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言此意彼

作品:《始乱终弃白切黑高岭之花后

    合黎边随着叶长瀛往回走,边走忍不住思索起方才那婆子所言。

    她口中那所谓的员外的公子所予的聘礼,竟有那么多么?

    岂不是够她填上买命钱,孝敬一部分给玲珑大人,还能有剩余?

    家中大人余下的兔子的口粮,加之先前应下的几个小精怪这个时候应已到她住处了……

    如此算来,好像比她做算命大仙骗几十年赚得还要多得多啊……

    她发着呆直愣愣地往前走着,没注意到前不远处的人早已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已看了她好一会儿。

    合黎身形晃了晃,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未当真撞上去。

    她缓了口气,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疑惑问道,“怎么了?”

    叶长瀛瞥过她方才因同那几人拉扯而散落着翘起的发尾,轻蹙了蹙眉,“在想什么?”

    合黎极快眨了眨眼,有些心虚地别开了视线,话声低了许多,“没什么……”

    好歹这夫妻名头是由她提起的,她方才所想若是被他知晓,岂不是无异于在咒他早死?

    这倒不算什么……只是可惜了此地为幻境,便是敛了财许是也带不走。

    还是算了。

    她连连叹气,很是沮丧,绕过他便想往里去。

    错身而过时,腕上忽而一紧,她皱着眉垂目看去,叶长瀛放轻了动作,拉着她行至一旁石桌旁,指了指一旁的石凳,说道,“坐好。”

    合黎不明所以,见他神色认真,并未挣扎,照他所言老实落座。

    看她目光飘忽,叶长瀛默了默,指尖于桌上轻叩了叩,唤她回神,“方才那人同你所言,我听见了。”

    合黎挑了挑眉,十分惊讶,听着旁人咒他死,他竟还能如此淡定。

    “合黎。”叶长瀛的声音清冷,语气平静无波,“再醮原非不可,但若以此为市道,以婚嫁为奇货,便易失本心。”

    合黎歪了歪头,疑惑看他,未听懂他的话。

    叶长瀛又皱起眉,神情疏淡许多,语气却更缓,“敛财帛非以朝秦暮楚,守情义非以得失利合,莫要因一时之利而得失改志。”

    “?”

    合黎沉默了片刻,看向他的目光更加疑惑。

    叽里呱啦的说的什么?较之玲珑大人写的戏折子还要乱七八糟难懂些。

    她板着脸站起身,已不耐在此听他胡言。

    叶长瀛眉眼角好似凝了清霜,语气骤冷,“止步。”

    合黎下意识站直了些,默默转回了身子,朝他扯了扯嘴角,软声道,“阿瑾……此处日头太晒,我实在有些晕乎……”

    “有何话不能回房内去说?”

    叶长瀛冷冷觑了她一眼,直言道,“若同你说礼法之言你不愿听,那便只需记着,方才那人不是好人,往后不应同她来往。”

    原来就这点事?哪儿值得他摆脸色给她看?

    合黎撇了撇嘴,随口应道,“我知道了。”

    说罢,她往后挪了些,见他未有反应,转身便往屋内跑去。

    叶长瀛沉着脸看着她的背影,良久未有动作。

    ﹉

    当日夜间,巷弄中聚起不少人,合黎察觉外边动静,悄悄在附近逛了一圈。

    周边不少户人家皆急匆匆地以长杆挑下本应挂在檐下的灯笼,口中还念叨着什么“怪病”、“疯了”之类的话。

    合黎皱起眉,抬眼看向天边,依旧乌沉沉的一片,瞧不见月影。

    夜风凉嗖嗖地灌进袖口,贴近后颈,她加快了脚步往回赶去,不欲在外久留。

    行至屋前,正好瞧见刘娘的身影。

    她才将灯笼摘下,一见着她,连忙上前拉住她,将手中长杆递与她,指了指她檐下的灯,说道,“你这孩子,大半夜的往哪儿去了?”

    “喏,给你,这几日不太平,莫要点灯了。”

    合黎接过,凑近些压低声音问道,“这是出了何事?我方才在外边听着人好像都在说什么病……”

    话未说完,便被刘娘打断了去,她的神色难得凝重,从她手中抢过长杆,主动上前替她摘下了灯。

    看着那灯影渐渐消散着归于夜色中,她才松口气,复又拉着她,悄声道,“前些日子城西那处的姓孙的生了场怪病,这不昨日还唤了医师去么?”

    合黎顺着她所言点着头,她自然知晓这事,昨夜她亦去了那户人家中。

    “今日医馆难得未开门,有消息传来,说是那孙家小子昨夜便去了,他那苦命的娘好似疯了。”刘娘的话愈说愈快,到最后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缓了片刻才又开口道。

    “他娘一大早便嚷嚷着……说,她见着了神仙!说她儿是被神仙带去享福去了!”

    闻言,合黎莫名觉得后背一阵凉嗖嗖的,她皱起眉,不解道,“这事是真是假?难不成当真有神仙吗?”

    刘娘面色骇然,连忙拍了拍她的肩,口中念叨着去晦气的话,“孩子不懂事,神仙勿怪,勿怪。”

    说罢,她边推着合黎往院中去,边又说道,“这事儿谁说得准,你也莫要想太多,这几日夜间不要点灯,捱过这几日再说。”

    合黎本还欲再问什么,却见她已急匆匆往回跑去,木门紧闭,再未见了动静。

    檐下无灯,愈发衬得夜色沉沉,若只远处看,连视物都不便。

    合黎只好亦将门关进,心不在焉地往屋内走去。

    若他们口中的神仙当真为神仙,又怎会是这般的态度?

    说的不似神仙,倒像是什么索命的恶鬼一般。

    “合黎?”

    熟悉的声音将她唤回神,她抬眼看去,叶长瀛身着白色寝衣,墨发随意搭垂着,尾部沾湿些水汽,一盏烛灯落于他的掌心。

    他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问道,“去了何处?”

    合黎犹豫了一会儿,手落至背后,变出一只装着几只萤火的囊萤,直至他走近,她才将其拿出,并顺手拂灭了灯中烛火。

    微弱的青碧色的光落至他的脸侧,投下了浅浅的影,合黎盯着他看了会儿,将方才于外边听刘娘所说的那些说与他听。

    话末,她将手中囊萤替换了灯烛所在,说道,“既不许点灯,以此相替总无事吧?”

    “也不知会不会被那所谓的神仙发现……”

    叶长瀛看着她的动作,微微垂目,无奈道,“不会。”

    合黎未想到他会应话,疑惑看他,“不会找到我?还是不会治我不敬之罪?”

    可他却未应,自顾自往内室去了。

    合黎鼓了鼓脸,不满地跟了上去,直至瞧见了榻,她快步先行上前,眸光未动,软声同他说道,“我,我睡

    里边。”

    若当真有神仙要来抓人,先将他抓去好了。

    她不过一可怜小妖,上有老下有小,玲珑大人和家中团子兔子还等着她回去呢。

    叶长瀛皱起眉,目光淡淡瞥过她故作可怜看过来的视线,假装未见,仍半句不肯应。

    ﹉

    翌日。

    合黎起了个大早,同叶长瀛随意招呼过后,便急着往医馆那处去。

    借着做工这一缘由在,她需得去医馆探查一番那怪病之事。

    这才过去多久,便闹出了这番大的动静,想来这所谓的囚城,并不如她所想那般牢固。

    或许不待她找到什么满月,便要自行瓦解了去,只是不知晓如此一来她和叶长瀛能不能活下去。

    一想到这,合黎的面色便凝重许多,步伐也更快了些。

    行至医馆周边,原先的窄巷中挤了不少人,一眼过去竟瞧不见门,合黎于外边转了转,苦着脸欲寻个人问问,这今日是什么情况,怎都往这处来了。

    可不知为何,那些来此的人一见着旁人靠近便面露警惕,半点不愿同人说话的模样。

    一连问了几个皆如此,已有人注意到这边,合黎只好往后退去,藏在角落处不敢再乱来。

    她看了眼这周边高墙,悄悄寻了个僻静的角落翻墙入内,方才落地,便见着小药童匆匆来去的身影。

    他见着她也十分惊讶,瞪大眼跑至她跟前,说道,“合黎姑娘?你怎么进来的?”

    合黎的目光飘忽,支支吾吾着敷衍道,“方才趁乱进来的……”

    小药童的脸色骤变,“难不成是哪处侧门又被撞开了?”

    见他要走,合黎连忙拉住他,说道,“不是,是另一个小师父瞧见了我,将我偷偷领了进来,外边门好好的。”

    “今日这是怎么了?怎突然多了这么多人?”

    小药童的脸色白了白,挣扎了片刻后,叹着气同她说道:“昨日孙家那事……不知道合黎姑娘听说了没有。”

    合黎点了点头。

    “那户人家……诶!本是儿子因病去了,可闹了这么一出,今日寅时一刻,他娘亲亦上吊自绝去了!”

    “现下这病已瞒不下去,加之许多人皆言神仙索命一事……外边人心惶惶,都怕自己沾染上,所以一应往医馆中跑来想寻师父看诊。”

    “可师父哪儿有这么多闲工夫应付,这几日已是马不停歇四处看诊,早些时候出去还未回呢……”

    神仙,索命。

    这二字竟能放在一起么?

    合黎看着他焦急的神色,缓声安抚他道,“小师父莫忧心,不过一时的慌乱罢了,定不会一直如此的。”

    她的话声顿了顿,忽而压低了些,问道,“只不过……那病究竟是什么?竟叫这般厉害的医师都束手无策么?”

    小药童摇了摇头,“我也不明白,师父亦未寻出病因,平日里如正常人一般难以察觉,可一旦发作起来……”

    他抿了抿唇,领着她往堂后病舍去,那处安置了十几个得了同样怪病之人。

    合黎跟在他身后,直至于门口站定。

    她抬目望去,又极快移开了视线,几乎是瞬间掌心便濡湿了一片。

    这些哪里是得了病的人,分明是……

    被抽空了神智的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