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生产
作品:《五零军医,系统又想攻略我》 盛夏傍晚,落日染红半边天际,白日灼人的燥热慢慢褪去,晚风携着浅浅凉意拂过静谧的家属院。褚云袖吃过晚饭,闲适地靠在炕沿翻看旧医书,曲萍蹲在灶台前刷锅洗碗,动作利落干净。院外老槐树的蝉鸣渐渐稀疏,小院安宁又温柔。郑向东在院中翻地,锄头起落利落。
静谧之间,褚云袖忽然察觉腰间一阵沉重下坠,熟悉的阵痛骤然席卷而来。她下意识抬手按住隆起的小腹,眉心轻轻蹙起。
“萍萍。”
“哎!”曲萍立刻从灶台后探出头,手上沾着细碎水珠,眼神清亮,“舅妈,咋了?”
“快去叫你舅舅,我好像……要生了。”
曲萍瞬间一怔,两秒后猛然回神,“啪”地一声将碗筷搁在灶台,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围裙,她全然顾不上打理,转身朝着院里狂奔,清亮的嗓门穿透整片家属院:“舅舅!舅妈要生了!你快过来!”
郑向东手里的锄头险些脱手落地,慌忙扔下工具,不顾满手土屑,大步冲进屋里。抬眼便看见褚云袖扶着炕沿缓缓起身,脸色虽泛白,神情却依旧镇定从容,半点不见慌乱,“我去喊车!”
“不用,一时半会生不来,用板车就行。别慌。”褚云袖抬眸看他,声音平稳沉静,条理清晰地吩咐,“炕柜最上层有个蓝布待产包,里面的衣裳尿布都备好了,你去拿来。萍萍,你去隔壁喊李嫂子,麻烦她搭把手,送我去医院。”
平日里沉稳冷静的郑向东,此刻彻底乱了分寸,手足无措地翻着柜子,嘴里反复念叨:“包袱……包袱放哪了?我咋找不着……”
“最上层,慢慢找,别慌,别把东西翻乱了。”褚云袖语气平稳,即便自身承压,依旧柔声安抚着慌乱无措的他。
郑向东很快找到包袱,随手搭在肩头,回头一望,心头骤然一紧。褚云袖扶着墙壁站着,额间沁出细密冷汗,原本温润的唇色抿得泛白。他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藏不住满心的紧张:“是不是很疼?还能撑住不?”
“还好,撑得住。”褚云袖轻轻吸气,指尖微微收紧,攥住他的衣袖稳住身形。
曲萍跑得飞快,片刻便带着李嫂子匆匆赶来。李嫂子一看这紧急阵仗,二话不说,转身就回去推自家院里的备用板车。
家属院距离师医院不到10分钟路程,平日里用来拉东西的板车,此刻被李嫂子铺上一层厚实柔软的棉被。
郑向东小心翼翼扶褚云袖躺上板车,在前头躬身拉车,李嫂子在身后稳稳助推,曲萍拎着沉甸甸的待产包袱,一路小跑紧随其后,半步不敢松懈。
盛夏日暮昼长,天色迟迟不暗,晚风裹挟着白日残留的温热,轻轻拂过耳畔。阵痛一波波汹涌袭来,褚云袖紧咬下唇,默默强忍刺骨痛楚,唯有攥紧被角的指尖泛白,泄露出心底的极致煎熬。
郑向东走几步便回头望一眼,次次看见她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软软贴在额上,看得他心口阵阵发疼,脚下的步伐愈发急促。
“快到了,再坚持会儿,马上就到医院了。”他低声反复安抚,语气焦灼又温柔,车轮碾过土路的咯噔声响,在沉沉暮色里格外清晰。
曲萍跑得气喘吁吁,包袱在手里反复换手,却始终牢牢攥紧,不曾松懈。她一边小跑一边紧盯褚云袖的神色,见她唇瓣几乎被咬破,忍不住高声喊道:“舅妈,疼就喊出来,别憋着!这时候真没人笑话你!”
褚云袖缓缓睁眼,望着满脸焦急的小姑娘,唇角勉强扯出一抹浅淡弧度,轻声安抚:“我没事,还能撑住。”
师医院的值班护士远远望见疾驰而来的板车,立刻转身进院喊人。毛存仁当夜值班,听见动静随手披上白大褂快步走出,看清是褚云袖,神色一紧,当即朝护士喊道:“快!准备产房,立刻推进来!”
郑向东俯身稳稳将褚云袖从板车上抱起,手臂稳稳托住她的后背与膝弯,大步朝着产房走去。褚云袖靠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上,忽然抬手轻轻攥住他的衣领,力道轻柔,却牢牢稳住了郑向东慌乱无措的心。
“向东。”她轻声唤他。
“我在。”郑向东低头应声,嗓音紧绷干涩,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万一……有什么事,保孩子。”作为一名医生,褚云袖知道自己不应该说这样的话,可是这一刻她只是一个准备生产的母亲。
郑向东脚步骤然顿住,脸色瞬间沉透,垂眸死死盯着她,眼神凌厉又郑重:“别胡说八道。你和孩子,一个都不能少,必须平平安安的。”
褚云袖不再多言,新一轮阵痛汹涌而至,她缓缓闭眼,额头轻抵在他温热的胸口,攥着衣领的指尖慢慢松开。
产房大门缓缓合拢,彻底将郑向东阻隔在外。
他立在空旷微凉的走廊里,双手叉腰,焦灼地来回踱步,像一头无处安身的困兽。作训鞋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脚步声急促杂乱,满心皆是忐忑与不安。
曲萍蹲在墙角,抱着沉甸甸的包袱,仰头看着他不停转圈的身影,看他来回走了数圈,终于忍不住开口:“舅舅,你别转了,看得俺眼晕,心里更慌。”
郑向东脚步一顿,扫了她一眼,依旧未曾停下焦灼的步伐。
曲萍无奈叹气,轻轻放下包袱,起身拽住他的衣袖,软声劝说:“舅舅,你坐下安分等着吧,来回晃也没用,干着急帮不上忙。”
“坐不住。”郑向东嗓音干涩,满心焦灼无处排解。
“那你就静静站着,别来回折腾。”曲萍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眼神认真又执拗。
郑向东低头望着仰脸看他的小姑娘,眉眼沉稳笃定,莫名让他想起沉稳果敢的大姐。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终于停下脚步,背靠墙壁站定,双手抱胸,目光牢牢锁着产房大门,一瞬不移。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走廊死寂无声,偶尔从产房内传出一两声微弱的闷哼,转瞬又归于沉寂。郑向东的拳头反复攥紧、松开,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焦灼感层层叠加,压得人喘不过气。
曲萍静静蹲回墙角,将包袱搁在膝头,双手轻轻搭着,安安静静等候,乖巧又沉稳,默默陪着他熬过这最难熬的漫长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亮有力的婴儿啼哭,骤然
划破走廊的沉闷寂静。
哭声中气十足、清脆响亮,瞬间驱散了满室的压抑阴霾,带来崭新的生机。
郑向东浑身一震,猛地挺直身躯,下意识撑住墙面往前踉跄一步,又骤然停住。他张了张嘴,喉咙酸涩发胀,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发不出半个字。
产房大门推开,毛存仁探出身来,脸上挂着真切的笑意,高声道:“老郑,恭喜恭喜!母子平安,是个小子,六斤八两,体格壮实得很!”
郑向东双腿一软,连忙扶稳墙壁稳住身形。缓了两秒,他才哑着嗓子急切追问:“云袖呢?她咋样?受累没?”
“放心,一切顺利,就是生产耗了大力气,这会儿安稳睡着了。”毛存仁侧身让开,笑着示意,“进来看看吧,别待太久,让产妇好好休养。”
郑向东抬步往里走,走到门口时,下意识回头望向墙角的曲萍。
曲萍依旧蹲在原地,抱着包袱,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高高扬起,露出小小的小虎牙,眉眼弯弯,满是纯粹的欢喜:“舅舅,愣着干啥,快进去看舅妈和小弟弟呀!”
郑向东喉结轻轻滚动,重重点头,转身踏入产房。
产房里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清冷的碘酒气息。褚云袖静静躺在产床上,面色略显苍白,湿透的发丝贴在脸颊两侧,双目轻闭,呼吸平稳,已然沉沉睡去。历经一场生死煎熬,此刻的她安然又恬静。
她身侧躺着小小的襁褓,裹着柔软的旧棉布,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红脸,软乎乎、粉嫩嫩的,像只刚出壳的小团子,格外惹人怜爱。
郑向东立在床边,垂眸望着这个轻轻咂嘴的小小生命,心口骤然一热,眼眶瞬间泛红。
他小心翼翼抬起粗糙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软糯的小脸,触感绵软如棉。生怕力道过重伤到稚嫩的孩童,指尖一碰便飞快收回,动作笨拙拘谨,藏着初为人父的无措与极致温柔。
床上的褚云袖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还有些许涣散,定神落在郑向东身上,唇角缓缓漾开一抹微弱又温柔的笑意。
“向东。”她嗓音沙哑轻柔,带着初产的疲惫,“你看看,孩子像谁?”
郑向东低头认真端详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脸,看了许久,老老实实摇头:“看不出来,皱皱巴巴的,看不出模样。”
褚云袖轻轻笑了一声,牵动伤口微微抽气,缓了缓才轻声说道:“你刚出生的时候也这样,皱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郑向东微微一愣:“你还知道我小时候的模样?”
“大姐跟萍萍说的。”褚云袖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笑意,“她说你刚出生那会儿,全家人都吓了一跳,从没见过这么皱巴巴的小娃娃。”
郑向东耳根瞬间发烫,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默默没有吭声。
他弯腰,小心翼翼将襁褓抱入怀中,动作僵硬笨拙,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胳膊肘无处安放,姿势格外别扭。褚云袖看着他紧张无措的模样,没忍住轻笑出声,又怕牵动伤口,连忙敛了笑意。
“放松点,别绷得这么紧。”她轻声叮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