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阳光饱满而均匀地从全包落地窗洒进来，苏西是从客厅的长沙发上醒来的。

    此刻她身下干净的床垫、被子、枕头一应俱全，但仍有一种像弃婴似得被扔在这里的错觉。

    即便这张沙发宽敞到有些奢侈，转身也不会掉下去。

    苏西冲着天花板眨眨眼，差不多清醒过来，才从紧实包裹全身的洁白被子中挣脱出来，挠了挠被牛仔裤勒了一整晚而发痒的皮肤，摸一把毛桃一样的乱发。

    好像真的有圣诞老人，这一觉睡得很香，仿佛变回小婴儿了。

    这里是老板的家。

    环顾四周，看到端正摆放在茶几旁的笔记本电脑，咻地抱到腿上，手指戳戳。

    看到回收站仍然是满着的图标，全部还原到桌面，右键查看，一共97.66GB的学习资料，561个文件。

    一个都没有少。

    她真是个大聪明。

    很羞愧，但除了工作需要，她是一个很正经的女孩。

    危机解除，苏西开始回忆自己为什么会在老板家里过夜。

    她本来没想把夜宵全部吃完，但是陆宰言说吃完再回去。

    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晕碳了。

    她舔了舔嘴唇回味。

    却没有预想中蛋奶香味，嘴巴里反而苦苦的，抿了抿，竟然从舌尖抿出一条洁白的丝丝，拿到阳光底下，就像是棉质的纤维。

    ……睡觉又咬毯子了。

    从客卫出来，她听到声音从类似健身室的房间传出。

    手机里看到现在时间是5点40。

    不知是什么运动，但严谨的男人正在强迫自己查数。

    “一千零九十一，一千零九十二……”

    苏西脸颊泛起一丝丝臊意。

    薛阿姨昨天休息，她是如何从餐厅移动到沙发上，真相只有一个。

    上次喝多酒去酒店，陆宰言尚且能吩咐服务生搬运她，但昨天人家肯定没法找其他人帮忙。

    她从小到大只被爸爸抱过，初中那件事后，在学校里甚至不乐意和男生对视，就怕再有人误会她在暗恋谁。

    一想到自己睡着了麻烦陆宰言抱她去沙发，竟然发生这种事，不是她的所为。

    ……

    陆宰言洗过澡从里屋出来，刚运动过后手臂线条发胀，面上比平时多一丝血气。

    彼时苏西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

    陆宰言将洁净的眼镜架到鼻梁上，看着她，对她认真反省的态度还算满意。

    他视线略过她，看向门口：“时间还早，带你去楼下吃一口。”

    他一开口，苏西忽然觉得痒痒的，不知道是他话语里的哪几个字眼，刺激得她像是长了新牙了似的。

    ……

    “陆宰言，这家的汤包好吃。”

    “你来过吧。”

    “坐这儿行么，陆宰言？”

    苏西努力克服压在心底的那种别扭，越叫不出口，越逼着自己叫，渐渐上瘾了。

    主要是想补偿陆宰言——影视业的这股清流。

    最近不常刷新闻，但也不能忘记，这人有多洁身自好，很讨厌和人接触。

    陆宰言平静地在露天桌位坐下。

    “没有来过，”过道有其他客人经过，他礼貌地将长腿往里收了收：“你来过？”

    “嗯，也没有。”苏西打量片刻，认为陆宰言的气质和这种充满烟火气的露天汤包摊位很不搭。

    “我不吃早饭，我是在小h书看到探店视频了，”这句话说完她便后悔了，以陆宰言的个性一定又会说教。

    可等了几秒，他也没说。

    苏西以为就这样过了，和老板借来菜单。

    陆宰言浅浅笑了一声，穿过镜片看向她：“我们小西到底是怎么长这么高的个子？”

    “……”

    苏西揉了揉眼睛。

    这人不是陆宰言。

    路上已有人声，空气里飘着酱肉和中式面食的甜香。

    她在蟹粉鲜肉汤包和虾仁鲜肉汤包里犹豫不决，最后下单一份肉松粢饭团。

    幸运的是陆宰言对这两种汤包感兴趣，他都点了。

    等菜上齐，陆宰言将两笼汤包分别分她一半，她的饭团也一分为二。

    她低头一口咬掉小汤包的帽顶，汤汁瞬间涌出来，来不及吸，顺着嘴角往下淌，嘴唇被汤汁浸得亮晶晶。

    陆宰言将袖口向上拉起一小段，递纸巾给她。

    等她差不多吃完，陆宰言顺手将桌面垃圾清掉，然后问她：“喝奶茶吗？”

    苏西慢半拍地抬起眼，确定地说：“你不爱喝奶茶。”

    陆宰言沉吟道：“偶尔也想吃些甜食。”

    苏西低头想了想。

    “奶茶我请，我知道谁家好喝！”她勾起书包往旁边商业街走，陆宰言起身跟随。

    清晨的时代广场浸在冬日薄雾里，巨型圣诞树静立广场中央，蓬松的松枝缀满银白装饰球。

    “陆宰言，你要半糖还是三分糖？”

    奶茶老板瞥见老顾客走来，自信地煮上了珍珠，可苏西一回头，却撞见另一个人。

    一身品牌运动装，脖子上挂着干净的白毛巾，口罩捂得很严实。

    晨跑中的韩毅成朝苏西的方向看了许久，眼睛里的光慢慢闪动，但还是先转去另外的方向。

    “陆总，好巧，我最近刚搬来这边，跟您同一所公寓。”

    陆宰言微微颔首，语气不如跟汤包老板随和：“既然知道我也住这里，就不能算是巧合了。”

    韩毅成依旧是三好学生的笑容：“陆总也会在附近吃早餐吗？”

    陆宰言：“陪孩子吃一点。“

    “什么？”

    韩毅成无懈可击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您怎么会有孩子？”

    陆宰言并没有回答，淡淡看了眼苏西的方向。

    韩毅成顺着看过去，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和复杂。

    “晨跑？”陆宰言平静地问。

    韩毅成快速收回视线：“是啊，身为演员我会让自己随时保持最好的状态，也是对剧组和作品负责。”

    他看了看面前的男人。

    这人多高啊？

    一米九五？

    陆宰言轻轻点了点头：“小韩应该是昨天和柳导见到面，聊得都还顺利？”

    自尊心受挫的韩毅成渐渐又得意起来：“郑姐说柳导对我非常满意，结束后还特意打电话给经纪公司，说我非常适合这个角色，还好没让陆总失望。”

    “哪里，小韩只要做好自己……”陆宰言的视线忽然移向旁边，同时伸手去护：“小心看车。”

    苏西被陆宰言拉回身边，骑行车队飞驰而过。

    她与奶茶车遥遥相望，面上平静，内心伸手在刨空气。

    她要买奶茶给陆宰

    言喝。

    韩毅成的视线又被吸引到她身上，手攥紧了：“苏小姐也住在附近吗？怎么跟陆总一起出现在这里。”

    苏西闻言看向他，眼睛圆圆的，语气平淡到就像和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说话：“嗯，我住对面。”

    韩毅成放心地松了口气。

    不到一秒。

    可紧接着又听苏西说：“最近电力维修，我都在他家里改稿。”

    韩毅成震惊到失语。

    就算停电了，公司也可以有其他安排，陆总财大气粗，怎么会同意她去自己家中改稿？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一瞬间想起网上那些yy帖，但很快又觉得不可能。

    苏同学上学那会儿有多孤僻不合群，可以说全校出名，被高年级堵在厕所推搡也不吱声，除了和他解释代餐文那次，几乎没见她和谁说过话。

    不可能的。

    她没有能吸引到陆总的社交能力。

    “陆总别见怪，发布会那天太仓促，没来得及和她打招呼，其实我和苏西从以前就认识了。”

    陆宰言微微眯起眼。

    韩毅成又转向苏西，语气刻意熟络几分：“说实话，当你知道我就是你ip的男主，有什么感觉？”

    苏同学很内向，需要旁人更加热情地对她，否则她是不可能主动说要和谁做朋友的。

    韩毅成当时年纪太轻，有些事转不过弯，长大后再重看他拍照留存下来的那篇代餐文，并没有看到什么露骨的内容，只看到少女对他浓浓的爱意。

    “这……”心地善良的苏西左看看右看看，犹豫道：“我还是不说了吧。”

    “别不好意思，说不定陆总也想了解，就当是为了我。”

    苏西看了看并没有出声否认的陆宰言：“就只是有一些想笑。”

    韩毅成自信地扬起唇角，果然。

    苏西觉出自己有些失言，毕竟对方已经是她作品的男主角，跟她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她突然解释：“不过现在ai短剧盛行，小鲜肉下海也是趋势所迫。”

    韩毅成被这没头没尾的话搞得一愣。

    苏西：“对不起，我不应该笑话你。”

    韩毅成：“……？！”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韩毅成自信的唇角已经僵住了：“我演的不就是你写的？说什么下海……故人重逢就没有别的想说的？你的记忆力不是很差，总不会是真忘记以前你……”

    陆宰言平静地皱眉。

    “没有忘记，”苏西小手一背，轻轻打起官腔：“我们是海郊中学的校友嘛，没有说也是为了你好，如果让媒体知道大做文章，说不定会说你是因为跟我这层关系才当选男主，但其实我们既不在一个班，也没有多熟，能得到这个角色，可以说是凭借你自己的实力。”

    韩毅成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完全高兴不起来。

    陆宰言倒是眉头舒展了些。

    苏西拉了拉他的衣袖：“有点儿冷。”

    陆宰言沉声道：“送你去公司。”

    ——：“没有表现好。”

    一道声音从他身侧响起。

    ——：“就当是在老板面前给他留几分薄面吧。”

    ——：“我可不是真的记忆力不好。”

    ——：“……不就是又想提我初中暗恋他的事吗！”

    陆宰言的脚步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