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席散
作品:《昭昭如愿》 冬来将人送出,再次回到主子的身边,只见桌上的画都已经放回了原处,唯独那副大雁图正摆在中间,自家郎君的手指在那画上停留了许久。
冬来手指微动,眼睛低垂,不敢四处乱瞟。
他,好像闯祸了。
“啧,冬来,你今日真的多话。”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但透露着一丝烦躁。
都说秦大郎家是个翩翩君子,只有近身伺候他良久的冬来知道,秦大郎君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能在郎君身边服侍多年的冬来也是有颗玲珑心的,他今日只在楚小姐面前多说了一句话。
“郎君,小的不知,还望郎君饶我一次。”
冬来跪在地上行大礼,脚步声响了几步,秦怀来到冬来面前,“行了,往后知道了就行,起来吧。”
冬来磕磕绊绊地从地上爬起,更加谦卑,道:“多谢郎君。”
秦怀将那副大雁图封存起来,递给冬来,随意问了一句,“老爷可回了?”
“老爷下值早,与同僚在外面聚,再过一刻钟便回了。”
秦怀今日见到了楚煜和一位姑娘在一起,问了一嘴:“和阿煜在一起的那位姑娘是哪家的?”
“是鹿家小姐。”
“那他们如何遇上的?”
“这...”冬来也不清楚原委,试探道,“许是半路遇上的吧?”
秦怀双眉紧促,冬来便知晓他不满意,“我这就下去查。”
房中气息忽变,秦怀下意识望向房梁处,突然喝道:“还不快下来。”
一个带着黑色面具的男人从房顶倒挂下来,语气轻佻:“哟,几日不见,小怀脾气见长啊。”
冬来:“言大侠。”
“冬来,你又做了什么事,惹你家郎君生气了?”言英睨了他一眼,“小怀的气全都乱了,头一回见他这样!”
冬来笑笑不说话,言英叹气:“得了,除了你们主仆二人是情比金坚,合着就我一个外人。”
秦怀不理他话茬,“我让你查的事情,查清楚了没有?”
言英从梁上翻了个跟头下来,从自己的绑袖里抠抠搜搜掏出几页皱巴巴的纸交到了秦怀的手上。
秦怀将那几页纸努力捋平,脸上的嫌弃毫不遮掩。
“嘿——我说你小子,老子辛辛苦苦替你奔波,你这是什么表情?”
秦怀假笑:“辛苦了。”
言英:“....”好敷衍。
秦怀仔细将他带回来的消息一点不落地看完,之后,他将附近的蜡烛点燃,黑色的灰烬随着风飘散殆尽。
冬来掏出身上一直备着的袋子给了言英,言英拿在手里掂量看几下,打趣道:“也不知道那家与你是什么仇怨,竟让你舍得花如此重金。”
他不用拆开也知道里面装着的都是金子。
“你只需要拿钱办事就行,其他的别多问。”
言英最烦他们这些文人弯弯绕绕,还不如他们直来直往的爽快。
“行行行,爷不问,没别的事爷走了,别耽误爷喝酒。”
言英身影极快,跃上院前的树后,三两下便不见了人影。
“老爷回来了,快去准备醒酒汤...”
“快把书房收拾出来,老爷怕是还要批文书...”
“再让厨房送点暖胃的小食,不要辛辣,清淡点...”
管家带着下人从前院路过,干净利落地吩咐下人们准备老爷回府的事宜。
秦怀眼里不见笑意,冬来只感受到无边的冷寂。
“冬来,咱们也去给父亲送碗醒酒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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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时,天光消散得快,待鹿明昭同楚恬落座时,周围都点上了蜡烛。
两人在路上对好了口供,只是楚恬的画去哪了,关于鹿明昭的衣服怎么换了,好像心照不宣般没有再说下去。
秦夫人见两位结伴回来,拿起酒杯便往这边走来,楚恬对秦夫人不明是非偏爱儿子感到恶寒,鹿明昭对她百般算计的狠毒感到恶心。
两人各有苦衷,却还是不得已扬起个笑脸。
“鹿姑娘,我让人找了你们半天,怎么没见到你们的影子?”
鹿明昭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敷衍着:“夫人见谅,我见姐姐不开心,便和姐姐在花园里躲猫猫,哄姐姐开心呢?”
“哦?”秦夫人自然知道楚恬为什么不开心,但她还是当着面再问了一遍,“想来楚姑娘今日在秦府受了委屈?”
楚恬笑她虚伪,明明亲眼目睹了事情原委,却还要自己替她圆这个场。
她笑着,“今日的画技艺生疏,我平日里精益求精自然是不满意的,只能毁了,日后再精进技艺,今日着实让夫人见笑了。”
楚恬想到画上原本的诗被一只雄鹰盖住,她也不算撒谎,确实是毁了。
秦夫人听到画被毁了,罪证被湮灭,也不怕其他人抓着她儿子的把柄了,顿时给了楚恬一点好脸色,“可惜了,楚姑娘今日这画也算是上上等,我该照原样将彩头给楚姑娘。对了,鹿姑娘也有份。”
廖妈妈心领神会地将两个盒子取来,楚恬和鹿明昭齐声回道:“多谢秦夫人。”之后,双手将盒子接过。
秦夫人安抚好她们两位,她不经意间观察着鹿明昭的情绪,见她面上也没有显露出不满,她轻轻叹了口气,想来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导致事情没办成。不过,经此一事,她下次会布置得更加紧密些。
两人送走秦夫人后,秦夫人便到其他席位前摆主人姿态。两人同时将盒子递给贴身丫鬟,都不约而同地没打开盒子里的东西。
席间推杯换盏间,鹿明昭与身边的人熟络起来,借着这次见面成功将名号打了出去,尤其是其他叫得上名号的商户女,一个接一个过来和鹿明昭打照面。
鹿明昭受宠若惊,一杯又一杯的果酒下肚,楚恬担心她的身体,替她挡了好几次。
鹿明昭双颊通红,青菱带着她去更衣,楚恬几次三番看着她离开的路,最后还是放心不下跟了过去。
“青菱,我没醉!”鹿明昭傻笑,她将捏在手里的帕子摊开在青菱面前,“你看,我全都吐到这里了。”
“姑娘,真是吓到我了,若是回去让家主发现你贪杯,定是要数落你一顿的。”
青菱给她换了块干净帕子,换下了那块沾满酒液的,嗔怒道:“你这身子,可不敢胡吃海喝的乱造。”
才说完,鹿明昭捂住嘴呕了一声,随后撑着青菱吐了出来,果酒虽不浓烈,但是鹿明昭忘了自己是体弱之人,
刚刚又忙着应酬,没吃几口,酒在胃里积累,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一只手先于青菱拍在她的背后,她喊青菱:“快去给你家姑娘拿碗醒酒汤。”
青菱赶紧离开,楚恬将她的帕子递过去,毫不在意嘴上的污秽,替她擦拭干净。
“你身体不适,回去后向秦夫人告一声,我送你回去。”
青菱腿脚倒是挺快,很快就将醒酒汤送了来,楚恬看着她服下,支撑她半边身体的手不敢放下。
醒酒汤灌了下去,鹿明昭的胃也暖了些。秦府的管家径直走向秦夫人,两人说话时脸色凝重,管家交代完后,秦夫人和管家从另一侧离开。
“出事了。”楚恬没来由地担心着某个人,鹿明昭吃痛喊了几声,楚恬才将手劲松开。
楚恬扶着鹿明昭再次回到席面上,还未坐下,便听见廖妈妈一团和气,道:“今日本是同大家齐聚高兴一场的事儿,只是不巧夫人有事需处理,今日且早早散了吧。我让各位女婢小厮们,将姑娘们送回去。”
主人离场,在场的客人也不好继续作乐,首席的几位夫人们起了个头,带着自己的丫鬟离开,大家也渐渐散了去,包括鹿明昭和楚恬。
楚恬在鹿明昭的身后给她垫了个软垫,青菱让出大半个身子让她靠着。马车堵在门口,前面的廖妈妈带着其他下人正指挥着车驾,小丫鬟在里面四处张望,楚恬将她拉了回来。
她横了一眼过去,“你有几条命敢窥探秦府的私事,若想找死,回去禀明了母亲乱棍打死就是,别因为你拖累了咱们一家。”
小丫鬟被吓得脸色发白,她咬着下唇低垂着头不说话。
青菱只顾着自家小姐,对她们两个人只消冷眼旁观便是,无论如何她不能插手也不能多说一句话。
马车还未行至鹿府门口,青霜估摸着时候早早带着青菱在门口等着,青菱提着一盏小灯,灯在秋风里摇摇晃晃,楚恬刚过路口就看到这一幕。
待马车定住,青霜上马车里面接应,一掀帘,里面满车的果酒直冲进她的鼻子里,让她不由得紧蹙眉头。
“姑娘的身子都这样了,怎么还让她喝酒?”这话是对青菱说的,青菱满是惭愧。
“我也拦过,但根本拦不住。”早在第一杯喝尽后,她便出声制止过,但奈何鹿明昭心情大好,总是对她说没事,后来突然吐了那么一遭,到现在她也后悔了。
楚恬替鹿明昭整理好衣裳,道:“要怪就怪我,人是我带着去的,是我没看顾好她。”
青霜虽生气,但也不是随意逮着人就刺,尽管楚恬将错全揽在自己身上,可她是主子,又是另一房的人,她也不好怪罪。
青霜将人扶下后,回头又对楚恬道:“天色已晚,家主怕姑娘回去的时候不安全,特让几位会武的小厮送一送。”
楚恬下意识地想要拒绝,青霜再次说道:“家主也是一片好心,还请姑娘千万不要拒绝。”
既是长辈心意,那她收下就是了。
楚恬点点头:“请青霜姐姐替我向姨母道谢。”
“奴婢会的。”青霜吆喝着躲在门内的几位小厮,“务必看着姑娘进了楚府再回来复命。”
“是!”几人齐声,帘子被放下,楚恬的车驾缓缓驶离了鹿府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