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秦大郎君

作品:《昭昭如愿》

    身后衣服上的皂角香味隐隐有些熟悉,身后那人将她藏进一棵树后,自己挡在前面。

    “裴郎君。”

    “嗯。”裴钰微笑回答,两只眼睛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请问裴郎君可否见过鹿家的小姐?”婢女怯生生地问道。

    裴煜故作思考后,回道:“没见过。我一直在温书不曾注意到。”

    婢女不疑有他,施了一礼便离开了。直到婢女的人影拐了几个弯也看不见后,裴煜赶紧去看躲在后面的人。

    眼前的美人一双水漉漉的眼睛瞧着他,换是别人早已上手一亲芳泽了。裴煜冷静地问她:“你要去哪里?秦府我比较熟悉,我送你过去。”

    鹿明昭认出了这人是她在墨渊阁救下的那位,她抱着试试的态度,道:“我想去找表姐。”

    “你表姐...?”

    “表姐在花园东南角。”

    裴煜了然,将人扶了起来,鹿明昭从这个角度可以更加看清那颗嫣红的泪痣,他回以一个安心的笑容给她,“小姐抓紧我。”

    裴煜带着鹿明昭绕了几圈才到东南角,才到荷花池边,她就看见了坐在池边暗自伤神的表姐。

    鹿明昭找到楚恬力气也都泄了一半,却被身后的人扯住衣角,裴煜指了指不远处的两人,道:“那是秦家的大公子。”

    ?秦家大公子干她找表姐何事?

    其实裴煜担心的是自己被好友发现与一姑娘在一起该如何解释。裴煜死活不肯松手,鹿明昭在跟他拉扯间,那边的两人见上了面。

    “姑娘是迷路了吗?”

    秦远风度翩翩,温柔的嗓音将楚恬从悲伤中解救出来。楚恬将手里的画藏在身后,闷闷回答:“是,误闯贵府院内,是我失礼了。”

    “姑娘是在前厅参加宴席的贵客,怎能说是乱闯,若姑娘不嫌弃我送姑娘回去。”

    出来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回去了。楚恬冷静下来后又无比懊悔,她这样不管不顾地离开,将表妹放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实在是不妥。

    “那劳烦郎君了。”

    楚恬与秦远并排走在前面,路不宽,两人挨得近些,秦远抬手间误将楚恬手中抱着的画打落在地,画卷滚开,里面的画全部暴露在几人面前。

    楚恬僵了一下才去将画捡起来,而秦远先她一步将画拾起。

    秦远细细观赏,良久,感叹出声:“这画画得很好。”楚恬伸出的手缩了回去,第一次将画给男子看,她心里有些酸酸的。

    “只不过这画上有些脏污,小姐可否让我添上几笔?”楚恬知道他怕是看见了画上的诗词,嗫嚅道,“不用了。”

    身边的小厮以为楚恬是怕将她的画改毁了,便温声劝着,“小姐尽可放心,我家公子的画技尚且拿得出手。”

    “那好吧。”

    楚恬和秦远从另外一个地方去了,在远处望着的鹿明昭二话没说,抬脚就要跟过去,裴煜叫住她,“哎哎哎,你忘记了秦家的人到处都在找你?你还要跟着过去,身体吃得消吗?”

    鹿明昭摸上自己的脸颊,热度好像消退下去了,许是跟着这位郎君走路,药力都被排了出去。

    “我没事,可我表姐总不能跟不清不楚的人离开吧?”

    裴煜傻眼,什么叫不清不楚的?不是说了是秦家大公子吗?这有名有号的。

    鹿明昭道谢:“多谢裴郎君相助,改日必登门道谢。”说完,便跟在他们身后尾了过去,裴煜担心她,一咬牙一闭眼也跟了上去。

    冬来将秦远的画具尽数搬到外面的石桌上,那首艳词又被再次展现在众人面前,秦远脸不红,直接将墨水泼在那首艳词上,墨水将脏污的东西盖住,他挥动着笔在上面画了一只雏鹰。

    雏鹰翱翔于天空,象征着自由。

    “愿小姐不破不立,坚守本心,变成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

    秦远又在旁边附赠一句词:且借长风三万里,踏碎磨难任我行。

    楚恬的脸上绽放出一丝笑容,秦远放下笔邀请她去书房一看,“我书房里有几幅名画小姐应是喜欢的,不如挑选几幅?”

    楚恬酷爱赏画,但她无功不受禄,自然是拒绝了秦远的请求,只听她缓缓道:“郎君无需如此,我能观赏名画已满足了。”

    秦远两人前脚刚走,躲在一边屋檐下的两人便闪了出来,裴煜苦口婆心,道:“您放心,秦大郎君正人君子一个,万不会做出对你姐姐不好的事情。”

    鹿明昭转回去看他,这人说了一路了竟还不歇口气。

    “他们秦家人我是一个也不敢再信了。”

    “秦大郎君我是敢打包票的,你信我。”说最后三个字时,语气坚定倒是让人有些不好意思。

    “你救了我,我自然是信的。”

    裴煜得到肯定,甜甜的笑着,小郎君干净的笑容反倒让鹿明昭有些安心,两人全然忘记看顾身边的动静。

    冬来将东西收起来,耳朵灵敏的他听到有人断断续续地在讲话,他以为是秦夫人的眼线,正悄悄靠近想将人赶出去,却没想到见到自家郎君的好友。

    “裴郎君?你怎么躲在这里?”冬来看到他面前的女子,脸上的表情不免有些揶揄,“这位...是?”

    “这位是鹿家小姐,我们路过,路过。”裴煜将话头抢过,鹿明昭根本不领情。

    “我是来找我表姐的,人呢?”

    冬来客气回道:“那位小姐随我家郎君取东西去了,小姐赏个脸,在这品茶如何?”

    鹿明昭眼睛一转,她也不好随便乱闯别人的院子,索性在这等上一等也无妨。

    冬来立刻接过话来,“多谢小姐赏脸,还请两位在此稍等我片刻。”

    —

    楚恬亦步亦趋跟着秦怀去了书房,书房的两扇门是正对的,将中间打通连接着两个院子。起初只有一扇门是开着的,秦怀为了避嫌,将对面的门也推开了,凉风从对面吹过,楚恬的发丝被吹起,拂过鼻头痒痒的。

    楚恬将刮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她轻轻抬眼将四周看了个遍,秦怀的书房到处都是书架,小到四书五经,大到治国论策,而书案的一边的圆缸里都是卷起的画卷。

    秦怀站在圆缸旁抽出几幅画,他一只手抱画,另一只手将桌案上的东西清扫开来。楚恬见他不方便,赶紧搭把手,就在楚恬将最后一件镇尺拿走时,两个人的指尖相触在一起。

    秦怀诧异低头看去,楚恬慌乱移开,她双手交叠,歉声道:“

    抱歉。”

    秦怀轻松一笑,“小姐不必如此拘束,就当在自己家就好。”秦怀将镇尺移开,将怀里的画悉数放了上去,“小姐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楚恬腼腆一笑,细细看了过去,上面的画无一不是精品,手指移到一群大雁后停顿了一下又悄然划了过去。

    楚恬看得入了迷,秦怀也不出声打扰,他随手从架子上捞了一本书,靠在书架边翻开了起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冬来走了进来向楚恬说道:“楚小姐,时候不早了,鹿小姐还在等您回去呢。”

    楚恬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光,夕阳已在落下,她却不小心看了这么久,她抱歉道:“稍等我片刻。”

    她转身行了一礼,“多谢大郎君的画,今日也是不枉此行,妹妹还在等我,我先行一步。”

    “无妨,小姐开心就好。”

    秦怀将手里的书合上,搁置在了楚恬侧边的长条桌上,他对楚恬拱手,沉声道:“今日之事是小弟顽劣,我自会禀明父亲让他重重罚他,我赔小姐几幅画也是应当的。”

    秦怀将那副大雁图卷起送入画匣子里,再将她品鉴看过最久的几幅画也让冬来一并装了起来。

    楚恬自然是不会收的,她走近便要将匣子里的东西取出,眼角余光瞥见了熟悉的字样。

    “咦?大郎君竟有这书?”楚恬将那本书拾起,上面写着美食全籍,册子上写的是第一册。

    楚恬眼睛有些发热,喜悦竟是按捺不住地,“不如,大郎君将这全册书卖给我吧。”说完,就往腰间的鸢尾花荷包里掏出五两银子。

    楚恬细细翻看起来,这就是她之前想要买的书。当时的她钱未攒够,她央求书坊老板替她留着,等她攒了两个月后,书坊的老板告知她早已被卖掉,为此她还失意了许久,没想到会在这里找到。

    冬来知道自家郎君对这本书极其爱护,随即说道:“小姐见谅,这册书郎君十分爱护,恐怕是...”

    楚恬的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她也不爱夺人所爱,将书规规矩矩地放了回去,秦怀急切道:“小姐若是喜欢便拿去吧,这本书本来是要送人的,可如今我与她将要相隔万里,留着也是徒增悲伤。”

    “郎君还是留着吧,见不到人,睹物思人也是好的。”楚恬说这话时,言语里满是失落,她...这是怎么了?

    楚恬说完便要抽身离开,秦怀在她身后悲怆道:“与其藕断丝连,不如断了念想,我只希望她真的幸福。”

    秦怀将书双手奉上,“我想请求小姐一件事。”

    “什么?”

    “我想与小姐以物换物。”秦怀将那五两银子放在她手心,眼神坚定,“小姐今日所做的画与我换这册书,可好?”

    平日里害羞的楚恬,此刻也直视着他的面容,她的心跳在耳边轰鸣,竟鬼使神差应下,“好。”

    秦怀随即开心笑了起来:“哈哈,那就说定了。”

    楚恬抱着包好的书,被冬来送了出去。

    “表姐!”鹿明昭风一样地跑过来,眼眸里全是围绕着她转,“表姐...你没出事吧?”

    楚恬回望那条小路,离开了这么久,心还是乱得不行,她回道:“没事,咱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