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梦醒

作品:《始乱终弃白切黑高岭之花后

    他的话音刚落,衣摆处倏地被她扯住,手中瓷碗被迫脱手落地摔成青瓷几块。

    她的动作突然,用力又极大,叶长瀛皱起眉,脸色倏变,下一瞬已被她压在了榻上。

    他的眸色一沉,刚欲反制却见她欺身而上,肩口尚未处理的伤处已彻底撕裂开,鲜血渗过衣料沾上了她毫无血色的脸侧。

    黏腻而又温热的触感使得合黎的目光愣怔片刻,她的目光幽幽移至他的面上,嘴唇微动了动,方才舔着的那抹湿冷好似又顺着齿缝、舌尖乃至血液缠上了全身。

    她的呼吸急促,额前冷汗遍布,已分不清现下究竟是梦是真。

    她的手指轻动,一块碎瓷片已落至手中,她复又抬头看向面前人,浅色的瞳孔不住地颤动着。

    “合黎!”叶长瀛冷声喊她,欲将她唤醒,可她似全无所感,胡乱一通将他的衣襟扯得凌乱。

    合黎皱起眉,将手中物什握得更紧,神情骤然阴狠,来不及比对心口究竟在何处,便一把扎了下去。

    瓷片扎进他锁骨下冷白的皮肉,鲜血顿时洇湿了她的指尖,却因利器不够尖锐,进入不得更多。

    叶长瀛闷哼一声,见她动作停住,伸出手精准擒住了她的腕。

    忽而被扯住,合黎失力倒下,撞在了他的颈口。

    她挣扎着欲要爬起身,叶长瀛却抓着她不肯放手,她眯了眯眼,干脆一口咬在了他的颈上。

    唇齿间的浓郁鲜血气味驱散了那股寒气,垂落的眼睫剐蹭着皮肉而过,她极快眨了眨眼,慢慢松开了嘴,抬头同他对上了目光。

    叶长瀛的呼吸亦乱,见她定定地看了过来,他皱了皱眉,强压下身上传来的不适之感,冷声道,“合黎,看清我是谁!”

    谁知此话刚说出口,她的脸色更不好看,复又压住他,目光又落回了他的颈口。

    一副还要再咬回去的模样。

    叶长瀛松开手别过了脸,语气放缓许多,“合黎,莫要乱动了……”

    她未有反应。

    他垂下眼,长睫落了道浓重的影,话声轻哑,“我好疼……”

    合黎的动作忽止,看向他苍白着的脸上因压蹭而惊起的一片不正常的薄红,鼻尖传来的鲜血气愈发重,叫她清醒了一瞬。

    她的手指一松,瓷片落向一侧,她欲要挣扎着起身,却感身上冷热交替,下一瞬便晕死着往前倒了过去。

    叶长瀛的目光冰冷,来不及推开她,便听到窗棱处吱呀一声,栓口莫名折断了去。

    他抱着她侧身滚至榻边靠墙处,再侧目时,一根透明细线穿透床帏,于眼前而过。

    怀中的人忽而动了动,他皱着眉低下头,腰上绕过柔软的触感,她往里蹭了蹭,下意识将他圈得更紧。

    冰凉的脸贴于他的颈上伤口处,裹挟着发烫的呼吸,带起一阵不适感。

    他僵着身体偏过头,欲要唤她清醒却思及方才之事,忽而止了声。

    如此静待片刻,那根透明细线径直断裂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长瀛抬眼望去,窗台处不知何时站了只通体雪白的猫,一双沉沉双目紧盯着这边。

    分明不过是只猫,眼神却莫名叫人看出些……冰冷的讽意。

    叶长瀛捻起合黎方才拾起的那块碎瓷,掷向白猫所在之处。

    那猫并未躲,受其一击,双目滚落而下,鲜血淌了满桌。

    身体好似失了控的皮偶般往一旁倒去,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叶长瀛的呼吸微滞,这才任由自己脱力带着合黎往后倒下。

    一夜阒静。

    ﹉

    翌日,合黎是被热醒的。

    贴在脸侧的触感滚烫,将她的眼睑晕红一片,她挣扎着睁开眼,入目却是叶长瀛近在咫尺的脸。

    他紧闭着眼一动不动,唇色浅淡,面若霜绫,墨发散乱,其上束带松松垮垮挂着,落下几缕同肩上颈口已干涸的血迹黏连着。

    合黎皱起眉于他怀中费力探出脑袋,他抱得太紧,乃至腰上后背传来的束缚感叫她憋红了脸。

    她扯住他的长发,欲要将他拉开,动作稍大些却撞上了他的下巴,滚烫的温度于额前传来,她的动作稍顿,忽而忆起了昨夜之事。

    她做了个古怪的梦,梦中所见所感叫她分不清梦境与否,而后……

    她睁圆了眼,连忙伸手去探他的气息,目光不住地瞥向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处。

    她的心肝!

    这鬼地方实在诡谲可怕,也不知昨夜之事是否因她于那城墙处所见的黑雾有关。

    她缓了口气,忽然发觉体内原先凝滞的灵力已无了阻碍,她疑惑地皱起眉,不待她细想,叶长瀛的眼睫颤了颤,脑袋被她扯得歪了歪,如此动作却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合黎低声唤了他几句,皆不得应话,那股热意愈发重,已叫她都有些无法忍受。

    他是人,再如此下去,当真要死在这里了。

    她环住他的颈,往前蹭了蹭,贴了贴他的额前,闭上眼渡了些灵力予他。

    温凉的气息贴近,将那难耐的灼感压下许多,合黎的眼睫动了动,慢慢缩回手拉开距离,却感其上一紧,她迅速睁开眼,被迫同他对上视线。

    他醒了?

    合黎松了口气,毕竟是她动手在前,看他如此狼狈她多少有些心虚,且她也不想自己这心肝莫名就死在这种鬼地方。

    手被捏得有些痛,她缩了缩未能抽回,而他的目光沉沉,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合黎好声好气关心着开口道,“你,你还好么?”

    叶长瀛半点未松手,神色平淡,语气极轻仍带着些哑音,“不太好……”

    听他如此说,合黎眉间敛起,忍不住嘟囔着,“怎还这般严重?”

    她边说边又贴近着想压住他,再渡些灵力给他。

    却被他翻身反制住动作,他的呼吸短促着落于她的耳侧,“又想做什么?”

    奇怪的痒意传来,合黎偏了偏头,语气无辜,“阿瑾?你病了,我正准备去给你拿药来呢。”

    过了好一会儿仍不得他应话,合黎试探性地动了动,轻易于他怀中挣脱开,这才发现他好似又睡了过

    去。

    虽仍旧是闭着眼,面容却不似方才那般全无血色,应是还能活。

    小心将其于榻上摆好,合黎寻来伤药,大致给他处理了一下,复又唤了他几声,不见他有反应。

    她倏然想起昨夜拿回来的药,匆匆往外去给他煎药。

    守在院中药炉旁,水汽蒸腾而起熏得她连连皱眉,面前的铫子浮沉上下,合黎支颐着发着呆,又忍不住思及起这两日之事。

    若昨夜那境况再来几次,得失心疯的人恐怕要成自己了。

    院前传来一道敲门声,她愣了愣,起身去开门。

    来人穿着青色短褐,提着个药包,是昨日医馆中的那个药童。

    合黎才拉开门,他便敏锐地闻见院中药味,见她脸色不好,他关切地唤了声,“合黎姑娘?”

    合黎随意点了点头,算是应了话,她心不在焉地瞥过他手中所提之物,问道,“小师父今日来此有何事吗?若是特意来叫我去医馆,今日我恐怕……”

    听得她如此说,小药童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今日师父不在,医馆闭门了,我是特意来此告知姑娘的。”

    他将手中药包递与她,又道,“这是师父唤我送来的药,特意交代要我答谢姑娘昨日替我送药之事。”

    院中传来的药味更重,他的话声顿了顿,犹豫着还是开口道,“你的夫君无事吧?身体可有好些?我虽学艺不精……却也跟着师父好几年,可替你夫君诊脉瞧瞧。”

    让他来诊脉?若发现那些咬痕她该如何解释?

    合黎勾起个浅浅的笑,怕他当真进来,连忙应声道,“他无事,他那身子向来便是这样……现已休息了,就不麻烦小师父了。”

    小药童点了点头,未再说什么。

    待他走后,合黎回至院内,将煎好的药盛出置于一旁放凉,看着新多出的药包,她想了想,拎着往书房去。

    推开门,她的目光下意识便落至窗边桌案上,上头并无昨夜梦中那些随意散乱着的纸页。

    除去本就该在那里的几本书和一只铜镜外,好似多了一个……香囊。

    她的神色骤变,连忙上前拿起那只香囊,其上锦绣花纹都很熟悉,确是玲珑大人常用的那种不错。

    她记得梦中也有一香囊出现,可现下已不是梦,此物究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咬了咬唇,狠下心扯松了其上束口,一颗玉珠落了出来,砸在铜镜上却未发出任何声响,反而径直消失在了镜面之中。

    她连忙去寻,可镜面光滑静静照出她的身影,并无旁的动静。

    难不成……

    想起玲珑大人往日喜欢用的以铜镜传声的术法,她试探性地点了点,那镜面果真波动起涟漪。

    她的眼睛亮了亮,紧紧盯着其变化,里边的人影慢慢变得清晰,清隽的面容,微微正色的神情在同她对上视线后泛上些错愕。

    裴昭槿亦看清了她,试探性开口唤她,“合黎姑娘?”

    此言一出,他好似终于松了口气般,面上又挂起往常那般温润的笑意,“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