁了他的地,他还没来得及发火呢:“你神经病啊!你谁啊!”

    米提亚挠挠脸颊:“总感觉怨气重得能养活十个邪眼……”

    鸟人似乎只听得到哈尔的话。又或者说,祂完完全全无视了米提亚:“我是……梅兰塔。我伟大的造主所造之物。我是……空之神殿的守望者。”

    “我的僭越之举,我的叛逆,引发了规则的自灭。我如此渴望活着……却又亲手走向终结。我好恨……恨你们所有人……”

    米提亚往哈尔身边凑了凑,抱起手臂:“还是个话唠。”

    哈尔盯着那个抱住自己、陷入怨念漩涡的梅兰塔:“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就算死了,化成灰,我也忘不了你!”梅兰塔的声音重新燃起熊熊怒火,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为什么你不遵守规则!为什么你偏偏不一样!”

    “是你!是你让尼西里塔产生了堕落的念头!是你让他离开了我!那是我的兄弟!”

    “神殿的作用仅为保存,任何进化与革新都不被允许。但你不一样!凭什么她们对你如此优待!”

    “嗯……”米提亚的大脑正在光速运转。

    无论是梅兰塔提到的“空之神殿”,还是祂那身与天空岛高度相关的装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祂口中的“造主”,极有可能是空之执政。

    而根据哈尔的反应,他原以为哈尔与四影是敌对关系。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他试探着开口:“听起来,哈尔你过去像个关系户?”

    “哦。”哈尔懂了。

    他看向梅兰塔,语气笃定:“你嫉妒我。”

    【哦豁。】

    【贴脸开大。】

    【这种场合不是该顺毛捋吗?】

    【哈基鼠的字典里没有“顺毛”这俩字。】

    【总感觉听到了不得了的情报……主包难道是富二代?】

    【梅兰塔先生,再不炸毛就不礼貌了。】

    正如弹幕所料,梅兰塔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即便没有人类的面孔,祂剧烈的动作和嘶哑的声线,也把“气抖冷”演绎得淋漓尽致。

    “你挑衅我?!”

    祂怒气冲冲地举起长槍,声音都在发抖:“你依然如此!依然如此让人愤怒!真是——死性不改!”

    “哇,祂开大了。”米提亚后退一步,掌心已凝起雷元素光球,“要上了?”

    身后无人应答。

    他偏头一看,哈尔早没了影。

    下一刻,“铛——!”

    金石撞击之声响彻农场。

    石制镰刀与金红长枪悍然相撞,火花四溅。哈尔斗篷的兜帽被冲击波掀落,露出那张精致的脸。此刻,他金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兴奋的光,像嗅到了血腥的野兽。

    米提亚扶额:“好歹说句话啊!”

    他忙不迭地甩出雷元素射线,为哈尔提供远程掩护。

    梅兰塔有翅膀,能够空中作战。

    而哈尔没有飞行能力,却仅凭双腿便能蹿到与祂齐平的高度。他的战斗技巧极其难缠,刀刀贴身,步步紧逼。时而化作阴影潜入地下,时而从对方身后骤然浮现,石镰疯狂地凿向梅兰塔的羽翼。

    片刻功夫,黑红色的羽毛便簌簌而落,飘了满天。

    【哦哦哦哦哦!】

    【加油!扒光它的鸟毛做羽绒服!】

    【捅他腰子!】

    【这鸟人有腰子吗?】

    【别管腰子了,他连脑子都没有。】

    【\哈尔/\哈尔/\哈尔/】

    【\o/\o/\o/】

    弹幕看热闹不

    嫌事大。

    不知是哈尔战斗力太强,还是梅兰塔太弱。米提亚竟丝毫没有面对致命敌人的压迫感。比起之前在剧院化身阿罗夏的那位死神大人,眼前这位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只需要在地面发射元素射线,精准打断梅兰塔的进攻节奏即可。两人配合得意外默契,很快便将梅兰塔打落在地。

    米提亚用雷元素力凝结的锁链束缚住了梅兰塔,哈尔还顺手把祂的长枪给薅走了。

    梅兰塔无力地蜷缩在地,仅剩的单翼狼狈地铺展开,像块被雨淋透的黑布:“你还是这样无耻……以多打少……”

    “打架还要讲规则?您未免太古板了,梅兰塔先生。”米提亚笑得人畜无害,“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吧?不然哈尔要把你埋进土里了哦。”

    他与身后的围巾一同指向旁边。哈尔已经扛起锄头,跃跃欲试地打量着梅兰塔的头顶。

    梅兰塔屈辱地别过头:“……成王败寇。我又输了。”

    “又?”

    米提亚眉梢一挑:“难道你和哈尔打过不止一次?”

    梅兰塔有问必答:“无数次。”

    米提亚战术性后仰。

    【果然,哈基鼠是斯巴达战狂。】

    【小梅被揍得好惨。】

    【这就已经有昵称了吗?】

    【不愧是玻璃大炮。战力拉满,血条是纸。】

    梅兰塔开始碎碎念:“每一次,都是他带人挑衅我,和我战斗,把我扔出神殿,再拔了我的毛……去做鸡毛掸子!”

    米提亚呆滞:“啊?”

    【哈基鼠坏事做尽啊!】

    【怪不得怨气这么大。】

    【鸡毛掸子什么鬼?主包你家教挺严啊?】

    “你为什么这么做?”米提亚看向一脸茫然的哈尔,忽然想起什么,自问自答,“算了,你不记得了。”

    梅兰塔几近崩溃:“我质问过他!他只是说——觉得好玩!”

    “你挑衅所有有力量的人类,与他们战斗,将他们击败,直到人类再也无法满足你的欲望……于是你盯上了守卫者,盯上了我!”

    “你为什么不去挑衅尼西里塔?哦,我忘了……你们是一伙的!”

    “你就是个魔鬼!”

    米提亚试图缓和气氛:“呃……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他就是在挑衅!他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神殿的规则!而神殿竟然无法惩罚他!”梅兰塔嘶声道,“为什么?为什么!”

    哈尔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好像个怨妇啊。”

    轰!

    梅兰塔周身腾起黑红色的火焰,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

    米提亚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哈尔往后拖,同时扯出标准的社交笑容:“孩子不懂事,乱说的,别往心里去!”

    他反手捂住哈尔的嘴,压低声音:“你少说两句。我来问,行吗?”

    哈尔金绿色的眼睛毫无波澜地瞅了他片刻,最终无所谓地“唔”了一声:“行叭。”

    【好漂亮的主播,好毒的嘴。】

    【杀人诛心。】

    【你少说点吧,鸟人要炸了。】

    【小米好像那个老妈子。】

    【谁都摆脱不了带孩子的命运。】

    【毕竟哈基鼠是魔丸啊,魔丸。】

    米提亚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走到梅兰塔身侧,抽出笔记本,就地坐下,语气轻快:

    “总之,我们聊聊吧,梅兰塔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