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3章“一点烦心...

作品:《夫人她有病》

    33、第33章“一点烦心

    ==第三十三章==

    风掠过芦苇荡,沙沙作响。

    滩涂之上,一众打手、船工尽数被捆绑押牢,收缴的私鹽木箱、成册货单与密信逐一装车封存,待到一行人返程归驿,朝日早已破尽晨雾,高悬天际

    码头人来人往,市井喧器如常,无人知晓方才芦苇滩深处,一举掀开了一椿盘踞江南数年的滔天之弊

    驿馆廳堂之内,气氛早已紧绷如弦,

    滩涂那邊动静四起,码头被封锁,暗卫四下调动,消息传得飞快,廊下官吏或佯装闲立、或低声私语,脚步声一近,便即刻敛声散开。

    人人心底惶惶,大祸临头的预感壓在心头,可谁也不敢先开口问。

    沈策率近卫大步踏入廳堂,声線冷硬干脆,不带半分余地:

    "漕運司主事、西岸三閘全部值守官吏,就地留堂听审。其余人,原地等候,不得擅自离馆。

    满堂官吏脸色骤然惨白,死寂无声。

    漕運司主事强撑体面,上前一步,袍角却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端出官场应酬的架势,拱手道:“大人,下官实在不解,究竟是何事,要如此拿办属下?"

    他还想拿官样说辞搪塞过去,沈策看都没看他一眼。

    主事脸上的笑僵了僵,缓绶退回去站在原处,手指拢在袖中,擦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眼角余光扫过堂中同僚,见一个个都垂着头避开他,心里那点侥幸,一点点往下沉

    不多时,奚衍臣与褚疏缨并肩走入廳堂

    二人依旧是微服的布衣,可奚衍臣一踏进来,满室空气便沉了下去。他走得不快,步子也不重,偏偏堂中所有官吏都不约而同地垂下眼,无人敢直视,廊下原本还有两声低语,此刻也彻底断了,

    偌大廳堂里,只剩他靴底踏过砖面的轻响,一声,一声,壓得人喘不过气

    褚疏缨走在他半步之后,面色平静,目光从堂中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奚衍臣走到案前,没有多余寒暄,抬手示意

    近卫将一箱私鹽、厚厚一疊隐秘货单重重砸在案上,箱盖震开,雪白鹽粒散落纸面,刺目无比,堂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死死壓住,压出一声极闷的咳

    "深夜私船、芦苇滩暗口、无引私盐,还有那封杀人灭口的密信。”

    奚衍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利刃,“事到如今,还要装糊涂?

    主事目光扫过货单,瞳孔骤然收缩,他喉头动了动,脸上血色一层层褪下去,撑着的那点体面终于碎了

    他張了張嘴,先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叩头道:

    “大人!这皆是底下刁吏船工私自牟利!下官全然不知情!是下官管束不力!"

    褚疏缨上前一步,指尖点在货单末尾的暗记之上,语气冷静锐利:“底层船工,写不出这般制式统一的暗记,调动閘口、涂改官档、下达灭口密令,哪一椿是小小吏员能够做到的?你不必拿底下人做挡箭牌。

    主事额头冷汗涔涔,牙关咬紧:“下官失察,甘愿领罪!但私運杀人之事,绝非下官主使!‘”失察?

    褚疏缨随手翻开标注过的账册,推至他眼前。纸真间夹着的字条清晰醒目,一笔笔皆是铁證:”四月十七,西闸私放三船,亲笔签押。六月十-,

    同款私运,仍是你署印。笔笔有名,字字可查,这也叫失察?

    主事凝望着頁尾自己的笔迹,喉间哽涩,再没有半分辩驳之力,

    堂中静得能听见廊外的风,风灌进来,吹得案上几张货单翻了翻頁角,沙沙地响,

    主事跪在地上,膝盖压在冰冷的砖面上,脊背绷得笔直,任凭如何追问,只一口咬定罪责全在下层,再多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奚衍臣垂眸看着跪地之人,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你以为,扛佳不招,便能保全背后之人?

    奚衍臣拿起那封截获的密信,指尖摩挲纸页:“江南漕运私弊盘桓数年,账册反复篡改,暗船夜夜通行。

    ’你一个人扛,扛得住吗?

    主事浑身发抖,脸色青白交替,嘴唇死死抿着,一言不发

    褚疏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皱了皱眉头,侧身压低声音对奚衍臣道:“寻常贪腐官吏,到这一步,大多会弃主自保,此人宁可自己担下重罪,也绝不肯向上咬出半个名字,能讓他不惜舍身护主,绝非普通地方乡绅或是朝中普通官员。

    褚疏缨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江南一案爆发得太快,她和殿下早就心生狐疑,怀疑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奚衍臣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案上堆叠的货单,当庭继续拷问已经没有意义,这人铁了心要独自扛下所有,再多盘问也撬不出口供,徒然浪费时间

    "沈策

    “属下在

    将漕运主事押去内院密室单独关押,隔绝所有消息,不许任何人探视,派人抄查他的私宅,所有书信、账册、銀錢流水,全部封存带回驿馆,南布政使与涉案闸吏分开看管,分房审讯,严防串供。”是!'

    近卫上前,铁镣砬撞发出冷硬声响,将瘫软在地的主事押了出去,其余涉案官吏也被依次带走。

    厅堂里很快清净,只剩下奚衍臣、褚疏缨二人,还有满桌摊开的證物,

    褚疏缨移步至长案邊,低头翻检一叠叠货单。

    她一页一页慢慢翻看,多数单据都只用隐晦记号,不留真实商号,翻到后半段,几张记录大宗收货的货单映入眼帘,收货方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庆和号

    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褚疏缨翻页的手指猛地顿住,她心下狠狠一沉,

    这个名字她见过,替殿下料理节礼采买的时候,她翻过供货商的底册,庆和号就在其中。

    奚衍臣正在案的另一侧翻看沈策递上来的查封清单,过了一会儿,他合上清单,抬步往外走,

    褚疏缨手上没停,抬头问了句:

    “审问那边,我要过去吗?”不用。”奚衍臣脚步没停,

    “账核完就歇着,审人的事我来。

    他出了厅堂,脚步声往后院去了。

    褚疏缨把手头最后一叠货单核完,按日期理好放在案角,与其余证物归在一处,便回房去了。

    后院密室的审问,头一天没什么进展,沈策问了一轮,没问出什么,出来回话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奚衍臣坐在前厅,听完回话,没说话,只讓沈策去查

    “查他家里。儿子、夫人、亲戚,銀錢进出,宅子田产,一椿一桩查。”

    沈策领命而去,

    连日彻查,层层剥茧,主事家中藏掩的猫腻,尽数被翻了出来

    看似清廉的官吏家底之下,藏着无数说不清来路的馈赠与接济.

    三年前其子在外豪赌欠债,数百两巨款逼得家宅不宁,本该足以压垮一个寻常官吏的祸事,却一夜之间悄无声息抹平,摆平债款的人,正是执掌江南漕务的周參政

    不止于此,其夫人娘家近年添置宅邸,大额银两缺口凭空补齐,出借资财的依旧是周參政一脉的亲信人手。

    数年之间,逢年过节的厚重节礼、因公往返的车马贴补,一笔笔零碎银钱看似体面合规,日积月累,数额触目惊心,

    所有流水最终皆汇于周參政名下的私铺暗账

    密室之中,沈策将厚厚一叠查抄账册尽数摊开,摆在了主事眼前。

    主事看着这些东西,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沈策站在他面前,把最后一张纸放在桌上:“你儿子欠债、你夫人置宅、你家里这些年的进项和出项,

    一笔一笔都在这儿,你自己算算,凭你那点俸禄,填得上吗?

    主事盯着满桌账目,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惨白如纸。

    密室死寂沉沉,灯芯细微爆响,微光摇曳,长久的紧绷与侥幸彻底崩断,他骤然伏地,肩头剧烈颤抖,不知道是哭还是喘,破碎的沙哑嗓音终于挤了出来:

    "我说。

    他招供了私船放行时辰、泊位、接货仓房,最后说到周參政:

    “三年前,周参政邀我赴宴,席间暗示江南漕运利厚,安分履职一年,不及私运一月所得。

    他满身刑痕、狼狈不堪,嗓音干涩沙哑

    “我当时未曾应声。后来犬子赌债缠身、妻族置宅缺钱,次次绝境,皆是他出手解围。欠债越多,我越是无从脱身。

    "他讓我放几条船,我放了,有第一次,便有无数次,我早已身不由己。

    奚衍臣垂眸冷视,沉声追问:“周参政之上,何人主谋?

    主事苦涩摇头,眼底满是无力:

    "下官没见过,周参政只说,是京中大人物,万事有人兜底,让我只管安心行事。

    奚衍臣没有再问,让人把他带下去,单独关押,然后他坐在密室里,把口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策跟在后头,低声问:“要不要顺着周参政往上查?

    ’杳。

    奚衍臣步履未停,夜色衬得眉眼愈发冷冽

    “周参政执掌江南一省漕务,权柄足够打通全線闸口,抄其私宅、搜其书信、核其银钱往来,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我倒要看看,他口中的京中大人物,究竟是谁。

    接下来几日,奚衍臣沿着周参政这条线往上查,抄了周参政的私宅,翻出一批书信和银钱流水,信里不直接提私盐,用的是漕务公事的由头,可往来的人里,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

    三皇子府上的一个门客,姓梁,挂的是幕僚的名,实际管着三皇子名下一批田庄和铺面。

    消息报回驿馆那天,褚疏缨正在偏厅誊录最后一批账册副本,沈策进来找奚衍臣回话,她听见了几句,

    “周参政和那个梁门客,书信往来两年多了。梁门客拿着三皇子府的名头,在江南这边压闸口、调船只,周参政给他行方便,私盐走的货,都从梁门客手底下的铺面过。

    奚衍臣唇间溢出一声短促冷笑:“证据够不够?”书信、口供、货单,三样都能对上,周参政的私宅已经抄了,人要不要先拿?’

    “拿。”奚衍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让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拿了周参政,江南这边的线就齐了。梁门客是三皇子的人,先不要打草惊蛇,把证据收齐,往上递。

    沈策领命退去,

    偏厅之内,寂静无声。

    褚疏缨执笔静坐,笔尖悬于纸页之上,久久未曾落下分亳

    周参政这条线索已然扒得通透,人证、口供、书信一应俱全,三皇子府的梁门客也浮出水面。

    那庆和号呢?

    褚疏缨绝不相信殿下会牵扯私盐大案,若是知晓,定然提前告知于她,绝不会让她置身迷雾之中

    可偏偏这桩沾着公主府采买名录的商号,突兀出现在私盐货单里,不上不下地悬在案情之外。

    眼下江南这桩私盐大案,已经牵到了三皇子的头上,朝堂风云暗涌,步步皆是凶险,倘若庆和号真的和这桩案子脱不开干系,大公主极容易被人顺势攀扯,

    偏厅的窗缝漏进微凉晚风,吹动纸页边角,簌籁轻响,

    褚疏缨眉心微蹙,心头纷乱

    奚衍臣若有所感,忽然转头看向她,眸色晦暗沉沉

    "在想什么?"

    褚疏缨深呼吸口气,她没隐瞒,也没如实坦白:“一点烦心事,等我想清楚,再和你说。

    她缓缓落下笔尖,继续誉写账册,只是落笔的力道,较之方才,重了几分

    奚衍臣眸光愈发沉暗幽深,

    和漕运有关,又被她这么放在心上,只会是大公主的事。

    他微微垂眸,视线不着痕迹地落于桌角那张摊开的旧货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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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第33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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