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六界的能人异士都在太虚之中，与那些不可名状的异族厮杀。

    渐渐地，棽罗发现出不对劲。

    这些异族无论怎么厮杀都杀不完，它们没有心跳，没有情绪，没有意识，也没有数量，没有尽头。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就好像是在隔靴搔痒一样，打散了就会又重新聚拢。

    他们只能不断被消耗。仙帝昊天、妖帝裴潋都那样死去了。

    棽罗抬头望向太虚深处，那里似乎有什么更高层级的东西，在操纵着这些异族，向它们投喂能量，使得它们可以源源不断地冒出生成，不停地膨胀扭曲，悄无声息壮大自身。

    必须要去到那里，才能找到异族的弱点，进而彻底解决它们。

    意识到这一点的不只有棽罗，还有娑伽、羲清和醅火，于是她们一起冲了上去。

    在那上面，她们感知到了一团无边无际的混沌聚合体，那便是异族的本体。

    她们开始尝试去对抗这个混沌本体。

    可是这个本体无形无迹，肉眼不可看，术法探不到神魂，她们所有的攻击都如石沉大海，投入空虚，什么反应也无。

    棽罗想，既然没有实体，那它是怎么源源不断地给那些异族提供能量的呢？

    她看向下方那些攻击六界修士的异族，长久地盯着它们的一招一式，终于发现了端倪。

    与修士交手的异族手法皆掺杂着六界各派的独门术法，甚至暗含上古神通路数。方才明明还能被一招功法重创的异族，数次交手后招式里就有了化解的招式。

    这根本不是异族自然修来的本事。

    也就是说，本体灌输给它们的那些能量，其实就源自六界本身。

    本体通过吸收六界四海八荒中所有存在，从六界本身汲取能量，输送给下方的异族，从而来对抗他们。

    这些存在包括所有被认知的法则、功法、术式、灵力。因而所有修士的招式都是异族的已知样本，它们可瞬间复刻、拆解、反制、抵消。

    于是棽罗就想出了一个办法。

    棽罗是魔尊，她在修炼的过程中创造出了一套万法参合功，这套万法参合功中有一句心法，叫做“务虚修假以证本心自明”。

    务虚对应务实，修假对应修真，这句话的本意是知行合一，是棽罗在告诫修此功法者：世间修士多汲汲于肉身精进、实利修为，困于有形之障；需看透世间表象，静心叩问道心，向内求索而非向外攫取力量，于真假虚实间勘破执念，方能除却外物迷障，照见本心清明。

    而眼下这条心法，恰能在此刻破敌。

    棽罗利用这条心法，凭空捏造亿万条假法则、假因果、伪天道，污染了本体的汲取。

    本体将汲取来的这些真假混杂的能量投喂给下方的异族后，因异族没有自我意志，无法分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从而混淆了它们的认知，发出很多无效的攻击。

    这使得在下面拼杀的修士不用再对抗那么密集的攻击，有了喘息的余地。

    见方法奏效，其余三人也意识到了突破的方向。

    醅火身为鬼王，修的是鬼道，她使用自己的鬼法神魂复刻术，将世间所有已知进行复刻。

    但不是相同复刻，而是如镜面般相对复刻，从而使得本体抓取到的所有已知均为一体两面，相互矛盾，相互冲突。

    异族接收指令后，直接陷入悖论漩涡，出手便是自我否定、自我对冲，如同拔剑想要斩断自己的影子，动弹受限。

    于是本体对异族的能量供给开始崩坏，死锁。

    在此基础上，四人发现了混沌本体最大的弱点，那就是它只汲取、认知、解析六界一切已被定义的存在。

    凡是天地间有人见过、悟过、用过、存在过的东西，它全部可以破解。但绝对的空白、无人定义、未被认知的领域，是混沌完全无法读取、无法拟合、无法预判的。

    而仙帝羲清道体清冷，心念无欲无执，仙法刚猛无矩，招式随心生发，不囿任何定式套路。本体既无法推演预判其路数，亦不能依托六界已知法理加以拆解，有如盲区一般。

    羲清紧跟于棽罗和醅火之后，以无法被捕捉和预测的招式正面强攻。

    煌煌仙光贯透混沌本体，正面击碎无尽混沌躯壳，终于攻破防线，从混沌核心强行撕开一道缺口。

    棽罗造出漫天虚妄伪理，从源头污染供给，用海量假功法、假因果铺满战场，污染混沌即时接收的临场能量，此乃釜底抽薪；

    醅火编织天道悖论，给混沌意识中植入矛盾，让它自我内耗，自相抵牾，堕入死循环；

    羲清规避混沌收录的已知从正面强攻，未知仙力不受混沌拆解，撕开混沌外围防线，打开近身空间。

    三重手段相辅相成，三位一体封死一切生路，较之寻常法宝神通之战，境界上已高出数筹。

    最终的绝杀，交由娑伽完成。

    娑伽的能力是她可以炼化所有的神石

    ，这些神石是连通天地，连通过去未来，连通古今，连通乾坤的。

    混沌可以源源不断复生，根源是上方本体持续向下投喂海量能量。娑伽全力舒展神念，收拢天地所有时序、古今所有神识、诸天各界所有讯息脉络。

    本体突然无法汲取六界的任何存在，只能捕获到一片虚无。

    这使得它没有东西可以投喂给下方的异族，从而彻底断绝异族赖以生存的能量来源。

    没有了本体的供给，混沌被轻轻一打便消散开去，再不会重新聚拢生成。

    而后，娑伽携带被她阻断的六界所有法则、规律、讯息、定理，冲进混沌本体，回填灌入本体核心，缺失了已知的本体瞬间将她包裹，毫不拒地吞噬着。

    那正是母神的目的，她并非打算以更强之力摧毁混沌，而是顺应其贪婪汲取的本能，将六界所有已知如洪水般灌入其核心，意图将其撑死。

    混沌瞬间被海量已知填充，超出了它全域负载，使得它处理不过来。

    已知过载至极限，本体能量承载彻底崩盘，无尽信息在其核心疯狂对冲、灼烧、炸裂。

    摇摇欲坠的本体崩溃升温，开始从内而外自燃焚烧。

    眼见本体似乎要被撑爆，娑伽还在里面，棽罗、醅火、羲清都为她捏一把汗，千钧一发之际，娑伽冲破崩塌的内核脱身而出。在她身后，整片域外虚空燃起冲天火光，有如大火燎原。

    失去了本体支撑，原本源源不绝、杀之不尽的异族尽数化作细碎灰雾，消散在墟空缝隙之中。

    *

    四人回到下面后，整个太虚都放晴了，大家意识到终于击退了那个不可名状之物。

    奇怪的是娑伽一反常态，神情惶惑。

    棽罗担忧地问：“娑伽，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娑伽恍惚道：“我看到了…”

    方才她不断地冲入混沌深处，从密密麻麻的信息流里，瞥见了零星不可名状的残影，隐隐看到了在那混沌本体之上的上位生灵模糊的轮廓。

    她窥探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窥探到了更高阶的世界的边缘。

    “没什么。”

    她最终没有告诉他们任何一个人。

    因为自己只是窥视一眼，就已经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如果告诉其他人，其他人也会全数陷入恐惧之中，那六界便无法运行了。

    于是娑伽选择独自承受那份恐惧，她从此待在神界，再也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