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隐瞒
作品:《昭昭如愿》 青霜和青菱将人扶了进去,青荷在前引路,直到进入房间后,鹿明昭清醒了过来。
或者,她根本就没醉。
青霜一语道出:“姑娘是装的?”青菱一头雾水,鹿明昭半掩嘴角,“咳,不装醉,真出不来。”
鹿明昭又向青菱撒娇,“姐姐可不许生我气哦。”
只要她哄得快,青菱的气就消得快。
“糟了!”青霜有些后知后觉,早在进门时,她让小丫鬟去回禀了家主。
这时,差不多也快到了。
“什么什么糟了?”青鱼一脸纳闷进来,她身后的鹿云初一件素衣而来,外面轻轻盖着一件长衫,可想而知来得很急。
“家主。”丫鬟们纷纷见礼,唯有鹿明昭心虚地微蹲了一下。
鹿云初遣散众人:“都退下吧,我与阿昭说几句话。”
众人被屏退,鹿明昭亲昵挽着母亲的手臂撒娇:“母亲~”
靠上去的脸被推开半分,“你啊,一直都是有自己主见的。去,身上一股酒味,别沾我一身。”
“母亲...”鹿明昭声音有些幽怨,鹿云初将她拉到座椅上按着她坐下,自己顺势也坐在她对面,一副促膝长谈的样子。
鹿云初早在进门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问:“你的衣服怎么换了?”
“嗯?”鹿明昭低头看看,“作画时不小心染上了颜料,秦夫人给了我换洗的衣裳。
鹿云初试探继续问问道:“那后来可有发生什么事?”
鹿明昭心中一紧,而后故作玩笑道:“哪里有什么事?母亲别担心,今日我和表姐一直都是形影不离,若是母亲不信,您可以问问青菱。”
鹿云初看着女儿眉眼弯弯,随后握着她的手,有些语重心长:“你今年也十六了,成大姑娘了,鹿家情况特殊,难免有人会有非分之想,是时候也该给你相看人家了。”
鹿明昭眼垂了下去,要保住自己这一房,只有将家主之位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而成亲是必不可少的步骤。
可她是假的。
两世,她都是孤身一人,不曾成婚过,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母亲的问题。
想来,鹿云初也觉得自己太着急了,随即改口:“若你有喜欢的,先带来给母亲瞧瞧,若真是个人品贵重的,不拘家世,母亲也不会阻拦。先定下亲事,若是之后相处不愉快,母亲也可帮你打发了。”
鹿云初以为她推三阻四的原因是因为心里有了人,她也不是迂腐守旧之人,若是女儿真的喜欢,她必然会尽全力促成。
只是这次她要亲自掌眼,绝不给女儿步她的后尘。
“好,母亲为我张罗便是。”
“嗯?”鹿云初也没想现在要答案,这声愿意一出,反倒让她有些猜不透女儿的心思。
鹿明昭再强调了一遍,“我说,我听母亲安排。”
“我女儿是天上地下最宝贝的东西了,我定让这世间最好的儿郎配你。”
鹿云初一再保证,鹿明昭连连点头应下。
她不是妥协,而是她想明白了,若是联姻躲不掉,那就用这婚事将利益最大化。
她要找一个人假成亲。
夜已深,鹿明昭将母亲送了回去,青菱果然被青鱼他们盘问了。该说不说青菱这撒起谎来面不改色的样子,就连自己也甘拜下风。
在离开秦府前,鹿明昭假借更衣之名,与青菱对好了口供,这件事绝不让第三个人知道。
事情已经被化解,她不想让母亲去与秦家硬碰硬,他们是官,自古以来与官场的人作对,占不到便宜。
且她知道这次秦夫人绝对和姨母通了气,不然也不会因为她前脚说要参加宴席,这宴席就这么‘恰好’设在了秦府。
就是不知道楚恬是否有参与这事。
疲倦顿时涌了上来,青荷带着众多丫鬟进来,一碗香喷喷的阳春面被端了上来。
青菱将筷子递给她,劝道:“姑娘今日也累了,先吃碗面暖暖胃吧,吃完后让青荷服侍您洗漱,好好睡一觉,日后的事日后再合计也不迟。”
青菱服侍她将衣服换下,看着这件精美的衣裙,手里像捏着块烫手山芋,道:“姑娘,这衣服该如何处置?”
美目停在那衣服上,秦府的种种又在脑子里清晰过了一遍,她淡淡回道:“自然是洗干净送还给人家,记得送上些时兴的首饰作为回礼。”
“是。”
鹿明昭吩咐完后,青荷扶着她走入了净室。
—
楚恬回到楚府拐角处,鹿府的人将她送到了这,其中一人在车外回道:“姑娘,咱们只能送到这儿了。”
楚恬知道自己母亲若是看到鹿府的人,定会气得七窍生烟,说不定还要找借口为难鹿府。
“多谢小哥,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便是。”
楚恬的车在正门停下,马夫将车架赶到一边的甬道里面,楚恬则是从另一侧的房门回去。
如同以往一样,青鸾拿着灯笼在此等候,楚恬心里有些忐忑。楚恬不同鹿府,鹿府婢女们成群结对只为接一个人,而青鸾站在这里等她,是因为接她去找母亲。
青鸾见到楚恬先是微微行礼,楚恬先一步开口:“母亲找我何事?”
青鸾让出半个身子,静静道:“夫人让姑娘去祠堂跪着。”
“又因何事?母亲又要罚我?”
青鸾缄口不语,只是握紧了灯笼的杆子,再次说道:“姑娘请。”
楚恬被青鸾带到了祠堂里,付妈妈早已等在门口,严厉的面容让楚恬不敢直视。
付妈妈推开木门,香案上四排牌位威严庄重,祠堂只燃着两只蜡烛,阴暗的光线,冰凉的秋风,让楚恬不由地抱住自己的手臂。
“姑娘,夫人的意思让你跪一夜,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错哪了,什么时候去夫人跟前认错。”
付妈妈他们三人离开,祠堂的门重重关了起来,妖风四窜,楚恬埋头不敢起来。
半个时辰后,门外窸窣声响起,祠堂的门开了一条缝来,一只眼睛出现在门缝前。楚恬听到声响,慢慢回头往身后看了一眼,吓得往后退,直直撞上了香案的桌脚,香案上的牌位应声倒了几个。
“大姑娘,别怕,是我。”
覃姨娘穿着丫鬟的衣裳,拿着个包袱进来。她一个小小姨娘,从未来过祠堂,但她知道仙灵不可冒犯,先是朝着
牌位拜着,嘴里念叨着‘祖宗不要怪罪’之类的话,而后将牌位一一扶了起来。
她跪在席子上,将包袱里御寒的东西拿了出来,一床厚实的小被,还有毛领的围脖。
“我听说大姑娘一进门就被夫人带来了祠堂,我想姑娘中午出门时定是没带厚实的衣裳。江南已经入了秋,半夜还是冷的,更何况大姑娘您还要跪着,所以我趁他们都不在,特意来送些东西的。”
覃姨娘温柔的脸庞在烛火的照耀下,深深烙进了楚恬的心里。
她吸着鼻子,忍着泪意,问道:“姨娘为何对我这般好?”
小小的身板瑟缩着,覃姨娘以为她冷,将小被往她肩上一披,“我的孩子在今年腊月去了,全府上下只有你真心为我难过。我失宠时,眼皮子浅的下人们没少找我院里的麻烦,也只有你悄悄给我送东西,我为何不能报恩?”
楚恬满是诧异,“你怎么...知道是我?”
覃姨娘笑着,“那常来送东西的小丫鬟,首饰一天比一天华丽,手上戴的,头上插的,脖上挂的,哪一个都不是她买得起的。她一个小小丫鬟若不是偷来的,那定然是有人赏的。”
“府里的东西好的都在夫人那,其他的也只有秦府的大姑娘才得享用的。”
楚恬自嘲一声,她算哪门子的秦府姑娘。虽说穿戴不愁,那也不过是给母亲脸上贴金罢了。覃姨娘提起腊月那事,她想起首饰被她悉数送了出去,母亲大怒,此后便将她的月银扣下。
覃姨娘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大姑娘,我有一件事情说与你听。”随后三指并拢,做出发誓状,“此事是我亲信亲耳听见,不是想要攀咬夫人的。”
楚恬沉声道:“姨娘您说。”
“今日晚饭前,我让春燕去园里为我摘花,偶然听到夫人和付妈妈在园里说话。两人所说之事,事关鹿家姑娘...在秦家的事。”
秦家?她确实和表妹分开过。莫非?她在秦家出了事!
“姨娘尽管说下去。”
覃姨娘得了话,忙将事情全盘托出:“只听付妈妈说‘那鹿家的丫头跑了’、‘中了药’、‘没和二郎君撞上’、“扑了个空”什么的...因离得太远,只听到这几个字眼...”
跑了?中药?撞上?
这些字眼一听定是什么不入流的手段,覃姨娘见楚恬百思不得其解,小声提醒道:“我曾听说过,若门第不相对的两人想要结亲,便有让姑娘失贞下嫁的例子。”
覃姨娘的一番话,竟是让楚恬将这几句话连起来。
怪不得母亲一听说她跟表妹去画宴,便让人取了银子供自己花销。怪不得在秦府花园里遇到表妹时,她换了一件衣裳。
再细细回想起来,鹿明昭那时候热得厉害,额头、双颊皆有薄汗,当时被其他事情吸引的她,只想着表妹是急着找自己,现在想起来,她的双颊有着不同寻常的红晕。
原来,她的母亲只是在利用她,想要报复姨母。
双拳紧握,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母亲,真的疯魔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缓缓道:“姨娘,求你让父亲见我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