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楚府
作品:《昭昭如愿》 池暖将夜明珠放好后,听见她们讨论的声音,忍不住出声:“这是玻璃,比琉璃透,用来做灯罩是最好不过的了。”
池暖笑看她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将窗子打开一扇,向鹿明昭招手。她向下睥睨,每一层都尽收眼底。
“小昭儿,你往下看到了什么?”
鹿明昭向下望去,各处人声鼎沸,脸上都充满了笑意。
“客人。”
“不对。”池暖摇头轻笑,随即又严肃了起来,“是人间百态。”
她指着正在为一支笔相争的两个人道:“你看,他们身上穿的料子都是价值不菲的,这样的好笔他们都买得起,可他们就是要抢这一只。人的欲望是永远不会满足的,总是觉得别人手里的才是最好的。”
“人心也是最难预测的。”所以,商人需要洞察一切的能力。
“都说君心叵测,既然大臣们能揣测圣意,自然人心也可琢磨。”
池暖听了他的话,欣慰地笑着:“你果然是开窍了,每日闲来无事多来楼里坐坐。”手有意无意撩拨在她的肩头。
鹿明昭微笑回应着:“多谢暖姨。”
门口一片布料飘了进来,池暖眸光一闪,“既如此,你在此多看看,我还有事先下楼了。”
“暖姨再见。”
送走池暖,蔡源带着上好的茶叶和点心,在一旁小心地伺候这位祖宗,鹿明昭选了一个想看的位置,品着点心观察楼里人有趣的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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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府里,楚恬静静跪在屋外,夜里冷,地上的寒气顺着她的膝盖缝隙钻了进去。
上座的鹿云笺冷着一张脸盯着跪在地上的女儿,桌上赫然摆着白日鹿明昭送给她的珍珠手链。
一掌猛地拍向桌子,鹿云笺眼中直放冷意,她道:“好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你跟她可不算是亲姐妹。东哥才是你的亲弟弟!你应该向着的是你弟弟!”
楚恬被吓得直将头埋下去,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防御着将要发生的事情。
鹿云笺越想越气,想一脚踹在她身上解气,还好青鸾及时拦下。青鸾抱着她道:“夫人何不问问那人为何要送她这东西,先清楚她们的目的才好对付敌人。”
青鸾的话也不无道理,她厉声道:“还不快从实招来!”
楚恬断断续续将马车上的事情原原本本都吐露干净,也包括三日后约定好的赏画。
“哦?这么说赏画她答应了要去?”
“是...”
一个主意涌上心头,鹿云笺拿起桌上放着的珍珠手链,将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女儿扶起,轻手轻脚地为她戴上,一脸的好颜色,道:“我的好女儿,刚刚是母亲不对,你别怪母亲,母亲怕你单纯被人骗了也不知道。”
楚恬后退一步,将手从她手心里抽出,声音颤抖着道:“不敢。”
鹿云笺就当没看见,她将楚恬脸侧的碎发拨到一边,用着满是慈爱的语气说道:“你先好好回去歇息,明日再来向母亲问安。”
往日弟弟哭闹,母亲找不到她,事后总是要打她一顿的。可今日的母亲发现了她收了别人的礼物,也只是训斥了几句,问了几句话就轻轻放过,实在是不正常。
母亲总打听表妹的事情,她怕母亲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她得找机会告诉表妹不要去参加三日后的宴会。
楚恬怀着心事慢慢走出门去,侧房里传出乳母拿着拨浪鼓哄东哥的声音,而自己衣裙脏污,脸上的泪痕未干,就这样没有尊严地走出这个院子。
楚恬朝着自己的院子去,路过池塘她忍不住看向水面,自己现在的样子难看得很,眼睛也肿得像核桃一样睁也睁不开。
“小姐怎么在这?”一声温和的声音出现,温和的眉眼见到她时轻轻弯起。
楚恬微微欠身道:“覃姨娘。”
覃姨娘看着她,她走到她面前,用淡粉色的帕子替她把眼泪擦干,她没有问楚恬为什么弄成这样,而是问了其他:“小姐还没吃饭吧?这个点厨房也不会开火了,我院里的小厨房还没歇火,小姐可否赏脸一去?”
楚恬下意识摇头,母亲不喜欢这些姨娘,若是被发现自己亲近她们,自己也会连累她。
“多谢姨娘好意,春莲还等着我回去呢,告辞。”楚恬步履慌乱,覃姨娘还是叫住了她,“小姐,且慢。”
覃姨娘的侍女春燕将一早就提着的糕点递给她,笑着道:“我家姨娘见小姐迟迟不归家,特意让人带话给老爷买给小姐吃的。”
香甜的糕点钻入鼻中,她这是告诉自己,这糕点是父亲买的,她不过是转交而已。
楚恬不再推诿,伸手接过,甜甜道:“谢谢春燕姐姐”又看着后面的覃姨娘,腼腆一笑,“也谢谢姨娘。”
楚恬因得了这糕点的欢喜,竟将刚刚的沉闷一扫而空,她脚步轻快离开,徒留后面主仆二人叹气。
春燕是穷苦人家出生,虽自家穷苦,但也是捧在手心里呵护过的,她叹道:“分明是嫡女,却过着比咱们还不如的日子。”
覃姨娘看着孩子的身影,喃喃道:“若她是我的孩子,我必不会叫她如此委屈。”
春燕看着覃姨娘摸着肚子,知道姨娘又想起自己流产的孩子。春燕搀着自家主子宽慰道:“姨娘还年轻,还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覃姨娘长叹一声,带着春燕消失在了宅院的深处。
楚恬提着糕点回到自己的小院,她开心喊道:“春莲!咱们今日有糕点吃了!”
院里摆满了很多的礼物,是她从来也没有见过的。春莲正在给坐在院里的男人身边伺候茶水。
院里坐着的那个男人,他面容清秀,一副书生模样,那是她的父亲楚易。
看见楚恬回来,原本坐在凳子上喝茶的父亲,竟像慈父一样向她走来,他道:“恬儿回来了,为父等你许久了。”
她将糕点使劲往后藏,楚易看见了那包装上的字样,忙问:“恬儿喜欢这家铺子的糕点?明日为父再给你买。”
覃姨娘说,这是她特意让父亲买回来的。可面前这人怎么一副刚刚才知道她喜欢吃这家糕点的样子?
“恬儿,快看看这些东西你喜不喜欢?”楚易让小厮将箱子打开,里面绫罗绸缎不计其数,还有各种重金打造的发簪
一个不祥的预感从楚恬的心里涌起,她有
些受宠若惊道:“这是?”
楚易笑着说:“为父给你定了一个好人家,婚期定在明年,这是他们送来的聘礼。”
嫁人?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这婚事从头到尾就没在她这里漏过风声。
“敢问父亲?是定了谁家?”
“总之是个好人家就是了,你还不相信为父?”楚恬看着地上,她还真不信。
最上面的那件衣服是嫁衣,她瞧着那件粉色的嫁衣,心里凉了半截。
“父亲说的好人家就是要将女儿送去当妾?”
楚易的慈父面孔被戳破,他恼怒道:“这叫什么话?让你嫁去西北的王家,那可是皇亲国戚?若不是我托了几层的关系,你以为以你这商户女的身份能高攀得上王家吗?”
“你嫁给王家的家主,从今以后吃穿不愁,还能帮衬家里在西北的生意,你若还是我楚家人,就应该要为楚家考虑。”
王家?家主?她若是没记错,那人已将近六十,已经到了可以当她爷爷的年纪,然而父亲为了自己的生意,就牺牲她的一切。
隐忍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三声不嫁俱是撕心裂肺,她毅然决然,“若是这个家容不下我,我便绞了头发去做姑子!若是这个世界容不下我,我去死便是!”
“啪——”一个巴掌将楚恬掀翻在地,嘴角溢出了血迹,她抖着手捂住脸,呆愣在地上。
楚易打定了主意道:“这事由不得你做主,我是你父亲,你合该什么都听我的。”
楚易嘱咐身后几个奴婢和妈妈:“你们几个都给我将人看好了,若是死了残了废了丢了,你们几个就是偷东西的贼,我自会送你们去牢里,刻了字一辈子为贱奴!”
刻了字,世世代代都不能脱掉奴籍,事情的严重性让那几个人都醒了神。为首的魏妈妈,带着刻薄的嘴脸回道:“老爷放心,小姐必定能全须全尾的上花轿。”
“最好能做到。”楚易丢下这句话,一眼都没看楚恬,也没将他扶起,直直从她的面前离开。
魏妈妈拿着鸡毛当令箭,显然将自己当成了院里主事的人,同样也没把她这个小姐放在眼里。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小姐扶进去好生歇息。”青莲连忙跑过去要将自家小姐扶起来,却被魏妈妈的人拦住,那人却轻蔑道:“你还是在院外伺候吧,省得你们两人闹事。”
“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家小姐。”
“啪。”魏妈妈一个巴掌打在了青莲的脸上,啐了她一口:“老爷要我看顾小姐,小姐的院子就是我说了算,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再生事,我就回禀了老爷将你配给马夫。”
“青莲,算了。”楚恬双目无神,但还是维护着自己的丫鬟。
魏妈妈指着带来的人,骂道:“眼里还有没有活儿?小姐累了,还不快送回房清洗干净。
“还有,拿上上好的消肿膏敷上,这张脸可是半点伤痕都留不得。”
“是。”几位奴婢得了话,将人架进房里,青莲捂着脸哭着滑落在地。
她家小姐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惩罚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