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百骑护东宫

作品:《将军今日可想孤?

    七月十八。

    天色尚未大亮,边军大营已经开始整军。

    佟老将军站在点将台,下首便是皇帝下旨钦定的三军之首。

    其中,就有项轻尧。

    与项轻尧站在一起的其他两位。

    一位是身经百战,仅仅比佟老将军年轻几岁的老将,另一位是皇家宗室的武将。

    项轻尧面上十分坚毅。

    此次,她独领一军的旨意下来后,自是有好些朝臣反对,但都被皇帝跟太子压了下来。

    背负着如此信任,让她更加重视。

    “整军——”

    随着督将一声令喝,众军士肃穆而立。

    各营各部依照新编名册分别归入三军。

    而后,随着名录上的名字一个个被念出,被点到的伙长领着自己一伙人分别去往三个方位。

    过去半月有余的时间,项轻尧每日都忙着脚不沾地,没有一日空闲。

    项轻尧第一次觉得,在京城做将军比在边关要辛苦得多。

    主要是应付一些表面功夫实在麻烦。

    圣旨接了两道,兵部跑了三回。

    太子随军的事情落听之后,她从京营借来的三十余人也被她使唤得苦不堪言。

    直到昨日才被还了回去。

    好在这些日子忙下来,总算没有浪费,将该做的都做完了。

    今日整军后,明日她所带领的右军就要开拔。

    项轻尧奉命守的是黑水河、青石坳一带。

    皇帝这样定夺,自是有当日禀报之事的原因。

    如今,青石坳那边的事情还不能被旁人知晓。

    斥候的下一则消息也还没有传来。

    项轻尧看着台下,以沈放为首的那一方,人逐渐多了起来。

    名册早早她就看过。

    当下被点到的也只是部分,还有一些军士尚在边关。

    已有快马加鞭传令,等项轻尧带人与其会合。

    分军结束后,项轻尧又带着新归入右军的兵将重新整顿了一番。

    待一切安排妥当,已是晌午。

    项轻尧盘算着先回趟家中辞别。

    明日启程必是一早,今晚要在军帐中宿下。

    因着她身份公开后回京,他们这一家受到了本家的重视。

    父兄要替她守在京城,此次不能再回边关了。

    以前家在边关,每隔几个月还能回去一趟。

    现下一去,京城路远,再见可能要一年半载。

    项轻尧心中自然是五味杂陈。

    只是,这份心情随着敲开项远山的房门后,荡然无存。

    房间内,原本没置办多少东西,只有床榻、桌椅这些必需品。

    如今,只离开家一上午。

    兵器物什遍地。

    真的是遍地。

    项轻尧脸色变得铁青,踢开脚边的三叉戟,走进去看到了呆愣在原地的项远山和铸剑师傅。

    “阿尧.....你不是去军营点军,明日便要启程了吗?”

    “所以,阿爹是以为我今日不回来,迫不及待开始烧钱了?”

    “都是些......旧物,没有新置办。”

    项轻尧已经不想琢磨他阿爹到底想做甚。

    “罢了。”

    只扔下一句:“阿爹,我明日出征,你若再大手大脚时,多想想女儿还未出嫁,别到时候咱们家都出不起嫁妆。”

    她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在门口碰上周满仓,还嘱咐了一句。

    “满仓叔管好账,别再上房顶了。”

    “诶,好嘞。”

    随后,项轻尧又来到项轻舟的房前。

    直接推门进去。

    令人意外的是,房内除了项轻舟,还有一个姑娘。

    此姑娘......

    项轻尧觉得有些眼熟。

    这一身黄衣。

    不是那日在长街上大喊口号的黄衣姑娘嘛。

    项轻尧看看黄衣姑娘,又看看自家阿兄。

    “阿兄,你怎可......”

    “阿尧,既然被你发现了,我就......”

    “你怎可借着我的由头,勾搭女娘!这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两个在房中作甚!”

    项轻尧怒斥道。

    “项将军,”那姑娘羞红了脸,一下子站起身。

    “不,不是。”

    “阿尧,并非如此。”项轻舟也是立即起身。

    挡在黄衣姑娘身前,率先解释。

    “照棠只是在这跟我商议事情,并非......你说的那般。”

    “商议什么事?”

    项轻尧自然不相信,追问道。

    “既然被阿尧发现了,阿兄也不藏着了,其实......”

    项轻舟心一横,说:“其实,长缨阁是我们两个弄出来的。”

    这下,换项轻尧当场呆愣住。

    “陛下把你的身份昭告天下,我想着若是民间百姓对你极其拥护,陛下肯定会因此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正巧那时,我与轻舟联络上,便一同计划此事。”

    黄衣姑娘上前接着说道。

    随后朝着项轻尧微微躬身:“小女苏照棠,一心仰慕将军,并无他心。”

    “苏姑娘......”

    项轻尧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们二人这么一解释,反而显得自己是个思想龌龊之辈。

    她的阿兄护妹心切,这位苏姑娘仰慕之情。

    而她只以为是发现私情。

    “那你们......继续,”项轻尧往后退了几步。

    又说:“阿兄,我明日便要开拔,你看着阿爹......”

    项轻尧原本想说,看着阿爹让他少些花费。

    又想到苏姑娘还在旁边。

    转而说道:“照顾好阿爹,你也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阿尧,记得,早些回来。”项轻舟点点头。

    又说:“明日一早我去送你。”

    项轻尧刚想说不用。

    又听苏照棠兴冲冲地说:“对,明日一早我们去京郊送项将军。”

    我们......

    项轻尧大概猜到,这个我们指的可能不只两人。

    *

    次日,天蒙蒙亮。

    项轻尧第三次抬头看向官道尽头。

    日头透过远处的山脊已经开始露出身影。

    身后的右军也早已经整装待发。

    马匹咬着衔铁,偶尔踏动几下蹄子。

    队伍里却无人喧哗。

    只差太子殿下。

    项轻尧握着缰绳,忍不住问沈放。

    “命人告知过太子出发时辰了吧?”

    “是。”沈放应着。

    “且再等等,”佟老将军在项轻尧身旁说道。

    “此次太子殿下随军,必然跟平时你领军不同,轻尧,一路上要多些耐心。”

    “是。”项轻尧点点头。

    “此次右军先行,我会跟中军随后出发,你若遇事拿不准,可多请教太子。”

    “是,大将军放心,定会顾全太子殿下。”

    听到大将军这样嘱咐,她认真应下。

    项轻尧也知道。

    储君离京,哪能同他们这些军中人一样,披了甲、牵了马,说走就走。

    所以她等。</

    p>又过了一会儿,远处终于传来马蹄声跟车轮辘辘声。

    项轻尧抬眼望去。

    最先出现在官道尽头的是一列兵甲齐整的护卫。

    紧接着就是太子仪驾。

    应染的仪驾用的是半幅天子仪仗。

    四马并驱,车身宽大,外覆月白色锦帷。

    车驾之上还插着皇室专用的旗帜。

    项轻尧见此,心中觉得为难。

    原本这一路上护卫之事就需要多加小心,可太子这不加遮掩的阵仗。

    是怕别人不知道他行到哪里了。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太子毕竟是储君。

    绝对不能失了天家的颜面。

    跟在太子仪驾之后的,就是随行的宫侍。

    有点多。

    项轻尧打量着。

    而后又是辎重车驾。

    一辆,两辆,三辆......

    数到十几辆的时候。

    项轻尧脸上的神情有些凝住。

    待车驾走完,又看到后面随行的浩浩荡荡几百名骑兵护卫时。

    项轻尧皱起的眉头,能夹死蚊子。

    趁着车驾还没有走近,她转头问沈放:“咱们不是给殿下准备了辎重吗?”

    这随行的比她之前让人准备的多出十几倍。

    沈放也被这阵仗惊到,不知作何解释。

    待到仪驾行至近前,项轻尧跟着大将军上前行礼。

    “太子殿下。”

    应染坐在仪驾中,掀起一侧的锦帷。

    他原本斜倚着姿态重新端正。

    眼神越过佟老将军,扫了一眼项轻尧。

    “太子殿下,您这一路跟随右军,一切事宜皆由项轻尧负责。”

    佟老将军上前说道。

    “嗯。”

    应染轻轻应了一声。

    “那老臣先去准备出师礼。”

    “佟将军辛苦。”

    应染与佟老将军简单说了几句。

    时辰马上到了。

    佟老将军便离去准备接下来的祭旗、誓师。

    应染的视线随之又移了过来,看向项轻尧。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项轻尧紧锁着的眉头。

    喊道:“项将军。”

    “臣在。”

    “何事烦忧啊,不妨直言。”

    项轻尧其实也犹豫了一番。

    但既然太子都这么问了。

    她还记得那日醉酒偶遇太子,自己好似还给太子送了一柄小刀呢。

    原本记不太清了,只是次日翻钱袋的时候。

    空空如也,让她回忆起此事。

    既然也算是与太子有过接触,想着太子能跟她一醉鬼闲逛。

    还算是“平易近人”。

    项轻尧便忍不住上前,看着身后随行的车队问道。

    “太子殿下,这些都要去边关吗?”

    应染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了一眼:“自然。”

    项轻尧沉默片刻。

    “臣带的是右军,不是商队。”

    应染对项轻尧的话颇感意外。

    脸上浮现出笑意。

    说道:“项将军倒是颇为风趣。”

    在两人说话间,沈放已经清点完太子的随行车马。

    将一本册子递到项轻尧手中。

    看着册子上面密密麻麻的物件详录。

    “殿下,东西实在有些多了。”

    应染目光深邃,没有应答。

    项轻尧又抱拳行礼说道:“臣奉旨领军,自然要以行军为先。”

    应染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只得开口:“那项将军觉得哪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