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醉里遇仙姬-下
作品:《将军今日可想孤?》 项轻尧追着月亮的方向。
跳跃间,寻了前方一个最高的屋脊站定。
稳住身子后,伸手往天上够,又皱眉:“怎的还拿不到。”
“晃得我头晕。”
“你是想要伸手将天上的弯月摘下?”
跟了一路的应染,原本看着项轻尧一路身形矫健,在屋脊之间上下翻越。
还以为她跳下马车是要去做什么大事。
谁料,跟到这处,才弄清楚。
项轻尧摇摇晃晃,竟是喝得失了智。
“嗯!”
项轻尧听到有人说话,转身看去。
肯定地点点头。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极美极美的面容,还仿佛又有几分眼熟。
项轻尧凑上前来,靠近应染。
应染比项轻尧还要高出几分,项轻尧此时两眼昏花,着实看不真切。
越凑越近。
眼看就要贴上,应染忍不住想要后撤时。
项轻尧似乎是认出来了。
先一步退后,嘴里嘟囔着:“是你呀。”
应染好奇,当真是将他认出来了?
他问道:“孤是谁?”
“哈哈哈,”项轻尧大笑。
“你都自称孤了,还问我是谁。”
言语中,让应染听出了几分嘲笑的意味。
似是想起自己还没有行礼。
项轻尧将手中的酒坛子往应染手中一塞,然后摇晃着行了一个没办法说得上标准的抱拳礼。
嘴里还念叨:“给太子殿下请安。”
应染猝不及防,手中便被塞入了酒坛。
他这样的身份,从未被人这样冒犯过,竟是没有反应过来。
而且这坛子显然有些湿漉漉的,似是酒撒出来了一些。
若是此时骤然将此物脱手,夜中定会惊扰旁人。
项轻尧此时又扯扯应染的衣袖。
引得应染朝她看去。
“太子你也想要吗?”项轻尧指指天上。
“我够不着,但是它晃晃的,应该过会儿就掉下来了。”
应染顺着手指抬头。
天上只有那么一弯细细的月牙,单薄地挂在夜里。
确实好似碰一下就会落下的样子。
应染一边想着,转而又觉得荒谬。
他跟个酒鬼在这谈什么天,望什么月。
转身就想要离去。
未料到袖子被人扯住竟拽不出来,反而扯得他一踉跄。
险些摔落屋脊。
应染面上浮现怒色,看向罪魁祸首。
项轻尧此时,眼神迷离。
一脸讨好地说道:“你别气,等会儿它不掉下来,我给你别的礼物好不好?”
说着,还不忘偷偷拽走应染拿着的酒坛。
应染此时又好气,又好笑。
问道:“礼物?”
“嗯!”
项轻尧坚定地点头。
又指指天上,“咱们一起等。”
说着,她一撩衣袍,坐在了屋脊上。
即便说着等月亮“掉下来”,项轻尧却是没有看天上。
而是盯着应染看。
从项轻尧的角度,自下往上望过去。
应染身后只有空无的夜空。
月白色的袍子一尘不染。
月色落在应染那张美人脸上,眉目昳丽得不似真人。
她忽然笑了。
醉乎乎地说:“有仙姬陪着,月儿定然掉得更快。”
应染眉梢微动。
“仙姬?”
“嗯。”项轻尧点点头。
“你长得真好看,跟小时候一样。”
应染思忖了一会儿。
从脑海中寻到一点久违的记忆。
原来是你。
应染看着项轻尧,半晌没有说话。
今日从京营开始,他已经在这个人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
怎么就从京营离开之后,起了去京华楼的念头。
他比项轻尧一行人先一步进入京华楼,上了二楼的雅间。
听了好一会儿说书,才见到姗姗来迟的三人。
说书人那会儿正好说到项轻尧射杀敌方将领的那一幕。
京华楼的说书人自是有几分本事。
口若悬河,言语间将战场上的激烈、紧张与千钧一发,描绘得淋漓尽致。
引得应染不免也入了迷。
又见本人也在场下听着。
项轻尧一行人坐在大堂中,此时已经是要了好多酒坛子,摆在桌上。
旁人不识得项轻尧,他却认得。
怀着这种心思,应染听完了整场书。
随着说书人,一拍惊堂木,“且听下回分解。”
方才作罢。
书编得极好,绘声绘色中,既将当时的场面细细道出。
又将项轻尧这位巾帼将军描绘得极好。
真真假假不提,定是下了功夫的。
待到看着项轻尧一连喝了好些酒,应染便想看看……
这位巾帼将军的酒量是否也如书中说的一般,千杯不醉。
果真倒是不失风度。
几坛下肚,依旧神情自若。
与同桌之人一边谈笑着,一边抱着酒坛子咕咚咕咚灌。
又看到,那位与项轻尧同桌的京营校尉喝多后,豪气干云地跟小二一招手。
“堂下这些人的酒,本公子包了!”
如此手笔,当即有人认出,那是赵府的公子。
原来是赵家人。
应染念着。
怪不得能与项轻尧聊上几句,两人也算得上是同出将门。
又见到,项轻尧的副将倒是个机警的。
怕是想着这么多人起哄,别叫人把项轻尧认出来。
将赵骁手中的银子一股脑塞给小二后,便带着几人出了京华楼。
应染绝对不承认,是为了继续尾随项轻尧才让车驾跟着的。
只是京华楼在城北,项轻尧住在城南。
他回宫也属实同路。
而如今竟还要陪一个醉鬼坐在屋顶上等月亮掉下来。
实在荒唐。
应染自省间,项轻尧一直失神地看着他。
想到这里,应染撩起衣摆,在项轻尧身旁坐下。
左右已经荒唐了一日。
也不差这一会儿。
两人就这样坐在不知是谁人家的屋脊上。
静静地等着。
七月晚风微起。
吹拂着应染的衣摆,衣袍抖动下,闪烁着月白光芒。
那料子一看就极好。
上面的银线亮得发光。
项轻尧盯着应染,看得出神。
又惦记着天上,嘟囔着:“怎么还不掉?”
“大约是不愿意跟将军走。”
应染一本正经应道。
项轻尧沉默。
那她还怎么给仙姬礼物。
应染这样好看。
旁的怎么配得上。
想着,项轻尧竟然还生出一丝愧疚。
“对不起。”
“嗯?”
项轻尧甩甩头,问:“街市应该还开着罢。”
应染看看时辰,“开着。”
“那快走吧。”
项轻尧说着,就去抓应染的手腕。
应染皱着眉头下意识躲开了。
问道:“去哪?”
要不是看着项轻尧确实喝了不少酒。
他都该怀疑项轻尧是不是佯装醉意。
故意接近他。
但又想到是他主动跟上来的……
应染一分神,项轻尧一抓不成,又换
了只手。
这次总算抓住了应染。
项轻尧手抓得紧紧地。
生怕好不容易得来的“猎物”逃走。
“去街市啊,去给你选礼物。”
应染想说不必。
但项轻尧的力道之大……
真的不是一般大。
应染皱着眉头跟项轻尧纵身跃下。
几条长街外,就有一条灯火通明的街市。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街上的人已经少了许多,大多也是往外走。
有心急的小贩已经开始收拾物什离去。
项轻尧带着应染跳下屋脊。
落在一处人少的地方。
应染看着项轻尧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旧而扁的钱袋。
将里面所有的银钱倒在手掌中,数着。
他一眼扫过去。
约莫十几两的样子。
是想要用这些银钱给他那所谓的“礼物”吗?
应染觉得有些好笑又有趣。
他自小锦衣玉食,得到的稀世珍宝尚且数不清。
倒是要瞧瞧这种状态下的项轻尧,到底要给他“送”什么。
跟着算清楚银钱了的项轻尧往前走。
应染看到路两旁的小摊,心中猜测会是什么......
十几两能买什么?
一个玉石把件,一个彩陶人偶,还是玲珑彩灯?
正想着,项轻尧已经扯着应染走向了一家尚开着的店铺。
进门前,应染抬头一看。
文宝斋。
这倒是让应染没有想到,项轻尧一个武将还懂风雅之物。
应染未多言,只是看着项轻尧进入铺子之后,一件件看过去,挑挑选选。
最后在一个架子面前站定。
应染走过去。
项轻尧面前的小木架上,是一把精致的裁刀。
乌木柄,银白色刀身。
刀身方正细长,窄而薄,打磨得极为齐整。
倒是个精致的物件。
只是裁刀并非文房四宝,特意用这种物件的人并不多。
显然,项轻尧并不认得这是何物。
此时,正将裁刀拿在手里。
“这种卖笔墨的铺子,还卖刀具?”
手指划过刀刃,“可惜没开刃。”
用来裁纸的裁刀,本也不需要像兵刃那般锋利。
铺子掌柜很有眼色,并未出言纠正,只是将裁刀配有的刀鞘取了过来。
项轻尧将裁刀放入同样是乌木质地的刀鞘中。
柄鞘嵌合,严丝合缝。
方正的刀身此时看上去全然没有刀的样子。
而是一块细长扁平的木条。
乌木刀鞘上一面刻有简单的云纹,一面打磨得极光滑。
掌柜适时说道:“合鞘之后,可充当镇纸。”
项轻尧又拔出、插入几下,很是满意。
当即将银两一股脑扔到柜台上。
一脸欣喜地向应染展示。
掌柜看着裁刀被拿走,可柜上的银两似乎不足够。
此时项轻尧已经转过身去。
掌柜想要开口讨要。
却被应染抬手悄悄拦下。
应染摩挲着被塞到手中的裁刀。
另一只手取出一颗小巧的金锭,轻轻放到柜台上。
见此,掌柜欣喜,也不再言语。
出了铺子。
项轻尧拍着胸脯说道:“本将军说到做到。”
又问:“十几两呢,够不够诚意?”
“够。”
应染轻轻应道。
“项将军一向出手这么大方吗?”
项轻尧此时心事已了,有些昏昏欲睡。
靠在街道旁的围墙上,呢喃着。
“哪能啊,这可是我买过最贵的礼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