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迷茫

作品:《昭昭如愿

    楚恬待在屋里冷静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她便收拾好孤身来到母亲的院子里。

    刚到门外,她就听见里面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和交谈声。

    “夫人,小姐的婚事就算这样定下了?”付妈妈的声音楚恬熟悉得很,她小心翼翼地趴在门前附耳听着。

    只听母亲无所谓的声音传出:“本来是想让她在江南闯出个名声送去京都攀个关系,为老爷的弟弟找个做官的路子。谁承想这丫头被西北那老头看上,他们给的条件好,就当是给东哥积累点产业。”

    楚恬脸色煞白,她呼吸一滞,不敢相信这句话居然是从自己的亲生母亲口中说出来的。这个家,她才是最多余的那个。

    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当着楚恬的面敲了敲门:“夫人,小姐来给您请安了。”

    楚恬双手捂住嘴将惊呼按压在喉咙里,她一心想着其他事情竟没发现青鸾在身后。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付妈妈开门,脸上看不出一点心虚,她道:“小姐快进来。”

    楚恬前后被夹击,她无可奈何只能顺着付妈妈的话进去。

    鹿云笺正在镜中梳妆,发髻上还未插钗环,楚恬很是识趣地上前为她簪发。

    青鸾提着食盒放在了桌子上,笑着说:“奴婢在院外偶遇小姐,听小姐说要来给夫人请安,便与小姐做了个伴。”

    楚恬不敢抬头多给青鸾一个眼神,她撒了谎,自己是和她在门口遇上的。

    果然,鹿云笺听到这话,身子也松快了许多。明明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可就是当作不知道。

    “小恬,母亲想跟你说个事。”

    楚恬黯淡下去的眼睛又立马亮了起来,看着母亲送过来的手,她轻轻覆上,心里在希翼着什么。

    楚恬与母亲平坐,只听她母亲道:“后日的宴席定在了秦府上,你务必要提前通知你姐姐。不,你去鹿府亲自上门请她一同去。”

    楚恬眼神呆滞,最后一点期望也不复存在,她不可置信道:“就只是这样?”

    鹿云笺以为她想要什么东西,忙吩咐青鸾:“青鸾,去库房里取两百两银子,带着小姐出去好好逛逛,买些后日穿出去的衣服首饰。”

    青鸾点头应下,只有鹿云笺沉浸在自己的计划里。

    昨天一听到鹿明昭答应去宴会,她连忙将付妈妈找来给秦夫人递了话,两人传信时想法一般无二,秦夫人给江南的小姐们都下了帖子,将宴席设在了秦府。

    鹿云笺心里高兴着,看到楚恬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晦气的不行。但如今鹿明昭能不能去秦府,还得靠她这个好闺女。她忍下脾气,细声细语道:“今日,母亲放你出去玩,晚上早点回来便是。”

    逐客令已经下达,楚恬只好木讷答应下了:“多谢...母亲。”之后,楚恬踩着虚浮的脚步,晃晃悠悠地便出去了。

    青鸾跟在楚恬身后出去,青鸾顺路去了库房找了账房先生取了银子才追上楚恬。

    池塘边的亭子里,楚恬正与覃姨娘交谈着,覃姨娘用帕子捂着左边脸颊,楚恬正弯腰追着她的手拿开遮挡的帕子。

    “小姐,小姐别看了,妾真的没事。”

    覃姨娘哪有楚恬手快,几次没能挣脱,楚恬便用青鸾转移了覃姨娘的注意力。

    她一改忧思模样,挥着手跟远处的青鸾打招呼:“青鸾姐姐。”

    覃姨娘也循着她的方向看了过去,手上失了力度,被楚恬扯下了帕子。覃姨娘的嘴角破了皮,有些青色,楚恬轻轻点了一下,问她:“疼吗?”

    覃姨娘任由她的手碰到自己的嘴角,轻轻微笑着:“不疼。”

    覃姨娘在楚府里算得上是受宠的,府里哪会有人敢动手,就连她母亲找她的麻烦,父亲也是护她护得紧些。

    而她脸上有伤,她也能猜到是谁下的手。

    “他打你了?是因为什么?”

    覃姨娘强颜欢笑道:“就是发生了点口角。”

    一旁的春燕看得着急,一顺口就说了出来:“姨娘听说老爷给小姐定了亲事,姨娘替小姐说了几句话,老爷便将姨娘打了。当时姨娘被老爷按在地上,身上也挨了几脚,背上也都是淤青一片。”

    “春燕,你在小姐面前说这些做什么?”覃姨娘面生愠色,春燕也咬牙不再多说下去。

    楚恬心里苦笑,她在亲生父母面前是可交易的筹码,只有府里的姨娘把她当个人看。在意她的人就要过得惨,她真的甘心任她们摆布吗?

    “姨娘,你先回去吧,好好歇着养伤,有空了我便去你屋里坐坐。”这是楚恬第一次开口要去她那里坐坐,覃姨娘一时高兴拉着她的手,“真的吗?”

    楚恬点点头道:“这是自然。”

    楚恬送别覃姨娘,自己带上青鸾朝着楚府的大门外去。

    —

    鹿明昭陪着母亲在小院里用早饭,席间满是瓷碗碰撞的声音。

    “听说你在墨渊阁改了一幅画?母亲竟不知道你是何时学得。”鹿云笺语气间轻飘飘的。

    鹿明昭暗怪自己,当时一时技痒竟没管住自己的手。

    她叹口气,满是委屈:“母亲从不陪我玩,他虽管着我,但也觉得画画不是正途,女儿只好自顾自躲在房间里画。”

    青菱想起以前小姐画的那些,虽不传神,也有些形,她未瞧见鹿明昭在墨渊阁的画,也只当是小姐心血来潮。

    “夫人有所不知,小姐和奴婢们说不上话,小姐想夫人时,也会画夫人的肖像。”

    听了青菱的话,鹿云笺倒是反思了起来,“说起来,你整日被拘在家里,还未有同龄的玩伴,倒是我这个做母亲的疏忽了。”

    “哪里?我就觉得楚恬表姐就很好。”

    鹿云笺反问:“你见过她了?”

    鹿明昭答应:“是啊,表姐说后日有个宴席可以和江南贵女们切磋画艺,我已经答应了她一起去了。”

    听到宴席,鹿云笺与青霜对上眼神,青霜明白后将近日的帖子翻了出来。

    青霜将帖子递给了她,鹿云笺只是瞟了一眼,便又转交给了鹿明昭。

    鹿明昭接过,绿色纹路的金贴很是华贵,上面写着鹿府亲启,打开帖子开头便看见那秦府二字。

    “秦府给鹿家下帖子我还纳闷,今日听你提起才明白过来。”

    鹿明昭扫一眼便知晓帖子所写之事,无非是秦府举办宴会邀她前往一聚。

    鹿云笺向她叙说秦府关系,“

    秦家最争气的便是那秦家大郎,人不但一表人才,也是一块读书的料子。若秦大人能同意他的嫡子入赘,我倒是很看好他。”

    说起婚事,鹿明昭脑中幻出一个人影来,少年眉眼冷峻,笑起来煞是好看。她回绝地很快:“若是要定下婚事,还得我自己喜欢才是。”

    鹿云笺见她反应极快,有些打趣道:“莫不是我儿真有了那心尖尖上的人?”

    “没有!”鹿明昭矢口否认,可慌乱的表情还是被鹿云笺看穿,她扣着手指头,慢慢道:“女儿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鹿云笺看破不说破,继续问她:“那秦家这个鸿门宴你还去不去?”

    她女儿如今年方十六,留意上门女婿的事情也是悄然传了出去,江南凡是有小儿子的人家都想分一杯羹,她很难不对秦夫人有所防备。

    “去。”鹿明昭斩钉截铁,“多结交一些朋友也好,有表姐在,我也不会那么尴尬,难道母亲信不过表姐?”

    她回想起那个端庄的孩子,每年给压岁钱时都会有礼貌地喊她一句姨母,只是她摊上这个母亲。

    “那孩子品行不坏,你若和她相处得来,母亲也不管你,往近了说你们还有一层血缘关系呢,是该常走动些。”

    “多谢母亲。”鹿明昭露出甜甜的笑容,跑去母亲身边撒娇着,鹿云笺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心里有些满足。

    —

    楚恬知道身后有青鸾兜底,把她平日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全买了个遍,青鸾跟在身后手里全是各大名铺的点心,其余的东西都只留了个住址让人送去。

    路过一间酒楼,楚恬望着门外迎来送往的人,她丢下一句:“不用跟着我。”便走了进去。

    青鸾远远跟在她后面,楚恬发现了也没理会。

    楚恬十分自来熟地给自己点了一碗酥酪,甜甜的味道在舌尖绽开,将自己心里的苦涩也淡化了几分。

    这里的掌柜的是个圆滚滚的身材,他扭着圆筒般的腰身来到楚恬面前,姿态十分恭敬道:“小姐可是好几日没来了。”

    “家中有事,今日...往后可能都不会再来了。”她扬声接着说,“掌柜的,今日要品鉴的菜全给我上一遍。”

    “好嘞好嘞,小姐您就瞧好吧。”掌柜的吩咐身边端着盘子候着的小厮,“还不快给小姐上最好的茶叶,这可是贵客!”

    掌柜的亲自去厨房盯着菜,小厮也是手脚麻利地将茶看好。楚恬看着这一杯顶级的茶叶,想起了这家店最初的玉米茶。

    这家店以前还没开在这,以前的它开在城门外百姓歇脚的地方,偶有一次出门踏青路过,她渴得厉害,便向店家要了一杯茶,那店家奉上的便是一杯玉米茶和几盘可口点心。

    玉米茶甘甜还解渴,她随手拿起送来的小糕点,糕点与茶相得益彰,味道层层出味。她这人在吃食上有些研究,她向店家指出一些不足之处,没想到生意变得越来越好。

    之后,他家遭同行嫉妒,她便将过年的压岁钱悉数给了他们在城里置办了一个小店面,之后她依然是他们最忠实的食客,改良他们的菜式,三年过去他们便在江南站稳了脚跟,盘下了这栋楼。

    只是,不知道下次吃到这些美食是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