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为难
作品:《昭昭如愿》 彩云和彩蝶带她们游览着后花园,秦府后面种着大片的枫叶,红色的叶子洒满树根,放眼望去黄灿灿一片,宛如仙境。
只是随行的两人并没有欣赏这般好景色的心情,鹿明昭现在更像是一个无声的陪伴着,她与楚恬并不熟络但也不难看出,楚恬对于这门令人艳羡的婚事并不高兴。
两人就这样跟着秦府的婢女,随意地略略看过,直到前厅的人来传话比试已经开始了,两人这才赶了过去。
鹿明昭她们赶到时只留着最前面的两张桌子,楚恬十分淡然地走向其中一桌,鹿明昭却被后面的人悄悄议论着。
“她学过画吗?别什么都不会硬要来凑这风雅之事。”
“她哪里比得过她表姐,楚小姐的画出神入化颇有灵气,我看她也不过如此。”
青菱静静在身边跟着,自然也听到这些话,她悄悄走近鹿明昭的身边轻轻扶着她的手臂,她怕小姐突然晕了过去。
只听鹿明昭轻轻咳了两声,议论声渐渐平息了下去。她走到剩下的那一桌,将笔拿起轻蘸颜料,安安静静地作起画来。
后面的人见她动笔,大家也不遑多让,也迅速拿起笔来作画,都不敢落后她半步。
鹿明昭凝神,一笔一捺落笔都极为讲究,几位夫人各处走动着看各位姑娘的作画,但更多的还是关注着鲜少见面的鹿明昭。
几位夫人路过鹿明昭都纷纷停下来观望好一会儿,先行画好的几位姑娘也纷纷探头好奇地看着这边。
她并非不会画,但十几年了也只会画莲。
想当初,裴钰还只是个八品小官,也曾在大殿上为她作过画,那时的他便是画了一幅莲,也因为这幅画让她注意到了裴钰这个人,再之后两人来往密切,裴钰也爬到了丞相之位。
最后一笔落下,鹿明昭吐出憋着的一口浊气,猛然惊觉她的桌前围满了许多人。
本来之前还背地里怀疑她的姑娘们,此时发出了惊叹的声音:“我从未见过如此栩栩如生的莲池。”
另一位姑娘想要触碰却怕水墨未干又缩了回去,“这莲形神兼具,莲花本就是空灵、高洁、轻盈的,没想到鹿小姐能画出莲花不染尘埃的清雅。”
楚恬完成自己画作后,才搁下笔,她桌前的人也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那是一幅悬崖上迎风屹立不倒的松柏。松柏孤绝,但象征着百折不挠,尽管被悬崖上的狂风撕扯,经历着狂风暴雨,也能破土而出,傲然挺立。
不得不说,这两幅画不管是笔力还是意境,在场也没几个人能拍着胸脯说自己画得更好。
楚恬和鹿明昭两人相视一笑,各位姑娘作好的画被秦府的人用架子挂了起来,在外面摆了一圈供人欣赏。
在场的人都会获得一枝鲜花,每幅画后面都会装有一个坛子,若觉得此画作得好,便将鲜花投入坛中。一般比画的宴席,主人家都设有彩头,都是姑娘们喜欢的物件。
鹿明昭毫不犹豫将花投入楚恬的坛中,曾身为帝王的她鉴赏的宝贝不计其数,其中字画是最为多的。作画时的心境最能体现一个人,意境之上楚恬无疑是更胜一筹,但松柏上头笼罩的阴云让她察觉到了楚恬可能遇到了难题。
结合之前的情况来看,恐怕还是因为那件婚事。
投花结束,秦夫人命人将各位姑娘作的画裱好,婢女们将坛子里花数清楚,最后写在纸条上给秦夫人公布。
秦夫人将纸条看完,脸上笑逐颜开:“各位姑娘们作得都很好,今日奖赏只有三位,其他姑娘们也不会空手而归,每人都有一只簪花。”
秦夫人的目光在鹿明昭和楚恬的身上转了一圈,随后落到另外一位小姐身上。
“恭喜楚小姐、鹿小姐还有何小姐,三位的画作最为出色,尤其是楚小姐拔得了本次的头筹。”
何小姐和楚恬的身边瞬间围满恭喜声,何小姐满脸羞涩,而楚恬反而习惯了,大大方方地笑着回应,反观鹿明昭这边,冷冷清清,也只有秦夫人和几位夫人在侧恭喜,年轻的姑娘们根本不敢主动上前。
楚恬从人群堆里挣扎出来,向鹿明昭真诚地送上一句‘恭喜’,鹿明昭微微一笑也回着,其他人见鹿明昭这么礼貌客气,全然没有外面传闻那么刁蛮无情,随即也三三两两围着上去说声恭喜。
鹿明昭一一热情回应,楚恬功成身退,鹿明昭远远地向她点头微笑示意感谢。
这时一位婢女将一副裱好的画急急送来,秦夫人一瞧脸色微变,楚恬看出那是自己的画,走近后发现画上题了句诗,有几位小姐想再欣赏一回,也凑了过去。
其中一位姑娘也瞧见了那诗,愣愣地念了出来:“手如凝脂肤,摸在爷身上,芬香令爷心荡漾,恨不得抱着姑娘入洞房。”将将念完回过神来的姑娘便捂住那张快嘴,满脸羞愧地撇过脸去。
这是一首艳诗。
楚恬气得乱了分寸将画夺了回来,她颤抖着深深看着这首艳词出现在自己的画上,前几日的委屈加上这回,她终于还是维持不了体面。
眼泪滴下泅湿了画,后面的人也凑过去赶着看热闹,楚恬手快将画卷起,一旁的楚夫人脸面却有些挂不住。虽说此事是她儿子做的不对,可楚恬当面下脸色,难免会败坏她儿的名声。
前面熙熙攘攘,待鹿明昭发觉异常追过去时,正好与送画的丫鬟迎面撞上,丫鬟手里抬着的木盘被打翻,颜料撒了鹿明昭一身,而鹿明昭再抬眼去看,楚恬已经走远,只留给她一片衣角。
“啊...”围观的人群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秦夫人赶紧救场,当面就处置了这个丫鬟,“不长眼的东西,拿着东西直往小姐身上扑,还不快将她拉下去打二十板子。”
“夫人...小姐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廖妈妈让人堵住她的嘴,丫鬟就这样被拖了下去。
鹿明昭用帕子将水渍擦干,还不忘替那丫鬟求情:“夫人,我不碍事的,我衣裙脏污不好再叨扰下去,就此给各位告一声便回去了。”
今日她蹭的是表姐的车,平日要多备着的衣裙也未准备着。
秦夫人拉住她挽留着:“今日好不容易出来一
趟,怎好意思让你扫兴而归。若你不嫌弃,我近日正好给我表侄女做了几身衣服也还未来得及送出去,你俩身形相似,索性便借你一套也是不打紧的。”
鹿明昭轻轻咳了几声:“多谢夫人美意,只是我打小身体孱弱,夫人给家里小辈做的衣服,我穿了恐怕不吉利。”
她知道秦夫人与鹿云笺交好,这会子百般让她留下,她嗅到了一丝不对,现如今还是赶紧离开为好,她扣住青菱的手转身便要离开。
“我秦家哪里就差这一件衣裳,还是说鹿小姐身体娇弱看不上我秦家的东西。”
鹿明昭回过头,秦夫人虽笑着但语气却是半分不饶。
“夫人哪里的话,只是不好意思再麻烦您。”
“我倒是百无禁忌,鹿小姐也不必在意。”
见她没离开,秦夫人再次缓和了语气,直接吩咐彩蝶,“还不快去取衣服来,小姐若是冷着了病了,我唯你是问。”
这下是彻底走不了了!
彩蝶去取衣,彩云带着鹿明昭和青菱去了偏房。路上,青菱也瞧出了秦夫人的为难。
“小姐可知秦夫人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
“不知。”鹿明昭认命摇头,“希望不会是圈套。”
“表小姐正好也不见了,会不会是...”青菱未说完的话意有所指,她这是担心鹿云笺指使楚恬做帮凶。
鹿明昭倒是不觉得楚恬参与了这事,她想起最后看见楚恬的那一眼,她很担心她的状况。
“青菱,待会儿换好衣服后,你悄悄去找表姐,我看她状态不对,万一出了事,姨母那边必不会善罢甘休的。”
“好。”
经过几道曲折的小路,彩云将她们领进了偏房,房中有张小榻,看来是偶尔休息小憩的地方。
彩云道:“小姐在此稍后。”
“多谢。”
彩云退了出去,鹿明昭也打量起这个房间。整个房间并无不妥之处,香炉里的香烟随着风在房里飘散。
青菱也很是谨慎,她将里外瞧了个遍,没有任何私人的物品。
“小姐,这好像就是个正常的偏房,没有什么贴身私密的物品”
鹿明昭坐在椅子上,翻看着自己毁掉的衣裙,听了青菱的话她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思绪被送衣服的彩蝶打断,“小姐久等了,奴婢在外面守着小姐更衣。”
青菱接过衣裙,待彩蝶出了门,她便带着鹿明昭到屏风后面更衣。
衣服脱下,少女大片雪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微风拂过,激起一个冷颤,鹿明昭吸了吸鼻子催促着:“青菱,快些,好冷。”
肚兜后面的系带才刚系上,一股热意在小腹里翻涌,鹿明昭身体一软直挺挺地朝着地上跪去。
“小姐?您没事吧?”青菱半抱着她,手握住她的双肩,掌心里触碰到的都是烫意。
鹿明昭头晕得很,视线也在逐渐模糊,她毫不犹豫咬了下舌尖,当机立断道:“青菱,快去将炉子里的香灭了,然后再拿一壶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