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第 54 章
作品:《鳏夫今天打脸了吗》 大老爷动作太快,恨不得儿子是块叉烧的大太太都来不及拦,何况这事儿确实……确实是太不光彩了。
还是上面的老太爷慢斯条理地发了话:“闹什么。”
这话一听就是老爷子的心偏了。
上面的是老子,大老爷不能不听,火撒到了中途只好硬生生地又给憋了回来,踢出去的腿可收不住,只好换了个方向。
“父亲!”
年近知天命身形健硕的大老爷,竟拉着衣摆狠狠地一跺脚,咚一下震的腿都发麻。
他丢了人,又气又急,一甩袖子指着裴凌,“您还护着他!看他哪里还有长子的风范与表率,早知道现而今会这样,当初他一生下来我还不如直接掐死他了事!倒省却如今诸多烦恼!”
大太太一听,立马抬手拍了他胳膊一巴掌,“你敢!”
现在正直得铁一样,他当初干的那些事又光彩到哪里去了。
老太太懒得看儿子儿媳,毕竟老大这想法,她当初对着老大也有过。
不过现在不是忆往昔的时候,老太太两手合握放在腿上,盯着裴凌一脸凝重沉思。
裴凌则犹如老僧入定,目光发虚,也没什么起伏波动,一动不动地任人处置,仿佛又见到那满墙壁画上朵朵翻开的白浪。
他努力过了,他不行,有些事放不下就是放不下,他作了,却不能够忏悔。
时至今日,他没什么好说的,这样也好,任凭亲长处置,免去他纠结困顿之苦。
老太太见他毫不辩驳反抗,偌大一个成年男人,一副任由打骂处置的模样,伸手拍着桌子,无奈至极,咬牙叹一句:“你啊!”
“当初是人家姑娘放低身段儿拉着脸皮来说心悦你,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说什么也不要人家,把你厉害的还给人家选了丈夫。如今人家姑娘嫁了人,瞧着与丈夫恩爱奔前程,你又在一旁情深似海冤孽滔天的给谁看?给我老婆子看吗?!”
说着想起抄经室里的那些破纸,气的又狠拍了下桌子。
幸而钟渡看不懂,这要是看懂了,她一张老脸……不,是裴家百八十年的老脸都丢尽了!
亲近不该亲近的人,在暗处做那些不如法之事,以己之欲乱他人心,自己堕落还不够妄图拉扯别人下水。
然后呢,引着人家毁坏清净教养,令其堕落,再进一步污人贞洁?
若……若是丧尽天良极其无耻地硬气一把,将姑娘抢过来倒也还好,可元贞不是这样的人啊。
看他这个任打任骂硬着嘴就是不低头的样子,就怕是这孽障一厢情愿,只能背地里龌龊,上赶着做那见不得光的……
天爷啊,简直不敢想!
“就是!”大老爷立马帮腔,恨不得再去踢一脚:“要我看,不如把这畜生打死了好。至于未来家主,我看裴漳就很不错,再不济还有裴英,再不济还是孙儿淮哥儿。”
……总之,都比这个要好许多。
一开始好好的亲事不要,如今罗君有夫了,他又惦记人,妻了,还抄经忏悔……气死菩萨还差不多!哪来这么大的脸!
若真是有这个觉悟,这个糟糕的念头就不会有!
顾忌着外面有人,大老爷想喊又不能喊,压着嗓子怒吼完,风流儒雅的一张脸被憋得通红,差点喘不上气来倒仰。
大太太一把拽住他坐下,“父亲母亲还未发话,轮得到你插嘴。”
当年他抢亲的时候,公爹还差点拿剑捅了他,现在给他厉害的上蹿下跳,真是忘了当初自己倔驴时候的样子了。
老太太是自觉没脸见人了,是看见丈夫生气,看见儿子也生气,气得胸口痛。
这还是精心培养起来的嫡长,尊规敬度这许多年,哪能知道临了憋了个大的出来。
老太太痛心疾首道:“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你鳏夫一辈子的好。”
上首一句接一句,下面裴凌就直愣愣地跪着。
仿佛被讨伐的不是他,他也并不忐忑不安,只等他们商量出一个最终宣判。
这么久了,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心无旁骛、内心宁静,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等着就好。
上面老太爷食指轻轻点着桌子,等妻子和儿子你一言我一语地搭完话,然后捧了茶来吃,顺便下了最终的处置。
“回去日日将《水忏》抄一遍来,什么时候心里过得去了能放下了,什么时候自己停。”
裴凌抬头,看向精神矍铄的祖父,那双老迈却深沉的褐色眼珠中带着岁月积淀的处变不惊。
祖父沉浮一生,不恋权不慕利,是有大襟怀修养,这样的事在他看来也许并不是什么大事。
裴凌视线落向又气又疼的祖母,当初祖父娶了身为弟媳的妻子,恐怕经受的是这个的百倍……
历来祖父的吩咐裴凌从不会反驳,而且他本来就没想做什么的,只想好好守着这个秘密,守着裴家,守着她。
如今不同的,只是他的这份龌龊心思被发现了而已。
再者说,他日日有没有抄经别人看得到,他心里有没有放下只有自己知道。
这次是他不小心疏忽,以后他藏好些就是了。
裴凌正要顿首应下,上面老太爷却接着道:
“不用想着诓骗,有些事不是你想瞒就能瞒住的,任何超越边界的举止言语都会格外突兀显眼,你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别人。”
这是他亲手培养起来的孩子,眼珠子一动就知道他要算计什么。
这孩子小半生守规持重,不曾行差踏错一步,他豁不出去进一步,也舍不下心退一步。人这一辈子这样长,他不舍得看到他这样彷徨。
既如此,他来做这个坏人,反正他这辈子做的孽不差这一件。
“给你三月期限,做不到我会替你将那女子送走,另上家法打你五十大板,到时候两个人能不能活,全看你。”
不,不行的。
裴凌顿在那儿。
邱氏泼辣,安桑榆有些城府,如果不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他不放心。
他迟疑几息,上面老爷子冷声问:“怎么,你不愿意?方才是打算先应了,然后要诓我来着。”
裴凌挺直着背,抿唇不应,被戳穿也不脸红,
老爷子看了眼儿子,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沉思,吩咐说:“既如此,你去取家法来,先打他二十大棍再说。”
大老爷刚才叫嚣得厉害,喊打的声音也最高,老父亲真下令要责打了,他又迟疑了:“这……”也不必吧。
大太太知道公爹是个说一不二从不唬人的主儿,立马步到裴凌身边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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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请父亲三思,眼下太子殿下要外出巡盐,若此时伤了元贞,届时路上奔波劳苦身体不支,恐耽误殿下大事。”
老太爷往椅背上一靠,示意她先起来:“他撑得住。”
当初老大先斩后奏,把大儿媳的花轿抢了回来,事后也是罚的五十棍,第二天在媳妇儿面前还跟没事人一样呢。
大老爷犹犹豫豫地等了两息,还是出去寻人到家祠内请家法去了,也罢,一会儿他打的时候放放水。
大太太求人未果,又把希冀的目光落到老太太身上,也不多言,只嘤嘤地哭,结果老太太忍了又忍,最后别开脸去不看她。
大太太没了办法,用手帕擦了擦眼泪,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裴凌身上,扶着他的胳膊吸着鼻子道:“儿啊,受完这一遭,从此往后你就改了吧。”
“不为着别人,就为着小渡。不能因为你害了她,往后她过得好不好可就全看你了。”
她话音未落,裴凌白着一张脸,视线缓慢地游移她身上。
在与母亲对视几息后,他目光睃巡过祖父,祖母。
对,不能影响她,她还那样小,就该留在京中,好友亲长围着,繁华热闹簇拥着,鲜花着锦,长乐无极。
裴凌瞳孔轻颤,僵硬的脊骨终于弯折,缓缓俯身,以掌撑地,额头磕着地衣,地衣织着翻涌的浪,白花花的就在他眼前,又被一滴水打湿。
“是,元贞知道了。”
藏书阁地处偏僻,旁边就是裴府家祠,青松高竹,风一吹,卷来祠内的香烛烟气。
钟渡随看守藏书阁的老仆进去,阁内昏暗,楼梯处更是狭窄,莺歌儿和金荷挑着灯,身后还跟着来凑热闹的顾维意与慧安。
今儿天好,楼上的窗倒是开着,西向可一览冷阳盛景。
慧安跟老仆报了名字,然后随着老仆去找,钟渡与顾维意就去了窗前,一面吹风一面等。
清风裹着凉意,偶尔还会携来一阵不知名的花草香气。
钟渡一低头,见楼下飞快跑来一个小幺,正叫住他前面的一个小丫鬟说些什么
这两人她见过几次,是老太太房里的。
不过两人说话声音不高,钟渡也无心偷听,只听到随风飘来了几个字。
“大爷……应……不必……”
听完了话,小丫头随着那小子一同折返回去。
钟渡双臂交叠搭在窗边,听得不全,只能猜好像是与裴凌有关吧,接着疑惑地挠了挠手。
有老仆伯伯在,慧安找到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捧了经过来,还贴心地翻到那页再拿给钟渡,指给她看。
“安大奶奶你瞧。”
钟渡接了经书,看了慧安与顾维意一眼,然后说:“你们若是觉得无聊,看能不能让袁伯带你们再去逛逛,我自己看就是。”
因为她也不知道后面写了什么,怕让她们看出端倪。
顾维意本就不太感兴趣,也看出她有意躲着,便牵了慧安的手,“好。”
没了旁人盯着,钟渡从那页起向后翻,逐字逐句地读,每一句她都看得很仔细。
直到一刻钟后,她翻完了剩下的那些,合上书,步步后退,直到脊背抵到窗边。
骤然的悬空感令她回神,犹如游走在悬崖峭壁,战栗间激起层层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