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京营试高低-下

作品:《将军今日可想孤?

    项轻尧应战。

    很快,两人架势拉开。

    原本正在操练的兵将,也似乎知晓了这边的事情。

    队伍一乱,凑了上来。

    在周围空地上合围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子。

    既能够让里面的二人施展开,又保证能看得清楚。

    “那就有劳项将军了,”赵骁的脸上极为认真。

    今日当着自己这么多下属的面,他不会留情的。

    必尽全力。

    “去寻木刀来。”项轻尧向沈放招呼一声。

    这不是真正的战场厮杀,用不着真刀真枪,因此按照项轻尧切磋的习惯,会用仿刀剑打造的木刀。

    “是。”沈放应下。

    刚要去寻,却被赵骁拦下。

    “项将军身后不是有柄长刀,何不用它?”

    赵骁看到的正是临出门前,项父给项轻尧新打造的那把玄铁长刀。

    玄铁打造的刀剑,刀身颜色与寻常刀剑光芒不同。

    项轻尧把它带在身上,自然引起了赵骁的注意。

    都是练家子,一看就是好东西。

    刚好赵骁也有一把好刀,正好趁此机会见识见识。

    项轻尧看出他的意思,将身后的刀取下。

    她与这把刀今日也是头一次见面,项轻尧一时也拿不准它的深浅。

    “比试而已,这刀我不熟悉,怕会伤了赵校尉。”

    “无妨,”赵骁只当是项轻尧的托词。

    这样的好刀,又随身带着。

    怎会是寻常之物。

    他摆摆手说道:“都是习武之人,磕磕碰碰而已。”

    赵骁招手,亦有兵卒将他佩刀取来。

    拔刀出鞘,刀身狭长雪亮,刃口锋薄,刀脊上压着两道浅槽。

    他摸索了一下吞口上的赵家云纹。

    握住缠有深青色皮绳的刀柄,向项轻尧展示。

    问道:“项将军看我这佩刀能否有幸与其一战。”

    项轻尧跟着阿爹那个武痴,也略懂一些刀剑鉴赏。

    一看便知也是柄千锤百炼的好刀。

    既然对方已然拿出要认真一战的准备,项轻尧也不遑多让。

    二人持刀对峙。

    众人皆屏气凝神。

    赵骁率先出手,抬手刀锋便从项轻尧的肩侧斜劈而下。

    招式端正,力道也足。

    项轻尧迅速侧身躲过。

    一刀再次从另一侧劈下,再次闪身。

    接连几招,项轻尧始终只闪避,手中刀压在身侧。

    并不还击。

    项轻尧想着,这只是比试。

    自己阵前惯用的杀人手段,一刀出去,不是咽喉便是胸腹。

    眼下不能伤人,反倒一时之间出手有些犹豫。

    不过在刚刚的几瞬间,也暗自观察赵骁的步伐节奏。

    赵骁的刀法十分娴熟,与那些操练的兵卒完全不一样。

    显然已将刀法吃透。

    项轻尧回忆着刚刚看过的刀法路子,几近预判般躲闪。

    赵骁见她接连避让,只当项轻尧先前的话说得太满。

    脚下逼近,刀势也陡然加快,横斩、回削、开始变换招数。

    变了。

    项轻尧意识到。

    眼前一记迎面直劈,来不及躲闪,项轻尧抬手横刀一挡。

    刀刃一碰,猛然发出“铮”地一声。

    两人分开。

    赵骁手臂一沉,虎口几乎被那股力道震开。

    眼中顿时露出惊色。

    好惊人的力气。

    怪不得......

    项轻尧已然接着刚刚一挡翻转刀锋,顺势朝他肩头劈下。

    赵骁急忙侧步,刀刃几乎擦着他的护肩落下。

    尚未来得及站稳。

    项轻尧的第二刀已经反手横扫腰腹。

    赵骁向后仰身,刀背擦着甲片掠过。

    心中泛起一阵寒意。

    若是这一刀项轻尧不是反手用的刀背......

    若自己没有身着盔甲,只怕是他腰腹已经多一道豁口。

    此时赵骁眼中皆是敬佩,只才几招。

    已然知道自己不是项轻尧的对手。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讨教了。

    他兴奋起来,为难得遇上的好手而激动。

    再出手时,没有按照刚刚的刀法招式,而是结合自己多年所学。

    开始变换招式。

    赵骁出手先是虚晃一刀,半途忽而转腕,刀锋由上劈改为斜撩。

    紧接着沉肩抢进一步,刀势一招快过一招。

    有点意思。

    项轻尧眸光微亮,手握紧了几分。

    两柄长刀在校场中接连碰撞,刀鸣声声刺耳。

    沈放在场边看着,明显感觉项轻尧已经开始认真起来,没了刚开始的迟疑。

    对招时,不断寻找赵骁的破绽,却不将人逼到最紧。

    而是引着对方继续变换招式,不断加快步伐。

    沈放不禁轻笑,还是他们将军的作风。

    说是指教,定是指教。

    直到感觉赵骁步伐开始凌乱,项轻尧这才在下一刀直接突进。

    刀背横抵在赵骁的颈侧。

    胜败已分,项轻尧收刀。

    “点到为止。”

    “赵骁,受教了。”

    此时的赵骁满脸兴奋还未褪去。

    但也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凌乱,知道这场比试结束到这里最合适。

    他认认真真地给项轻尧施了一礼。

    乖巧认输。

    “项将军的刀法果然老练直接,是在下不敌。”

    “赵校尉的刀法自有长处,变化莫测,让轻尧也见识良多。”

    项轻尧也回了一礼。

    她可不是随口说,交手后期赵骁的刀法很不简单。

    看样子不仅熟练,还在原本刀法路数的基础上增添了自己的变化。

    能够学以致用,在此处深入研究,也很令人钦佩。

    虽出身世家。

    但能看出,绝不是那等来镀金之人。

    众兵卒看过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试,皆看得瞠目结舌,佩服不已。

    虽然自家校尉不敌,但出手的水平也不是他们能够企及的。

    皆叹:“小赵将军是有能耐的。”

    私下议论起来。

    也在互相追问,知不知道另一位将军是何来路。

    只听赵骁称其为“项将军”,可是不知是哪一位?

    难道会是那位最近声名鹊起的女将军。

    可那位是边军,怎会来到京营。

    众人琢磨着、议论着。

    项轻尧已经来到沈放所在的一处凉棚下。

    接过沈放准备好的茶水。

    说道:“天太热了。”

    赵骁也紧随其后凑过来。

    一脸热络。

    “项将军的刀法不知师承何人,可有门路?”

    沈放见他这副模样。

    心中腹诽:哟,刚那会子的傲气呢,被他们项将军打服了吧。

    “没有师承,只小时候胡乱学的,后来经过杀敌磨炼,算是自成一派罢。”

    项轻尧笑谈。

    打过一架后,对于赵骁此人颇有好感。

    大概是习武之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说着继续把茶水往嘴里倒。

    喝光后,又跟沈放抱怨:“这茶水很不解渴。”

    沈放觉得莫名其妙。

    他们将军何时这么挑剔了,在战场上的时候几个时辰厮杀,哪有间隙喝水。

    赵骁此时还特意又拎过来一壶,递给项轻尧。

    项轻尧接过,一边倒茶水一边摇头:“这要是......”

    懂了!

    沈放脑中灵光一闪。

    他接茬,“毕竟只是茶水而已,将军,不比酒水有滋味......”

    “巧了不是!”

    赵骁连忙插言。

    小赵将军本就是个聪明人,此时又有意想要与项轻尧结交一番。

    见到这空子哪能不钻。

    他急切道:“巧了,明日休沐日,今日得见项将军与

    ......这位兄弟,不如由我做东。下值后到京华楼,咱们畅饮一番呐?”

    “哦?”项轻尧闻言,作惊讶状。

    “这怎好......”

    摆摆手,借以推辞。

    “小赵将军如此盛情,这怎好推辞呢!”

    沈放抓住赵骁的手,笑道:“在下沈放,是项将军的副将,我替我们将军答应了,咱们同去同去。”

    “原来是沈副将,哈哈哈,好说好说。”

    “你......”项轻尧做无奈状,又点点头,“好吧,不过我为上官,这酒钱自该是我......”

    “项将军初来京城,我该尽地主之谊,莫要不给在下这个面子了。”

    赵骁连忙道。

    项轻尧面上一副怎好意思的样子。

    皱眉,摇头。

    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以后这酒钱,也该省省咯。

    既定下此事,项轻尧也不急于一时离开了。

    准备等到下值时,与赵骁一同离开京营就是。

    一直等在旁边的马兵曹,这才上前。

    将一本册子递给项轻尧。

    “这是给您准备的人员名册,不知将军需要多少人?”

    他刚刚见到二人比试完交谈起来,索性将名册从帐子里取来,来这凉棚下定夺。

    “数十人即可。”

    项轻尧还没接,赵骁先一步拿过去。

    说道:“我给项将军看看,别有怠懒之人。”

    “小赵将军放心,大将军亲自下令的,岂会怠慢。”

    马兵曹连忙说道。

    “嗯,不错。”

    赵骁扫完名录,肯定了他的话。

    随后嘱咐道:“那就快去点齐名录,待明日便让他们去项将军那报到。”

    “是。”马兵曹领命。

    项轻尧对此没有异议。

    欣然接受。

    项轻尧想着刚刚几人议论去喝酒的时候,马兵曹也在旁。

    便问道:“下值后,马大人要不要一起......”

    “多谢将军,下官不胜酒力呀。”

    马兵曹每日里忙得晕头转向,只想下值回家躺。

    他婉拒后,告退要离开。

    刚好此时他的手下在远处拼命向他奔来,应是有要事。

    马兵曹迎上去与手下简单交代两句之后。

    拔腿就往一处营帐跑。

    他跑得老泪纵横。

    日日忙夜夜忙,今日尤其忙。

    他什么时候才能调离这要命的军营啊。

    “马兵曹平日很是忙碌啊。”沈放嘟囔一句。

    “沈副将不知,京营原本四个兵曹,其他几个都禁不住我们这些世家子弟折腾,调走了,如今只剩马兵曹一人撑着,自然忙碌。”

    哟,还挺有自知之明。

    沈放再次腹诽。

    项轻尧也惊讶于他的说辞。

    还有拿自己调侃的。

    两人纷纷给了赵骁一个钦佩的眼神。

    赵骁哈哈一笑。

    他自诩真才实学,不在乎外面对他们的评价,常常自侃。

    说着,他又惦记起刚刚的比试,赞道:“项将军力气很大啊!刚刚险些刀被震掉。”

    真要是被震掉,那可就要出糗了。

    “那是,我们将军能拉十力弓,百步之内箭无虚发。”沈放很是骄傲。

    “项将军竟还箭术了得!”

    赵骁眼睛都要冒光了。

    除了刀,他也极好箭术。

    看到赵骁期待的样子,项轻尧抬眼看向校场上的靶子。

    刚刚比试倒是没有尽兴。

    又惦念晚上还要喝人家的酒......

    她试探道:“那我露一手?”

    *

    不远处一处营帐内,多出几道身影。

    帐帘掀起,此时正站在门口,看向校场内吵嚷的众人。

    为首之人手执轻扇,微微抬手,光线有些刺眼。

    立刻有侍从上前,替其遮挡。

    “可惜,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