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朱门和野狗

作品:《杀了前夫重生后我误入修罗场

    半日,他们便飞到了金陵城地界。

    “阿回,这里好不舒服啊。”

    他们坐在念尘上,阿邪在身后蹭着她,师父猫坐在她的肩上,一路飞过金陵城外。

    都说金陵城是整个太初界最繁华富庶的地方,素有“不到金陵,不知人间有仙境”的美谈,但城外的景象令人难以想象。

    千里荒野,十室九空。

    三月春耕,原本应该是最忙碌的季节,却荒无人烟,田里长满了野草。整个城外方圆数千里,灵气都十分稀薄,甚至在上空御剑都有些缓慢。对灵气敏感的九尾狐,一下就感到了不对劲。

    “没想到愈发严重了。”江风眠开口道。

    “怎么了,师父?”

    “阿回,你知道为何太初界被史书划分为三个阶段,初法、正法和末法?”

    史书上确实是这样划分的。

    自盘古开天辟地起,便成为初法时代;一千年后,进入正法时代;再四千年后,便是现在的末法时代。如今已是太初六千八百一十七年。

    至于究竟为何划分,史书倒是没有提过。

    李回山猜测:

    “因为灵气的衰弱程度?”

    江风眠严肃道:

    “是。初法时代,也就是草堂宗老祖破庐道人生活的时代,大道初始,灵气充沛,人人皆可修仙,大能遍地。然而,太初一千年后,灵气便开始日益稀少,但修行整体并不难;直到一千多年前,太初界灵气的浓度愈发减少,修行艰难,因而被称为末法时代。”

    “灵气越发稀少……”

    李回山看着身下的场景。

    “看来灵气的稀少,会影响许多方面。比如土地的贫瘠……”

    “不止于此。”

    江风眠沉吟道:

    “天灾频繁,民不聊生,资源稀少,物种灭绝,修行困难,甚至多数修士因灵气不足死于渡劫……”

    姬无邪突然开口道:

    “其实,最近人妖的矛盾也在增加。妖族内部的矛盾也很多。总而言之,资源少,就不太平。”

    李回山眉头紧锁。

    灵气确实是修士乃至平民的生存之本,关乎着整个太初界的命数。

    只是,为什么谢家附近反而灵气贫瘠得如此厉害,难道是谢临安吸灵阵法的副作用?

    李回山心下猛地一跳。

    “……你们说,这谢家的吸灵阵法,和整个修仙界的灵气日益减少,会不会有关?”

    众人沉默。

    李回山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上一世因为不知道谢临安布了这么大一个阵法,这一世知晓了,联想到修真界灵气的减少……

    李回山想到一个可怖的可能。

    “……师父,末法时代开始时,谢临安多大?”

    江风眠脸色一变。

    “……按照时间推算的话。谢临安那会是元婴,继任谢家家主后,没过一百年,就渡劫了。”

    猜测是真的。

    姬无邪道:

    “看来这末法时代灵气的稀少,跟谢临安绝对脱不了关系。”

    众人一路沉默,气氛十分压抑。

    终于,他们来到了金陵城门外。

    城门外有许多乞丐,看上去都是金陵城外无家可归的游民。

    那些乞丐饿的饿,伤的伤,残的残,有的样貌可怖,身上甚至没有一块完整的皮。哪怕这样远远走过,都能闻到难闻的气味。

    李回山站住了脚。

    “各位仙师,行行好,赏口吃的吧。”

    一名十二三岁的男孩,一瘸一拐地爬到了她面前。李回山一看,只见他半边头皮和身体都溃烂化脓了。

    李回山准备从储物袋里掏钱。

    “假的。”

    耳边的江风眠开口。

    “假的?”

    李回山蹙眉。

    “瘸腿是装的。伤口是百草灰抹上去的,再用苏木染色,就能伪装成化脓的样子。”

    李回山细细看过去,果然。

    “师父,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江风眠甩了甩尾巴。

    “你师父我可是活了八百多年啊,什么没见过。”

    李回山挑眉:“看来师父你也被骗过?”

    江风眠闭麦了。

    李回山看着眼前的孩子,还是蹲下身,给了一块灵石。

    “谢谢仙师姐姐!愿仙师姐姐岁岁平安,道运昌隆!”

    那男孩收钱时眼睛亮亮的,像水晶一样。

    李回山伸出手,摸了摸他尚完整的半边头发。

    “你们不能进城吗?”

    那小孩瑟缩了一下,似是怕她的手一般。

    “我们是村里的户籍,不能进金陵城。除非卖身为奴。”

    “卖身为奴?”

    “嗯,这是我们村里能进城的唯一出路。”

    李回山沉吟:

    “你们也不能去其他地方?”

    那小孩看着她。

    “仙师姐姐,你是从其他地方来的吧。南域的户籍都是世家把持。除非能偷渡去东域,但南域太大了,关卡又多,没有钱寸步难行。”

    李回山看着他道:

    “你家里人呢?”

    “爹娘都饿死了,家里只剩下我了。”

    李回山一怔,脑海中划过一些陈旧的回忆——

    “师父,你是为什么来到草堂宗,开始修仙的呢?”

    彼时李回山正在无别峰上给永安镇烧纸,那是永安镇被灭的第一个忌日。

    江风眠也正往火堆里扔黄纸,听到后怔了片刻,可能是很久没有想到八百年前的事了。

    “饥荒。”

    李回山愣了一下。

    江风眠打开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

    “小时候,家里饥荒,父亲母亲都饿死了,我被草堂接济,活了下来。后来,我便走了七十七天,来到了草堂宗。师父看中了我,我便留了下来。”

    李回山许久没出声。

    “师父,那年你几岁?”

    纸堆的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八岁。”

    -

    “南域这帮世家真是不干人事。”

    姬无邪沉声开口。

    李回山沉默许久。

    “如果南域也能有草堂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把他们放到草堂去了。”

    江风眠忍不住笑起来。

    “这话若是让师姐听见了,又要想着收你当徒弟了。谢临安的这仙盟盟主若是让你来当,南域估计就能开满草堂了。”

    “这帮世家在南域只手遮天,哪能容得下东域来管他们的事。”姬无邪讽道。

    李回山看着眼前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回仙师姐姐,我叫狗二。”

    李回山一愣。

    “狗二,你要多少钱能偷渡出去?”

    狗二瞳孔颤抖,满眼的不敢置信。

    “……十、十块下品灵石。”

    李回山凑近他的耳边,低声道:

    “所有人呢?”

    李回山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乞丐。狗二睁大了眼睛。

    “要……要十块中品灵石。”

    李回山偷偷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储物袋。

    “这里面是二十块中品灵石,带上这里

    想走的人离开南域,带不上也没关系,保护好自己,切不可泄露消息。明白了吗?”

    狗二呆呆地看她,慌张点头。

    “仙师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

    李回山思索片刻,忽而笑道:

    “叫我江平舟吧。”

    身边死一般的沉寂。李回山摸了摸他的头,起身走向城门。

    许久,姬无邪看着她道:

    “你不怕那小子把钱独吞?”

    李回山笑道:“心疼我拿你的钱送人了?”

    姬无邪扬下巴:“嘁,我给你的钱,你想撒着玩都行。这点钱连我一件裙子都不够的。你以为我是江风眠那种徒弟都养不起的穷鬼啊。”

    江风眠:……

    李回山勾了勾嘴角。

    “不独吞也好,独吞也罢。只是,他让我想起了几个故人。”

    姬无邪黑脸道:

    “又是哪个男人?还‘几个’?‘故人’?你还有什么男人是我不知道的?”

    “我什么时候说是男人了?”

    “这还用问!”

    李回山忍不住笑道:

    “保密。”

    “嘁,有什么不能说的,神神秘秘的。”姬无邪脸色一变,“难道你真变心了,你不要我了?你还爱我吗?明天还回来吗?”

    ……

    一行人笑闹来到了城门前,李回山抬头,远远望着金陵城门的牌匾。

    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那牌匾是上好的昆仑玉做成,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牌匾上的字体用珍稀的碎星砂涂抹,哪怕到了夜晚都熠熠生辉。

    而牌匾之下是何模样,无人在意。

    一如这修仙第一世家。

    李回山变幻身形,带着一猫一狐,走进了这属于谢家的城镇。

    甫一入城门,便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两侧建筑高大巍峨,雕梁画栋,主干道皆是玉石铺成。上空修士往来繁而不乱,街巷中人头攒动,车水马龙,招帛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俨然是太初第一城的气势。

    “来者何人?”

    两侧守门的筑基修士横眉冷对。

    李回山亮出自己的宗门令牌。

    守门修士立刻躬身。

    “原来是草堂宗李仙子,失礼了。谢公子早已吩咐,让我们在此等候仙子。请随我来。”

    一声呼哨,一只仙鹤凌空飞来。那仙鹤羽毛靓丽,身后拉着一辆华丽的车厢。李回山被请上车,车中宽敞雅致,清香幽然。

    一盏茶的时间,她便来到了昆仑山。

    一进昆仑山地界,便觉灵气前所未有的浓郁,仿佛每个毛孔都张开一般。

    昆仑山共有大小八十一座山峰,远远看去仙气缥缈,云雾缭绕。仙鹤所停主峰,便是谢家正门所在处。

    只见一道三余丈高的昆仑玉牌坊矗立于昆仑山之上,牌坊顶部雕刻着一幅行云流水的八卦图,上书一枚巨大的“谢”字。

    那字上涂抹的材质连她也不清楚是什么,能随着角度的改变而变幻出不同的颜色,望之金碧辉煌,好不奢靡。两侧分有十八根通天柱,拾级而上,通往谢家内部。每根柱子的花纹都不一而同,或有山水异兽,或有八卦阵法,巧夺天工,精美异常。

    早有轻纱高髻的美丽婢女替她拉开车帘,李回山远远下了车,只见门下立着一个人。

    那人如玉一般立在高高的谢家牌坊之下,却仿佛和这金碧辉煌的一切格格不入,显得有些孤独。

    他听见她的脚步声,向她的方向转身,微微笑起来:

    “——你来了,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