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是夫妻

作品:《亡妻变成弟媳回来了》

    萧从音边出神边跟着谢谦往外走,他无征兆地停步转过来,害她险些撞进他怀里。

    谢谦:“想通了?”

    萧从音满头雾水,“什么?”

    谢谦笑着张开臂膀,“回到我怀抱。”

    “......”萧从音反应过来他故意,狠狠翻了个白眼,“无聊。”

    谢谦:“方才的情形你亲眼看见了,可莫要再冤枉我挑拨。”

    “你没有吗?”萧从音反问。

    谢谦举手做发誓状:“我只陈述实情。”

    萧从音哼道:“少假模假式,你便是真发誓我也不信。”

    “郡主说话好生伤人。”谢谦垂眸一叹,侧身让开道路,“你想见的人已见了,若实在厌烦我,大可自行离开。”

    萧从音抬步欲走,忽地意识到不妥,眯起眼,狐疑地打量他。

    他能如此轻易罢休?

    且不论他如何想,她既混进来了,不趁机多打探消息委实可惜。

    “扮都扮了,没有半途撂挑子的道理,”萧从音一抖衣领,做了个请的姿势,“谢大人前面请。”

    谢谦弯唇,倒不同她客气,负手走在前面。

    萧从音随着他先后问话其余相关人等,所得证词大抵一致,晚宴上四位公子起了争执,宴席散后几人并未来往。

    亦没有人看见褚九郎进郑公子院子。

    唯一的线索,还是褚九郎屋里的半包鸩毒粉末。

    褚九郎拒不认罪,朝廷顾忌此事影响,暂将人押入大理寺狱看押。

    那厢谢谦与同僚叙话。

    萧从音独自在廊下等候,琢磨此事透出来的蹊跷。

    鸩毒指向褚九郎是凶手,但毒药来源,进院时机,无一人说得清。

    且那日晚宴,最先起争执的是尉迟公子和韦六郎,缘何死的是在旁看戏的郑公子?

    经半日问询,她大略了解些五府的关系,粗略一捋,又发现一件颇有意思之事。

    桂州郑都护是文人,权力不及其他。容州又依附广州,如若有人拣软柿子捏,这两府是最好的选择。

    消息一旦传回容州,褚都护为了自家孩子,保不齐会挑唆尉迟家对付郑家,或借尉迟家的威势报复。

    邕州郑家与广州尉迟家本就势同水火,矛盾一旦激化,走势如何便不可估量了.......

    她横向竖想,结论皆是有人故意挑弄五府自相残杀。

    若真如此,背后之人也无需多猜。

    唯有一个疑问在心头盘旋:看似不沾染是非的安南,在里面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绕来绕去,竟又绕回姓康的身上,看来得再找机会好好会一会那位康姑娘。

    萧从音拿定主意,长舒一口气,仰面伸了个懒腰。

    不多时,谢谦议完公事出来,满面春风道:“等久了吧,这边事已了结,换衣裳去醉仙楼,我请客赔罪。”

    萧从音:“不劳你破费,我带添儿回王府。”

    谢谦凑近,压低声音道:“好歹夫妻一场,这点情面都不肯给?”

    萧从音瞪他:“除了这句没话讲了?”

    谢谦嬉笑拱手:“今日郡主赏脸用膳,往后我都不提了。”

    萧从音迟疑的工夫,他已吩咐人备马车,转头对她道:“咱们先去清音阁换身常服,再将添儿接上同往?”

    他料想周全,没给萧从音拒绝的余地。

    出来客馆,不待往马车方向走,先瞧见立在石狮旁的柏钊。

    身上官服未换,想是一直未离开。

    谢谦笑吟吟迎上去:“大哥还未走?”

    柏钊浅浅颔首算应过,对萧从音道:“我送你回去。”

    谢谦几乎是下意识侧身,试图阻挡他的视线,面上笑意不减,“萱儿要与我同去用膳,随后我会送她回王府,不劳大哥费心了。”

    “阿音。”柏钊一错不错凝着她,等她开口。

    紧绷的下颌凌厉堪比匕首。

    萧从音知道他在忍,他不想她接近谢谦,更不想她掺和进这潭浑水里。

    心意她明白,但一想到他私自做主知会爹爹接她回府,总是咽不下这口气,一扬下颌,提议道:“相请不如偶遇,索性一起吧。”

    *

    醉仙楼。

    四方桌上,柏钊与谢谦对坐,萧从音和添儿同坐一侧。

    添儿只知母亲与三叔一同办事,见到父亲在,欣喜又好奇:“爹爹是同阿娘巧遇的吗?”

    柏钊点点头。

    谢谦斟罢酒,自己先抿一口,漫不经心地顺着话头问:“说起这个,大哥今日为何会去康姑娘院中?”

    柏钊冷道:“三弟是在以大理寺丞的身份问讯?”

    “兄弟间闲聊,大哥不便告知也无妨。”谢谦挂着促狭的笑,偷眼觑向萧从音。

    萧从音同样好奇,但她明白谢谦的算盘,并不接他的话。

    柏钊怕她多想,亦担心错过机会,张口解释,“先前康姑娘送错了东西,我今日去归还,并将话同她说清楚。”

    萧从音夹菜的动作稍顿。

    送错的东西......荔枝瓮子里的信笺么?

    他今日去拒绝康芃情意了?

    再回想康芃说话的模样,根本不似了断了旧事。

    萧从音一不留神想的远了,反应过来时添儿正仰着小脸,替她擦嘴角。

    “娘吃饭不专心。”

    萧从音接过手绢随意抹两下,“今日的萝卜味道不大对,我正琢磨呢......你尝尝,是不是咸了。”

    拙劣的借口,在座唯独添儿信了,张口接过她来的萝卜细细品尝,皱着眉头道:“是有些咸。”

    “是吧,那甭吃了,喝水漱漱口。”

    母子俩专注用膳,谢谦却不放过机会,频频将话题引到安南,话里话外暗示柏钊与安南都护府和康姑娘关系不一般。

    柏钊见招拆招,没教他占到便宜。

    谢谦:“大哥如此提防,是怕被人知道什么吗?”

    柏钊:“我行得正坐得端,无甚可惧。”

    “大哥赤子之心,做弟弟的不敢有质疑,”谢谦端起酒盏,在唇边晃了晃却不饮,“想来大哥在岭南无论做什么一定是全心为朝廷,并非存有私心。”

    萧从音只管给儿子夹菜,从头到尾鲜少抬眼,对两个人的剑拔弩张视若无睹。

    她不在意,谢谦本该高兴,可心里总窜着一股不安。

    “看来萱儿对大哥与旁人的事不感兴趣,是我多嘴了,我自罚一杯。”

    面上一派自得,借机豪饮一盏压制躁意。

    “三弟既知是旁人,便莫要多提了。”柏钊浅淡收了话音,执汤勺替萧从音盛一碗酸笋鸭汤,嗓音温润:“记得你怀添儿时日日嚷着吃,醉仙楼多年未换庖厨,还是原来的味道,当真很难得。”

    “庖厨未换,人的口味总会变的,大哥不知道,萱儿这些年极少用酸的。”谢谦眼底阴翳更甚,伸手要将汤碗端走。

    柏钊抬手一挡,两只手在汤碗上方碰撞,一触即分。

    “阿音已恢复身份,三弟该注意分寸,莫再一口一个萱儿。”

    “一个称呼罢了,再亲密的我也唤过。”谢谦语气狎昵,未尽的话语中的暧昧显露无余。

    萧从音原是懒得理两人,冷不丁被这话勾起羞人回忆,噎得呛咳了两声。

    她搁箸平顺气息,道:“我吃好了,二位要继续作戏还是用膳都请自便。”

    说罢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桌上,道:“这顿我请,余下的是给二位唱戏的赏钱。”

    “阿音。”

    “萱儿。”

    两人不约而同站起身。

    “不许浪费,更不许跟来!”萧从音一记凌厉眼风扫过,冰水一般泼到两人面上,警告过后牵着添儿径自离开。

    添儿舍不下父亲,一步三回头下了楼,小心翼翼问:“娘,爹爹今天看起来和从前很不一样,是在和三叔斗气吗?”

    “谁知道呢。”

    “我们不等爹爹一起吗?”

    萧从音停步问他,“你想等你爹?”

    添儿人小鬼大,立马反应过来话里的威胁,攥紧她的手,“我有娘就够了。”

    夏夜的长街灯火喧腾,萧从音牵着添儿随着人潮慢慢逛着,直走到另一条街巷口,人烟渐稀,马车候在道旁。

    刚扶添儿上马车,一阵急促的

    脚步声到跟前。

    是柏钊追了上来。

    他少见地步履慌张,但很快调平气息,步子放缓,衣摆飘动幅度平稳,恢复平素的矜贵沉稳。

    未等萧从音询问,先开了口:“我与康姑娘没有任何关系。”

    萧从音看一眼儿子,抿笑道:“有关系也无妨,只要添儿接受她,我没意见。”

    添儿脑袋探出门帘外,乌黑眼珠滚动两圈,“康姑娘是谁?”

    萧从音:“是谁我不好说,但你上次吃的荔枝是她送的。”

    添儿歪着脑袋一想,更奇怪了:“那不是爹爹让人送回来的吗?”

    “是啊,”萧从音眼风扫向柏钊,“康姑娘给你爹,你爹又让人送给你的。”

    “不要跟孩子胡说。”柏钊薄嗔。

    萧从音眉梢一挑,戏谑道:“我哪个字说错了?”

    柏钊薄唇抿成一线,无言辩驳。

    偷换概念讲歪理,他从未赢过她。

    萧从音得意将添儿推回马车里,自己也踩着车凳上去。

    柏钊不由分说跟上来,狭窄车厢更显逼仄。

    “我们不顺路。”萧从音纹丝不动,不打算给他腾位置。

    添儿自觉缩到一侧,腾出母亲身侧的位置。

    柏钊挨着她落座,两人衣衫相接,膝盖几乎碰在一处。

    “咱们找个地方心平气和谈一谈。”

    萧从音已在角落,躲无可躲,抱臂往后一仰,“就这里,谈吧。”

    柏钊无奈,抬眼看向添儿。

    萧从音了然他的顾虑,不在意道:“添儿是我儿子,也是你的,没什么听不得的。”

    添儿看父亲脸色不大好,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道:“我有些困了,可以躺在这里睡会儿吗?”

    “嗯。”柏钊替她赢了。

    添儿立马扯来软枕垫在头下,横躺着闭眼装睡。

    他们之间隔的事情太多,时日又长,柏钊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捻着指腹思索许久,沉声道:“阿音,当年我不该一意孤行,瞒着你去蜀地......”

    “不必绕弯子提过去的事,”萧从音不想听他说这些,“直接说眼下吧。”

    柏钊:“朝堂上的事我会处理,你好不容易回到岳父岳母身边,好好陪他们,别为外头事分心,也别让他们再忧心了。”

    萧从音没纠正他的称呼,只问:“我不掺和,王府真的能置身事外吗?”

    柏钊没接话。

    车内光线昏暗,他眼底一如既往地沉静,澄澈。萧从音一抬眼就望了进去。

    “不能,对吗?”

    笃定的话,好似说给了他眼中倒映的自己。

    “至少能让你们少受牵连。”他说。

    “你说我任性,那你呢?”萧从音涩然一笑,“你口口声声说从前一意孤行有错,遇到事还是先照自以为对的方式去做,你想为我好,为我和添儿,甚至王府遮蔽风雨,可你有掂量过吗,仅凭一副肩膀能逞多大能耐?”

    “这些都是我的责任。”柏钊脊背绷得更直,浑如弓弦拉满。

    “你是柏家的长子,要替国公府担风雨我没话说,但荣王府是我的家,该担的我一分不会少,不必你分出精力来扛。”

    “你的家也是我的家。”柏钊字字铿锵,“阿音,我们未在一处时我的确有诸多顾虑,但从决定娶你的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无论发生什么,定竭尽所能担负起两府的未来。”

    提起过往,萧从音心口犹如千丝缠绕,绞地她又闷又疼。

    “当年是我年少不懂事,一心想与你厮守,不及你思量长远,这些年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以后咱们各自顾好——”

    “阿音,”柏钊急切打断她,身子前倾,膝盖碰上她的,“我们是夫妻。”

    萧从音躲无可躲,面对他的逼视有些慌乱,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我死后衙门销了籍契,我们早已经没关系了。”

    柏钊刚要伸出去的掌心滞留在半空中,眸光震颤不已。

    萧从音心有不忍,朱唇翕张几下,还是把话补全:“我已决定,即便恢复身份也不再入你家宗祠,你便当我六年前就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