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大概是母羊在它一众亲戚朋友里说了许惠然的坏话，整个上午都没有一只羊愿意跟她玩儿。许惠然感到了挫败，中午吃饱喝足转移了目标，她盯上了自己救命恩人——

    一只边境牧羊犬，简称边牧。

    边牧叫豆豆，特别田园风的名字。许惠然问杨城他是怎么取的名字。杨城说：“没取，我们家养的狗都叫豆豆。”

    这段奇葩历史要追溯到杨城太奶奶那一辈。

    老豆豆去汪星了就来个中豆豆，中豆豆之后是小豆豆，小豆豆之后是mini豆。

    总之，所有狗都叫豆豆。

    许惠然又问：“那万一你家同时养两只狗呢？”

    杨城仰头看天，思考了好大一会儿，摇摇头：“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许惠然灵机一动说：“黑豆，黄豆，绿豆，红豆……都是豆。”

    杨城盯着地上吐舌头卖萌的豆豆，商量说：“要不给你改个名儿，叫黑豆。等明年春天给你取个金毛媳妇，叫黄豆。”

    豆豆面朝蓝天汪汪叫两声，撵着高高昂起的尾巴原地绕了好几圈。他说他自己很喜欢这个新名字，还有很喜欢这个叫黄豆的媳妇。

    豆豆要工作了，它跟在杨城的身边，把大羊从羊舍里赶出来，赶到草场上吃草。豆豆跑得特别快，是杨城的忠实好帮手。

    许惠然看着一人一狗一群羊渐渐远去，觉得这场景特别像早年的语文课本插图。

    民宿的其他客人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拍照玩耍，许惠然笑一笑跑到小溪边坐着，小溪里的石头特别多，每一块都被水流冲刷的圆润光洁。

    往前一点，手伸进溪流里，清凉感十足。

    许惠然躺在草地上，鸭舌帽遮脸替她挡住刺眼的阳光，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不多时，杨城牵着一匹头戴大红花的马朝她走来了。

    “要试试吗？”杨城问。

    许惠然盯着那匹马看了几秒，问：“它同意吗？”她实在害怕了，小羊蹄子踢一下无伤大雅，这成年的马可不行，踢一脚她小命都要直接交代在这里。

    那样的话，陈穆远不仅成了鳏夫，还背上了克妻的骂名。

    杨城笑着说：“它可是我这里最温顺的一匹马，经常让客人骑上拍照呢。”

    许惠然嘿嘿一笑：“那就好。它叫什么名儿啊？”

    “石榴。”

    “好名字，多子多福。”

    杨城把牵马绳攥在手里，指导许惠然把脚踩到脚蹬上，接着借力让她成功上马。

    “你抓着这个。”杨城把缰绳递给她。

    “哦。”许惠然乖乖照做。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骑马，心里既紧张又激动。杨城见到客人多，打眼一瞅就能知道什么状态，他只牵着牵马绳带许惠然围着民宿慢悠悠转了几圈。

    而石榴不亏是得到主人官方认证的，全程半点大动作都没有。

    杨城摸了摸石榴的头顶，问许惠然：“感觉怎么样？”

    “很不错。”她堂堂一个教语文的，竟然到关键时刻词穷掉链子：“石榴是你教出来的吗？”

    “嗯。”杨城点头。

    许惠然感慨地说：“真厉害。”

    教马比教学生难多了，至少她是这么觉得的。

    杨城问：“需要拍照吗？”

    “拍照要钱吗？”许惠然半点没有心眼子地问，可问完不等杨城回答又自语道：“你找陈穆远要吧，他大款，多宰他点钱。正好让他把时间放在工作上，省得拿话挤兑人。”

    “他讲话还是跟以前一样难听吗？”

    许惠然思索几秒说：“以前我不清楚，但现在是真的难听，我故意找茬都想不到他那些挖苦人的话。”她吐槽完又来一句总结：“估计是白天上班被折磨到了，谁上班不疯呢？要我是他，我也疯。”

    杨城笑个不停。

    石榴停下来踢了两下后蹄，把许惠然吓了一大跳，幸好她手里紧抓着缰绳，这才没摔下去。

    杨城又把手里的牵马绳多盘了一圈。

    晚上，陈穆远罕见的主动给她打来了电话。

    许惠然不明所以地问：“有事吗？”

    “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陈穆远语气冰冷，她想：他今天工作十有八九是又不顺利了。

    “当然能。”许惠然窝囊地回。

    静了几秒，电话那边的人就像是火药桶断了引信，一下子没脾气了。陈穆远用一种关心的口吻问：“今天玩得怎么样？我听杨城说你被羊踢了。”

    许惠然愣了，怎么杨城什么都跟他说，被小羊羔踢了下巴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

    她问：“你们不是不熟吗？”

    “刚开始我和你熟吗？”

    “不熟。”

    陈穆远哼地一声：“那你怎么因为陈濯的事来找我？”

    许惠然毫不犹豫地回他一句：“因为我是他的班主任，我要对他负责啊。”

    上一秒说完这句话，下一秒她就明白陈穆远想表达的意思了。

    她闭上嘴不说话了。

    陈穆远得理不饶她：“知道的是羊踢了你的下巴，不知道还以为踢到的脑子。”

    “……”许惠然不太开心地回：“明天我吃个羊脑子补回来。

    “吃两个，咱有钱就补双份儿。”

    许惠然无奈地笑一笑：“我谢谢你。”

    陈穆远得意地回：“不客气。”

    电话里一阵沉默，就好像他们除了呛嘴再没别的聊天话题了。

    许惠然见他不打算挂断，就厚着脸皮分享说：“我今天跟杨哥养的狗玩儿了很久，他的狗叫豆豆，一只特别聪明的牧羊犬。杨哥说明年给豆豆讨个金毛当老婆，还说要给豆豆老婆取名叫黄豆。”

    她不管陈穆远有没有在听，继续喋喋不休：“我还骑了马，杨哥牵着牵马绳带着我绕着民宿走了好几圈呢。对了，这匹马叫石榴，名字好听吧，石榴多子多福。”

    许惠然笑一笑，小声说：“比豆豆的名字好听多了，我白天想跟杨哥说来着，但豆豆一直在旁边转圈，我怕它听见了再跟我绝交。”

    陈穆远终于说话了，他说：“一条狗懂什么啊？”他又不是没见过豆豆，傻得要命，简直跟许惠然有的一拼，这俩怪不得能成朋友呢。

    “豆豆可聪明了，它是边牧，智商跟小学生差不多。”许惠然为豆豆正名：“它跟杨哥配合的特别默契，杨哥骑着马赶羊，豆豆就飞快地跑到前面调整羊群的方向。”

    陈穆远不屑地哼了一声，听着许惠然兴高采烈的声音，他都能想象到这个女人脸上眉飞色舞的表情，果然是防火防盗防兄弟。

    许惠然心情好不想理他这些，笑一笑：“我还拍了很多照片呢，杨哥友情提供了相机，我不会用他就特别有耐心的教我。我觉得他能把民宿开得这样好是有道理的，热情真诚，还什么都会。他能骑着马在草原上驰骋，也能在羊舍里给母羊接生。”

    最后许惠然毫不吝啬地夸一句：“真是铁汉柔情啊。”

    “哼，真厉害啊。”陈穆远不情不愿地说。

    许惠然笑着说：“对吧。”

    陈穆远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问：“你拍的照片呢？”

    “等等哈。”

    许惠然打开相册把杨城传来的照片分享给他。

    “就这些？”陈穆远看着聊天框里几张角度清奇的风景照皱了皱眉。

    “不然呢？”许惠然不解：“你想看什么？”

    陈穆远无语地闭

    了闭眼，说：“我想看这些不会上网搜？随便一个人拍的都比你好。”

    许惠然无语良久：“其他照片我没有，都在杨哥的相机里，他说帮我修一修。”

    陈穆远静了几秒：“我知道了。”

    他挂断了电话，找杨城要照片去了。

    ——“照片发我。”

    陈穆远只发了这简单的四个字，杨城看一眼就心领神会地把许惠然全部照片传到了他的邮箱里。

    接着又收到一句：“把你电脑里的备份删了。”

    杨城：“那不行，我还想洗出来挂我民宿呢。”

    陈穆远：“？”

    杨城：“你不觉得照片很具有艺术性吗？挂起来对我民宿也是一种宣传，大家见惯了锥子脸网红，猛一看到许老师这种‘天然去雕饰’的文艺女青年，肯定挪不开眼。”

    陈穆远：“你觉得合适吗？”

    杨城：合适啊，许老师都答应了，她觉得我的想法特别好，还说这也是她来过草原的一大见证。

    陈穆远不回他了，气得把手机往书桌上一丢。重响之后，只见手机半个身子悬在外面，差点就用力过猛飞出去。

    许惠然在草原待了有四五天，把该吃的吃了，该玩的玩了，然后心满意足地收拾行李回北临。

    离开民宿去机场那天是杨城开车送的她。杨城的车跟他一个样，又高有大的越野车。

    许惠然当即夸道：“你的车真酷。”

    杨城笑了笑没说话。

    飞机落地北临机场的时候，许惠然给陈穆远发了个信息：“快到你下班时间了，可以顺路接我一趟吗？”

    陈穆远还记着仇呢，生气地回：“凭什么？我是你随叫随到的司机？”

    许惠然撇撇嘴，拖着行李边走边发语音，她语气里有点不高兴又有点委屈。

    “那好吧，既然你不来，我就只能打电话跟妈说一声，让她老人家派个车过来。”

    “正好我想吃田姐炖的鸽子了，一个多月没吃到还有点想呢。”

    “赶路太累了，我不想再折腾了，晚上就留爸妈家过夜了。”

    三段语音条发出去，陈穆远果不其然给她打来了电话，只可惜跟她预料的截然相反。

    他语气轻松地说：“可以啊，田姐炖的鸽子的确不错。你晚上多吃两口，看看跟草原上的牛羊肉比哪个更胜一筹。”

    许惠然也来了犟劲儿，笑着说：“好啊，等我尝出来了跟你说一声。行，就这样吧，我要给妈打电话了。”

    随即，陈穆远听到手机里嘟地一声。

    三分钟后，深穆CEO首次翘班的消息，传遍了各种没有他存在的工作群。

    “消息准吗？万一他只是出去谈合作呢？”

    “黑着脸走的，他平常最注重社交礼仪了，肯定不是去见客户。”

    “dd宋秘书，你人呢？这时候不好玩躲猫猫游戏的。”

    宋秘书：“……”

    “懂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靠，老板带头翘班，那是不是也能走了啊，着急约会呢。”

    某部门主管：“？我还在呢。”

    “sorry，我继续工作了，工作使我快乐，哈哈哈。”

    ……

    99+

    许惠然坐在保姆车里回朋友圈的评论，前面的司机忽然开口问她：“许老师，你看后面跟着的车是不是小陈总的？”

    “他还没到下班时间吧。”许惠然回头看了一眼车牌号，瞬间呆愣住，抬起眼皮看开车的人。虽然知道他看不到自己，但还是吓了一跳。

    “还真是他。”

    司机问：“要不要打个双闪提醒一下？”

    许惠然忙摇头：“不用，你继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