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五个二

作品:《谁把我梦做了》

    “等等。”盆满撑着墙站直身子,抬头看向来都来了,眼里带着迷茫,“老板,你头顶是什么?”

    来都来了:“什么?”

    “我也看见了。”钵满收起绷带,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袖口,“老板,你头上……”

    闻灼跳起来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能说。”

    钵满眼里闪过一丝惊诧:“你早就能看到?”

    “空空姐才是最早能看到的。”

    来都来了被这几个人抓心挠肝地围观,急得抓狂:“我头顶到底有什么?你俩说话别说一半啊!”

    “你头上……欸,不见了?”闻灼眨巴几下眼睛。来都来了头顶那张牌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不过眼下周围就她们五个人,确实没有别的参照物能让她亲眼看看了。

    “她做了什么?”闻灼挠破头也想不到,难道是熏猪?

    逢空无语她的脑洞:“放弃掉落,救金不换。”

    “嗷嗷,这样啊!”

    闻灼恍然小悟,顺带比划着把她们之前错过的事复述了一遍。

    盆满若有所思:“这样说,可能是因为我违背老板的指令,擅自冲出去了。”

    钵满叹了口气,回想起刚才失控走形的招式:“我也差不多。为了帮她们拉开侧翼死角,自己留了个天大的破绽。”

    “原来每个人都不一样啊,我是因为自己做了决定。”跟人家一比,闻灼都有点不好意思说:“空空姐你呢?”

    经过这一轮验证,牌的规律已经逐渐清晰。逢空有了确定的答案:“我拔了电源。”

    “拔电源怎么了?”几人异口同声地问。

    “我拔电源纯粹是被广播吵烦了,情绪盖过了理智。”

    其他人:“……”

    来都来了忍不住吐槽:“偶尔一次情绪上头,还让你破局了!”

    闻灼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可是,刘奶□□上为什么没有牌,也没有消失?”

    逢空的眼皮冷不丁一跳,她忽略了!

    刚才接触了刘老太这么久,对方头顶始终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扑克牌的虚影。

    “滞留的来访者?”

    来都来了摇头:“不可能。据我所知,五大套房的滞留名册里绝对没有这么号老太太。”

    闻灼发散:“或许还有其他人摸进来了?”

    线索缺乏,单靠硬猜聊不出实质内容,接下来五人打算分工行动。

    盆满和闻灼去帮其他工人凑对,如果是这个规则的话,至少得把所有的对子揪出来。

    钵满留在养猪场外围,仔细观察那些满地乱窜的小猪仔。

    在入梦前,她曾经参加过几大套房关于救援滞留来访者的会议,其中有一部分内容就是如何通过一些细小的习惯、特征和标识,确认那些被困在梦境里的来访者。

    既然金不换能变成小猪,其他人也有可能以类似的姿态活在某个地方。

    来都来了自告奋勇去摸刘老太的底,她需要先弄明白,这身份莫测的老太太究竟是敌是友。

    至于逢空,她决定单独去见一下荣秀。

    荣秀一个人孤零零地立在大树下的泥泞阴影里,刘老太不知去向。

    见逢空折返走近,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它们都还好吗?”

    逢空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荣秀往漆黑的后院看了一眼,犹豫再三:“能陪我进去看看吗?”

    逢空抬脚走在了前面。

    荣秀顺着猪栏挨个排查,大多数猪还好端端呆着,但她最惦记的,依然是二号圈里那批马上就要出栏的特大型号。

    “吱呀——”

    推开那扇重门,后屋暗处刮起一阵腥风,七八头体型庞大的成猪冲破了栅栏。它们嘴角挂着白泡沫,小眼睛紧盯走廊上的两个活人,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一头白猪像失控的小坦克般轰撞过来,逢空将身后的荣秀推出门外。

    “记吃不记打的东西!”她无奈摇头,握紧铁锹木柄拍在白猪脑门上。

    白猪被砸得一个趔趄,粗糙的皮肉没受什么致命伤,但逢空手里的硬木柄咔嚓一声碎成几截废渣。

    被激怒的成猪狂吼着再次扑了上来。

    另一边,两头猪鬼鬼祟祟地绕了出来,直勾勾看着摔在泥地里没缓过神来的荣秀。

    “躲开!”

    逢空一脚踩中那头张着大嘴去咬荣秀的成猪,顺手将残存的半截铁锹戳进了另一头的眼眶里。

    混乱中,旁边几桶装着改良饲料的铁桶被撞翻,浓郁的香味迅速在空气中爆开。

    猪圈里那些没冲出来的白猪也跟着动了。它们疯狂撞击铁栏杆,争先恐后地伸长脖子舔舐地上的饲料。

    “砰!”

    逢空抽出自己的戒尺砸在最前面的白猪脑门上。那头猪被砸得晕晕乎乎,但它连看都没看逢空一眼,直奔荣秀而去。

    另外几头也踩着同伴的身体,前赴后继地涌向荣秀。

    这时二号圈冲出来一道白色残影,撞在正要撕咬荣秀的疯猪侧肋上。

    两头猪翻滚着摔进泥水里,溅起一片臭气熏天的泥浆。那头疯猪被撞偏了方向,转头咬住攻击它的猪脖子上。

    荣秀抹了一把眼前的血水,挡在她身上的猪转过头,定定地看了荣秀一眼。

    “空空,低头!”后院角门处爆发出一声厉喝!

    逢空一矮身子。一把油光锃亮的厚背斩骨刀贴着她的头皮飞了过去,精准地砍在那头正在撕咬的疯猪后脖颈上。

    凶猪惨叫着松开了嘴。

    盆满冲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根粗壮的擀面杖,照着猪拱嘴就是一顿狂轰乱砸。

    钵满手里抄着一根半米长的生锈铁管:“盆满,身后。”

    在三人默契的配合下,剩下的几头疯猪终于凭着残存的生物本能,哼哧着退回了猪圈的角落,瑟瑟发抖。

    后院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头脖子上淌着血的白猪,静静地倒在荣秀脚边的泥水里,它的呼吸急促,眼睛自始至终锁在荣秀身上。

    荣秀的模样比现场出力最大的三人都要狼狈,她就这么瘫坐在烂泥里,愣愣地看着那头白猪嘴边带出来的一角已经被血水浸湿的彩色糖纸。

    “我好像知道林娟在哪里了。”荣秀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那头白猪,可指尖停在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周三妹。“荣秀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的烟,“她不在这,对不对?”

    荣秀眼里尚存着最后一点点摇摇欲坠的光,等着逢空给她一个“你想多了”的否定答案。

    逢空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那丝光慢慢灭掉了。

    荣秀视线僵硬而迟钝地挪向不远处那一地散发着诱人甜香味的彩色改良饲料。

    “这饲料……有问题,是不是?”她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碎屑,嗓子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逢空点头:“吃了能催肥,也能把肉变成烂在骨头里的毒药。”

    荣秀看着那滩烂泥里的饲料,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这是她教我的。”

    荣秀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去碰地上的东西,“林娟离开前的那天晚上,把这个配方塞给了我。她说只要按这个配方喂,猪就能长得又快又壮,厂里就不会为难我,就不会把我赶走。”

    荣秀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泥水里:“她说,她家里以前就是这么喂的。”

    “我以为你走掉了的。”荣秀爬起来跪在烂泥里抱住那头白猪的头颅,“你怎么不走啊!你为什么不走啊!!”

    逢空默默往后退开几步,盆满守在后门,钵满靠在墙根按着发酸的手腕,将这最后的空间留给她们。

    泥是冰凉的,猪毛是粗糙刺手的,荣秀的掌心里很快沾

    满了黏糊糊的血水。

    “对不起。”

    这话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那头猪的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呼噜声,布满血丝的小眼睛慢慢地合上了。

    后院的铁门被风吹得发出“吱呀”一声长鸣。

    荣秀收回手,撑着膝盖站起来。第一下没站稳晃了晃,她拖着步子一步一步走出后院。

    此刻的罐头车间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几个负责巡视的组长正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奇了怪了,人都跑哪去了?”

    “上个厕所跟掉进坑里一样,一去不复返。”

    “就这样还想转正,做梦去吧。”

    在一片叫骂与吵闹中,荣秀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前,伸手摸出一把用来剪包装带的黑铁剪刀。

    “咔嚓!”

    辫子应声断裂,沉甸甸地掉落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她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感觉脖子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荣秀踩着满地的废弃罐头与标签,大步流星地跨出了车间大门。

    逢空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利落的背影:“看来这局玩不成了。”

    四周灰蒙蒙的砖墙与车间像烟灰一样寸寸剥落。

    脚下的泥地失去支撑,五个人拎着猪猪形态的金不换沉入一片半空中倒悬着无数扑克牌与彩色糖纸的无重力虚空里。

    “又来这种过山车式的退场。”来都来了在半空倒悬着,不住地挥舞双手,“就不能给个体面点的传送门吗?”

    闻灼翻了个滚:“我有个事儿还是想不通,咱们之前查到荣秀和林娟的荣誉重叠,这到底怎么回事?”

    来都来了觉得她的小脑瓜真是有点不开窍:“还没品出味儿来?”

    闻灼在漫天飘飞的纸牌碎片里一脸茫然:“品出什么,荣秀顶了林娟的名额吗?”

    钵满踩住一张被狂风卷来的纸牌,平稳地接上话:“这是林娟的梦。”

    闻灼听傻了:“可所有人不都在围着荣秀转吗?广播里天天喊的也是荣秀啊!”

    “所以才容易误判。”逢空看着飘散的纸牌,“她站在牌面最中央,但她只是K。”

    “梦不是录像。”盆满帮着解释,“它只会忠于梦主最在意的东西。”

    钵满:“我们第一次遇到空空的时候还以为那是她的噩梦。”

    来都来了深有同感:“第一次遇到主观能动性这么强的原住民,回去我还查了轨迹回放。”

    闻灼瞪大眼睛:“所以林娟才是那个鬼牌?”

    “对。”逢空抬手拨开一张飘到眼前的扑克牌,“她的牌已经不在这里了。”

    “那时间线重合呢?”闻灼还是似懂非懂。

    “大概率是林娟把荣秀塞进了自己的壳里,所以梦里的时间线也跟着她的记忆重新排列。”来都来了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不过她算漏了两件事。”

    闻灼追问:“哪两件?”

    “她高估了自己的狠心。”逢空语气平静,“要不然也不会挡那一下。”

    “第二呢?”

    “荣秀比她想象的更有骨气。”来都来了乐了。

    闻灼在狂风里恍然大悟。

    【噩梦破解进度:100%。】

    【没有鬼了。】

    盆满:“老板,你找到刘老太了吗?”

    来都来了有些挫败:“别提了,我顺着那条水泥小路追过去,连个老太太的影子都没捞着。”

    闻灼眨了眨眼:“这个年代有深藏不露的老太太也正常吧。”

    来都来了无所谓地摆手:“只要不是魇,管她是何方神圣。真有猫腻,以后总还能碰到。”

    漫天的扑克牌极光一样聚拢,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将五人一猪吞没。

    “金不换!”

    钵满的声音随着漩涡的狂风逐渐拉长、淡出:“再不松嘴,我就把你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