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 说的很对
作品:《回到将军少年时》 小麦冷眼看着他替自己辩解,不领情,一把把他推开,满脸嫌恶。
爹的,最烦这种人。
装什么大尾巴狼。
感情太过晦涩难懂,她直到现在都看不透。
但她娘说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如枯叶般易碎,所以要把每一段感情的分量都看得很重。
她能理解裴望京脸皮薄不好意思找她解释,可是她拉下脸找了他一次又一次。
凭什么?
他真的在乎她吗?
说实话,她感觉不到。
任凭裴望京白着一张脸解释,任凭夏杳杳在那里拿腔拿调,小麦铁了心要退婚。
沈攻玉头痛地捏了捏眉心,摆手让他们都退下,说容后再议。
这就是想让他们自己解决的意思了。
哦,你们自己订的婚约,现在又说要解除,拿婚姻当什么?
小麦没说什么,回到郡主府就开始收拾东西,这个,裴望京送的。那个,裴望京买的。
小麦大怒,把行李一扔,除了命啥都没带,赤条条一个翻身上马一路往洛阳赶。
瞅着倒是潇洒,结果到了地方,一看到程掌珠就绷不住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张着个大嘴傻哭,说要朝她要虎符把裴家人都杀光。
沈图南跃跃欲试。
程掌珠哭笑不得。
她笑着把小麦搂进怀里哄,好半天才捋清楚前因后果。
心想着这叫啥事啊,怪不得是沈图南的女儿。表面上委委屈屈的,还以为裴望京宠妾灭妻了呢,结果一看,人家压根没干什么对她有实质性伤害的事。
她倒好,反手就把两个人打成了重伤,一个破了相一个手废了,有这能耐待在长安装贵女也真是委屈了她。
事情最终以裴行知带着裴望京登门道歉作为结束。
可出人意料的是,他不仅带来了裴望京,还带来了裴念。
一文一武,都是世家子弟中的佼佼者。
在长安城中想嫁给他们俩的高门贵女不知凡几,无论是哪一个,配小麦都绰绰有余。
裴行知的意思是如果不要裴望京,那裴念也可以。
小麦不喜欢,那就给她换个更好的,总归裴家小辈那么多,总能挑出一个喜欢的。
程掌珠第一反应是不悦。
想着我女儿又不是大白菜,让你们挑来捡去的,后来转念一想,小麦是挑人的那个,又不是被挑的那个,继而开心起来,跟她说了这件事。
小麦穿着鹅黄色的小夹袄捧着暖炉静静听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望着窗外窗外发呆。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程掌珠一眼就看到了在梅树下冻得脸色惨白,却依然强撑着不肯离开的裴望京。
一个多月了,这小子日日都来。
程掌珠只觉得晦气,收回视线,不再看了。
小麦吸了吸鼻子。
那要嫁给什么样的人才能幸福呢?
她哑然,一时之间也答不上来。
老实说,如果没有沈图南,她这辈子其实是不打算成婚的。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她有把握,无论成不成婚,跟谁成婚,她都能把这一辈子过得很好。
说到底,在她的潜意识里,嫁给谁其实都是一样的。可如果那个人对所有人都好,唯独对自己最最好,那更是锦上添花。
所以,她认真地揩去小麦眼角的泪,说要嫁一个本来就特别特别好的人。
愿意跋山涉水,且只为你而来的人。
她想起年少时在江南学舞,沈图南在长安守着沈家。
那时候他满心纠结,一方面想见她,另一方面又生怕会打扰她。
沈老将军看他那副倒贴样觉得丢人,就跟他说以后不给他例银了,让他自己想办法去攒钱,只要攒够一百两就可以去江南见她一次。
本意是想让他少想点有的没的,有那功夫还不如去琢磨琢磨怎么行军打仗呢,可谁知道他那个蠢儿子竟然真的听进去了。
沈图南那时才十来岁,但还是想尽了办法,去走镖,去武馆当陪练,竟然还真的每个月都攒够了一百两。
故而她第一次打开门,在江南的雨季里看到撑着一把油纸伞、怀里抱着一大摞子糯米糕的沈图南时,程掌珠整个人都恍惚了。
“我刚攒够就来找你了。”
沈图南耳根通红,摸摸脑袋,有些不太好意思。声音哑得厉害,响在她耳朵里时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雾。
“以后,我想经常见你。”
沈三想见。
沈三去见。
无论距离多远,不需要阿爹同意,不需要程掌珠同意。
他想见就见。
小麦吸吸鼻子,似懂非懂。
程掌珠心中暗叹。
她忘了,小麦是个小傻子来着。
许多年前,她气血不足,一年四季都手脚冰凉的,小时候的小麦很好奇,问为什么。
沈图南骗小麦说她是程掌珠生的,扯得有鼻子有眼,“当然是因为生我们小麦,把身子累坏了,手脚才总凉。”
小麦似懂非懂睁圆眼睛,小胖手小心翼翼碰了碰程掌珠裹着袜子的脚尖,又摸摸自己热乎乎的小脸,“那小麦把热热给姐姐!”
这样说着,她还真的撅着小嘴笨手笨脚想把自己的脸蛋贴她脚上,“姐姐换小麦捂!”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小麦变聪明了,却也不快乐了。
程掌珠温柔地抚摸她柔软的长发。
“我应该怎么跟你解释呢?”
“其实对于女子来说,成婚就是一场豪赌。如果你选择的那个人是个好人,那么一辈子你当然可以过得很好,就如同你没出阁时一样好。但是如果你所托非人,这一辈子就好像吃一碗夹生的饭。”
“你记得吧,那次你无涯叔叔非要给你做饭,差点把自己身上点着。米饭半生不熟,青菜炒糊了,你为了不让他难过,硬是把那些垃圾全吃下去了,一边吃一边哭,说你就好这一口。”
结果晚上上吐下泻的差点厥过去,差点把赵无涯一个比门还高的大男人吓哭。
想到当时的场景,程掌珠还是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许久才正色,看向被说得小脸通红的小麦。
“但凭心而论,那滋味怎么样?好受吗?”
小麦摇摇头。
可她也没办法当场做出抉择。
毕竟裴望京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出格举动,他
与夏杳杳发乎情止乎理。
如果不是这样,夏杳杳也不会狗急跳墙,跑到自己面前来挑衅自己,结果还惹了一身骚。
可小麦就是觉得难受。
看到他给夏杳杳买糕点难受,看到他给夏杳杳买珠钗难受。
因为那些以前都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
现在,不止小麦一个人有那些了,那些特例和温柔,别人也有。
所以,这一切都让她觉得,裴望京这个人,好像也不过如此。
不被特殊对待的爱,不能被称之为唯一的爱,那还能叫爱吗?
小麦豁然开朗。
也许裴望京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夏杳杳,但是他不能否定的是,他确实在她和夏杳杳之间左右摇摆过。
难道犹豫不决就不是对爱人的背叛了?
帐不能这么算。
半个月以来,她第一次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想,她知道该选谁了。
她第一个找的是裴望京。
那人大冬天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衣,脸还是当初那张让她心动无比的脸,可现在看来好像也变得索然无味了许多。
小麦看着他出神。
从高挺的鼻梁,到深邃的眉眼,再到紧抿的薄唇。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张嘴巴亲起来是什么样的,那人的耳垂也会是软软的吗,那双手在拥抱自己的时候会用怎样的力道……
可此刻的她也清楚地意识到一点:他们没有以后了。
裴望京看到她来,眼神微亮,以为还有转圜的余地,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话,就见小麦抬手,唤随从取来了两个大箱子。
打开,里面是他这些年来给她送的东西。
有的贵重,有的常见,有的是自己做的,有的是从别处寻的。
不多不少,刚好两大箱。
裴望京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摇摇欲坠,差点一头栽了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小麦的手动了动,像是想要扶他。
裴望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抬头,眼尾嫣红,声音沙哑的要命。
他说:“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了,我们曾经那么好。”
小麦静默了良久,才说:“抱歉。”
“但是我想我们只能走到这里了。”
裴望京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从不质疑裴望京对她有过真心,也是真的想要和自己过一辈子。
可如果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原谅了他,那不也就证明着那些饱受委屈的日夜纯属她自找的吗?
不就证明曾经的委屈都是她活该吗?
她不想背叛曾经的自己,那就只能和裴望京一刀两断了。
“我曾经是真的想放弃一切,不找阿父阿母了,嫁给你,跟你留在长安安安稳稳过日子的。”
“因为你对我真的很好啊。”
他教她认知世界的框架结构,教她为人处事的一般准则,陪她打磨安身立命的本领与能力。
小麦始终觉得裴望京有一句话说的特别对:“真正的亲密不是纠缠不清,而是各自独立又相互成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