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担心
作品:《夫君他偷听我心事》 下晌,在慈安宫用过午膳后,姜妙和李漾又陪着太后睡下,这才告辞离开。
午后的日头稍烈,只是暮春的风夹杂凉意,倒不觉燥热。
慈安宫门前,姜翰与苏定钦早已等候。
“如何了?”李漾先疾步走了过去,朝着姜翰上下打量。
见他浑身并不见什么异样,这才心下稍安:“母后到底还是知道了,让我和妙妙等着你来了再走。”
姜翰轻拍她的后背:“暂时不必被扣押在琼林殿了,只是……”
他说着转头看向身后的苏定钦,有些事情还是让当事人自己解释稳妥。
“殿下,县主。”苏定钦先向她二人行礼。
姜妙这时才走上来,虽只隔了一夜,她却觉得面前的苏定钦好像疲惫了许多。大抵被扣押在琼林殿里,他也没有睡好。
“晚辈答应圣上,在一月内查清楚不惊自尽一事的真相,所以一月之中,应是无虞。”
他温声解释,言末看向姜妙。
姜妙微微侧开视线,避开了他的目光。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夸下海口,也不怕被圣上责罚,明明自己差点成了罪人,却还不知道退缩。】
少女的心事又猝不及防闯进苏定钦耳中,他定了定神,没有流露任何表情的变化。
李漾微有些惊讶,却并没有责骂。
“你倒很有勇气,可想好了从哪查?”
“已有些许眉目,若有进展,亦会在得宜之时,传信于侯爷。”
他从容应答,分寸拿捏得妥帖。
只是姜妙听着,却更不舒服。
【明明就不想说,还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早知道就不该担心他,如此油嘴滑舌让人挑不到错,哪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苏定钦心神微动,再次看向姜妙。
那姑娘微微低着头,似乎不安分地轻哼了一声。
她在担心他,是因为昨日他被鉴察司带走了吗?
苏定钦觉出几分异样,可知晓那姑娘一向善于口是心非,他并不表露分毫,只作不知。
李漾知晓这女婿恐怕也防着她与姜翰,也不多问,只敛了敛神色,严肃几分。
“你初入朝堂,又是以探花郎的身份,有自己的抱负我不干预。只是我女儿嫁到了你们苏家,我却不能容她涉险。你做什么都好,我只当看不见,但不能为难妙妙。”
“晚辈明白。”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当也知晓今日侯爷去寻你的用意,今日一早妙妙便来宫里瞧太后娘娘,现下也累了,你便送她回去吧。”
李漾的话态度多了几分强硬。
眼下恩荣宴出事,有人想把朝堂的水搅浑,姜翰这时候去把苏定钦捞出来,便是告诉外面的人,长公主和侯爷现下还是维护着女婿的。
可这维护有多久,便要看苏定钦能查出什么了。
“多谢侯爷和殿下今日相救,晚辈会照顾好妙妙。”
“去吧。”李漾拉拉自己女儿的手。
姜妙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几步。
上午和外祖母说话的时候,她还有一瞬是担心过那人的,可这会见了他,也不知为什么,倒觉得浑身别扭了。
“父亲母亲,那我先回去了。”
李漾笑着点点头,姜翰招招手:“快回去吧,你最爱睡懒觉,今日只怕是没睡好。”
“父亲惯会打趣我……”姜妙轻哼了一声,这才向父母告别,跟着苏定钦往宫门走去。
这回他走得并不快,姜妙很轻易就跟上了。
两人沉默着走出好一截,姜妙的心里纷乱地想了许多件事,她才有点按捺不住,开口道:“我看过了。”
“嗯?”苏定钦脚步微顿,旋即反应过来,“可还妥帖?”
姜妙小声嘟囔:“你把我写得那样好,旁人哪会信是要和离……”
苏定钦笑道:“不过给官府的文书罢了,又没有人会细究,那县主可想好了?”
【原是没想好的,可外祖母……】
“我可以同意,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愿闻其详。”
其实听到她说起太后,苏定钦已经大概猜到了。
姜妙便道:“我回去便在那和离书上写上名字,只是和离要等到外祖母……你明白的吧?”
她小心翼翼地去看旁边的人,苏定钦稳稳走着,面色平淡,甚至瞧不出他刚从琼林殿的一场大祸事中脱身。
“我明白。”她不愿让太后因他们的婚事有遗憾,那他当然可以配合,“我答应你。”
“那好,我回去就会写好名字了,这东西我也会好好保存着,等到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好。”
“我还有一件事。”
“县主请说。”
姜妙又瞧了瞧他,心下暗道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
苏定钦听到了她的心声,却不动声色,这位县主大抵怎么都猜不出他忽然心情这么好的原因。
“这段时日,我会接着和你扮演夫妻的,在府里和外面都是,你也需得配合我,等到时候了,咱们再大吵一架彻底闹翻,你明白吗?”
苏定钦暗笑。
这位县主表面上一心让他死,想当寡妇,想离开苏家,可实际上却比谁都心软。
婆母对她好些,她便不想让婆母心烦;外祖母见她开心,她便宁愿装也要装出自己婚事幸福的样子。
瞧着那些打算全是为她自己,可真到细枝末节之处,她又总想照顾所有待她好的人。
“自然明白。”
苏定钦郑重应下。
他尚不明白自己心里的几分雀跃到底是来自确定恩荣宴的谋害与姜妙、与长公主府无关,还是来自那姑娘终于舍得向他袒露几分真实想法。
不过不明白倒好像也无妨,他好像已经有点习惯“夫君”这个身份,既是他的责任,继续担着就好。
*
“怎么就答应了……”
深夜,姜妙坐在床上,对着那份签好的和离书喃喃自语。
白日里她满脑子都是对外祖母和阮夫人的愧疚,直到这会才终于想到自己本是要守寡免得嫁人的,倘若和离了,说不定还是要二嫁。
大宁和离二嫁并不少见,到时仍旧得面对成婚的困局,这不是白干一场吗?
可是她现在已答应了苏定钦,这刚答应了,签好了文书,立马又去反悔,似乎有些太过分了……
自她嫁来苏家这些日子,苏定钦也并未薄待于她,虽说如今他们说好要扮作和睦夫妻,他却还是在外间铺了榻,把内屋的大床让给她。
平心而论,他所为已能称得上一句君子,她虽不做君子,但好像也不必非当小人。
“唉……”姜妙深深叹了口气,向后仰躺在床上。
苏定钦回来了一趟就忙着去查那个楚不惊的事了,到这会还没回来,也不知还回不回
来了。
她正这么想着,便听到外间有人推门。
姜妙一个激灵,连忙将那和离书收好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假装自己睡着了。
苏定钦进了屋内,轻轻将门关上,换下外袍,隔着屏风朝内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他还没进屋,就听见了那姑娘的心音,似乎现在离得很远也能听到她在想什么。
还假装睡着了,也不知在躲什么。
夜色浓重,姜妙很快就真睡着了。
沉黑的梦境逐渐变得清晰,在她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一瞬,姜妙猛然睁开了眼睛。
天还没亮,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潮湿的味道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屋内。
就像她方才闻到的血腥味一样。
姜妙大口地喘息,抓紧了身上的锦被。
“苏定钦,苏定钦?”
“嗯?”
她焦急喊了两声,外面终于传来那人带着几分困倦的应答。
“你,你还在吗?”
苏定钦彻底醒过来,起身朝着内间问道:“怎么了?”
“下雨了……”
“嗯。”她的话前言不搭后语,但苏定钦还是耐心应了。
姜妙心里有些烦乱:“你,你能陪我一会吗?”
苏定钦愣了一下:“陪?”
“我是说,我有点害怕……”
“没有打雷。”苏定钦笑了笑,这雨并不大,也没有雷声闪电,着实算不上什么让人害怕的东西。
“不是……”姜妙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苏定钦起身,往内间走来:“那我在这里坐一会,等你睡着了我再回去?”
他只以为是天黑下雨,勾起那姑娘小时候的什么回忆,是以害怕。
却不想在他脚步踏入内间之际,听到了姜妙清晰的心音。
【你要是做梦,梦到自己被万箭穿心而死,流了好多血,根本止不住,我在旁边怎么按都按不住,你也会害怕的……】
苏定钦的脚步顿住。
她刚说,梦里,他万箭穿心而死。
“苏定钦?”
他突然没了动静,姜妙坐起来,扯开床帐看过去。
屋内有些暗,只有挂在床帏上一颗她带来的小小的夜明珠发出轻微的光亮。
苏定钦的身影就在屏风旁,只是却原地站着,不知在思考什么。
“你,做噩梦了吗?”
他想稳住有些加速的心跳,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姜妙咬了咬唇,纠结了一下,终究没完全说实话:“做了个梦,记不太清了,突然就醒了。”
苏定钦继续朝她走过来,搬了旁边的圆凳坐在床边:“不然点个灯放在远处?”
姜妙点点头。
于是他又起身,只点了一盏灯,放在屏风外,屋里不再黑暗,却也不至于亮得睡不着。
“这下可以放心了?”
姜妙已重新躺下,抱着被子点了点头。
“想来是累了,所以才会做噩梦,这回安心睡了便不会了,我就在这,等你睡着了我再回去。”
姜妙有点不好意思地将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好一会,又突然问:“苏定钦,你今日去查案子,可查到什么酒楼没有?”
苏定钦眉心微微跳了一下,酒楼?
看来这次,是在哪个酒楼被万箭穿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