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香囊

作品:《始乱终弃白切黑高岭之花后

    同叶长瀛分开后,合黎去了裴昭槿院中,却得知他早些时候于郡主那处离开后便出了府。

    也难怪她今日去的时候未见着他,只瞧见了闻宜。

    直至申时后,她复又前来,才见着了他。

    裴昭槿将她迎入屋内,她今日来此乃是“玉芙姑娘”的模样,看着她这张同昨日所见全然不同的明艳面容,他的神情稍动,朝她温和地笑了笑,说道。

    “合黎姑娘来此是有何事吗?”

    合黎觑了他一眼,没有应答,反问道,“我倒是想问,你今日去了何处?”

    裴昭槿沉吟片刻,待她落座后一边给她倒了杯茶水,一边应道,“我听说了弥笙身体不适之事,晨间随闻宜姑娘前去探望,但我好歹男子身份,不便久留。”

    “恰逢我托府中去寻的药有了消息,这几样药材珍贵难寻,那商人不好应付,弥笙如此情况又不好出面,我便随管事前去接洽了一番。”

    原来是因这药材之事。

    合黎好奇地问道,“那药材可买到了?什么商人这样难搞,还需得要郡主或是裴公子出面?”

    “还差几样,不过再过几日应是能寻齐了。”裴昭槿应道。

    提及那个古怪的商人,他忍不住皱起了眉,一时不知该如何应。

    看出他神色变化,合黎又问,“怎么了?”

    “无事。”裴昭槿摇了摇头,抿了口茶,随口应道。

    那商人穿着一身红衣,行为和秉性皆十分随性,虽是男子无疑,却……生得一副过分侬丽的面容。

    那人举手投足间的古怪感,便是叫他现下去想,都不禁生出些不适之感来。

    除此之外……

    裴昭槿又看了看面前的人,目光于她的眉眼间掠过,不知为何,那商人身边的女子,同合黎姑娘现下模样有几分相似。

    微微出神间,便见合黎撑着脑袋,认真打量起自己来。

    他的面色不由得一僵,待她收回视线后才稍缓了口气,无奈道,“怎么了?”

    合黎向来直言不讳,“我只是在想,这药是不是当真对你这病秧子有效。”

    裴昭槿苦笑一声,“姑娘莫要调侃我了,于我这种人而言,能多活过一日便是万幸了。”

    合黎不在意地挑了挑眉,他这话倒同那小郡主所言有些类似。

    她简言将今日所听到的那些话一一说与他听,话末又同他提及楚闻鉴此人。

    “你不是同他相熟么?他的性情难道真的大变样了?”

    裴昭槿沉默半晌,轻叹了口气,“我回来后确实同闻鉴见了一面,他……”

    他的眉间又微微皱起,话虽未说全,可其中是何意思却已十分明了。

    楚闻鉴的确变了不少。

    “至于他同弥笙之事,我不甚清楚,可据我对他这些年的了解来看,他绝不是那种人。”

    他的话声笃定,只因此事关系重大,事既未定,绝不能贸然定论。

    合黎歪了歪头,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又道,“所以裴公子也认为他是‘中邪’了?”

    裴昭槿不知该不该应,于妖邪相关之事上,他实是说不出什么有用之话。

    二人皆未言,沉默半晌后,合黎弯着眼轻笑出声,“不过此事有表兄去查,便是妖邪也无甚可惧。”

    “只是他们口中一直提及的那……”她的话声顿了顿,片刻后才继续接话道,“长生药。”

    “裴公子可有听说过?”

    裴昭槿垂下眼,语气略显出几分惊讶,“我倒是不曾听说过,单听其名,难不成当真是什么厉害的仙药么?”

    见他如此反应,合黎挑了挑眉,亦顺着他的话道,“我也不清楚,不过也是道听途说嘛,我是不信有什么药这般厉害。”

    她朝他眨了眨眼,话声轻软,“若真有此药,指不定于裴公子的病亦有效呢~”

    裴昭槿同她对上视线,浅笑不语。

    合黎起身看向窗外明亮月色,算了算时辰,说道,“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裴公子这几日若是还要与那楚闻鉴见面,可要当心些。”

    裴昭槿点头,缓声道,“多谢姑娘关心,我送姑娘回去吧。”

    合黎嫌弃地觑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不必了,夜间风凉,你若是在此又病了,我们何时才能启程?”

    “还是莫要折腾了。”

    她都如此说了,裴昭槿也无法,只好应下她的话将她送至门口,待她离开后才慢慢回至房内。

    于书架上取下一只锦盒,他将其打开,里边放着几样药材和一只香囊。

    香囊的模样精巧,其上锦绣纹路,十分细致。

    思及起方才合黎所言,他默默叹了口气,将面前的物什合上,仔细放好。

    ﹉

    行至廊前,合黎的脚步稍顿,抬目看向前不远处提着素色灯笼的人。

    他怎么在这儿?

    她眯了眯眼,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的目光落来,应是也发现了她在此。

    她只好挂起个笑脸软声上前唤道,“表兄,你怎么在此?”

    叶长瀛站在原地未动,月色混着手中烛灯的暖色于他面上映出一道半明半暗的光影。

    待她走近后,他将手中灯笼递与她。

    合黎不解,伸手接过,她将其往上抬了抬,那道暖色便氤氲在他的眉眼间,她的呼吸稍滞,盯着看了会儿后,面上的笑意真切了许多。

    “表兄是在此散步么?”

    “嗯。”叶长瀛应道,目光于她面上滑落,因她直白的目光而稍蹙起了眉。

    这么有雅兴?

    合黎犹疑地又看了他好一会儿,沉默着随他走了一路,待快到住处时,她将手中灯笼递还与他,“外边风凉,表兄伤未愈,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叶长瀛未言,于她手中接过,许是她方才捏得紧,所握之处的热意于指腹处传来,叫他不适地又皱了皱眉。

    合黎未察觉出他的神情变化,昨日本就在这附近险些暴露身份,若非不得已,她才不想同他共处太久。

    她不敢回头,快步往回走去,直至推开房门,她复又抬头,不远处已瞧不见了那人身影。

    她莫名舒了口气,将门关好。

    ﹉

    过后两日,合黎再未见过郡主其人。

    楚闻鉴以郡主身体不适为缘由,拒绝任何人去见她,楚府中大门紧闭,不允外人来往。

    合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叶长瀛都未有什么动静,她亦不好轻举妄动。

    他们一行人中唯闻宜以医女身份偶尔被传唤去郡主寝阁中,听她所言,楚弥笙的身体已有好转,这两日已未再出现什么难以入眠的情况。

    那楚闻鉴为何将她拘在屋内,不允旁人见?

    他如此行为,分明就是别有他意。

    合黎撑着脑袋鼓着脸,想了许久依旧不能想通。

    闻宜见她如此,以为她是太过关心郡主的身体,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怎如此担心?我看楚公子这兄长做得十分称职,有他在,郡主定不会有什么事的。”

    合黎撇了撇嘴,他这兄长确是称职,只是……太过称职了些。

    又过一会儿,裴昭槿于外间回来,手中捏着一锦盒,迟疑着对他们说道,“我托弥笙去寻的药皆已到手

    ,明日我们便可出发了。”

    合黎愣了愣,目光于他手中锦盒上打转,问他,“这般快么?是郡主唤我们明日离开,还是……楚公子?”

    裴昭槿未言,只上前几步,将那锦盒置于桌上,往闻宜面前推了推,“闻宜姑娘。”

    闻宜点了点头,将其收好,亦开口道,“既如此……我们也不便再多加打扰。”

    她的话声顿了顿,又道,“好歹在此几日受郡主照顾,临行前可要去同她拜别一番?”

    裴昭槿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弥笙正有此意。”

    合黎极快站起身,倏尔想起什么,看了看他们二人,说道,“表兄呢?”

    今日都未见他,此消息还未同他说呢。

    闻宜皱了皱眉,摇头道,“我亦未见到,不过也无需着急,便是要走也是明日之事了,待晚些时候再同师兄说明此事吧。”

    说罢,便见外边有人来请,说郡主设宴邀他们相见。

    看向来人,合黎不假思索地问道,“只郡主在,还是说楚公子亦在?”

    那人低垂着头,话应得不咸不淡,“公子亦在。”

    合黎忽感有些牙酸,本还想借机问问小郡主现下是何情形,原来并非是当真给他们设宴这般简单,而是鸿门宴呐。

    宴席设于亭台水榭间,四周景色清丽雅致。青石案上瓷盘银著摆得齐整,几个侍女于一旁随时侯着。

    合黎随着几人踏入其间,一眼便瞧见坐于主位上同身旁人耳语的楚弥笙。

    小郡主的脸色较之前几日确是好了不少,模样娇俏灵动,眉眼间不见半分愁绪。

    在她身侧,楚闻鉴亦眉宇带笑,那张冷肃的脸也显出几分温润和煦来,远远瞧去,当真是一副兄友妹恭的好画面。

    他们和好了?

    合黎默默敛起神色,落座后,楚弥笙一如初见那日般,向他们一一关心着问话。

    楚闻鉴于她身侧偶尔应话,目光始终未于她身上离开过。

    一场宴席下来,气氛还算平和。

    待他们准备离开前,楚弥笙挣脱开楚闻鉴的手,快步行至他们跟前,朝裴昭槿稍稍欠身,说道。

    “昭槿哥哥此行回去上京,也不知下次见面是何时。”

    她此话一出,合黎便敏锐觉着那楚闻鉴的目光亦落了来,神色冰冷带刺。

    裴昭槿见楚弥笙如此,叹着气道,“若日后有机会,弥笙可随闻鉴一同来寻我,我定会好好招待你们。”

    楚弥笙抿着唇笑了笑,似是很不好意思。

    合黎的目光动了动,见此机会凑了上前,轻声问道,“郡主前几日换人去寻的那份书简,可有拿给楚公子看?”

    楚弥笙愣了愣,看着她面露不解,迟疑着开口,“书简?”

    “弥笙。”

    听得兄长唤她,她放下旁的胡思乱想,朝合黎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转身回至他身侧。

    楚闻鉴垂眸,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于袖口取出一只香囊,低头挂在她的腰间,说道,“你今日出门前怎么将此物忘了?这是哥哥特意为你求来的保平安之物,你应随身带着才是。”

    楚弥笙下意识点了点头,含糊着软声道,“我知道了,哥哥。”

    楚闻鉴笑了笑,伸手牵住她的手,又道,“好了,送别宴也照你所言去做了,我们回去吧。”

    楚弥笙并未推拒,随他离开时又同先前那位姑娘擦身,她忍不住侧目看了看她,却发现她也在看自己。

    合黎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她的腰间,落在那只精巧的香囊之上。

    这是……

    玲珑大人的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