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44章

作品:《读心小乳娘,侯爷请自重

    十月二十八日,秋高气爽。

    大夫人、三夫人和施芙蕖三人合伙开的笔墨杂货铺和快乐小吃店正式开张。

    店门前红绸垂落,爆竹脆响连绵,往来文人书生、国子监学子络绎不绝,整条长街热闹非凡,客似云来。

    店内自己刊印的算册,板式雅致、内容详实,解法通俗易懂,稍微懂算术的一瞧,便知道此册精妙所作,一经上架便争相抢购,供不应求。

    不过,最叫众人惊奇的事杂货铺隔壁配套的小吃档。

    买薯条的客人,每人会赠两枚荷叶编的指套,套在指尖,捏起那细长金黄、酥脆喷香,换做红薯条的吃食,一点都不脏手。

    若是买着带回家,红薯条则被盛在荷叶编得小袋里带走。

    若是在铺子里使用,便盛入小巧竹编的浅筐里。

    仔细看那些荷叶指套,上面都画了两个点、一道弯线,做成各式小脸表情,有笑的、嘟嘴的、垂眼哭的,精巧可爱,引得不少年少的学子,一边买书一边排队尝鲜。

    街角的茶摊里,气氛却与之截然相反。

    锦衣少年懒懒依着桌椅,视线时不时扫向那人声鼎沸的杂货铺门口。

    奉命前去打探的小厮,过了好一会才快步折返回来,将买来的红薯条、炸肉块和算册,递到左庭伟面前。

    他笑着回禀,“爷,打听清楚了!”

    “如今国子监里人手一本的新式算册,全都出自这家铺子。”

    小厮仔细观察着左庭伟的神色,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奴才打听清楚了,这整套算册,全是那日在国子监当众顶撞您、驳您面子的女子亲手编写的。”

    “奴才特意打听了,那女子名叫施芙蕖,是勇毅侯抱养千金的乳娘。”

    “乳娘?”左庭伟眼底掠过一抹阴翳,那日施芙蕖的身影浮上脑海,嘴角勾去一丝玩味笑意。

    “我就说,那身姿气韵,怎可能是未长开的小丫头片子。”

    一晃便是一月。

    这日施芙蕖带着账本,到三夫人院中,与大夫人、三夫人对账。

    当她报出这一个月两个铺子合计赚下银钱数目时,大夫人手里茶盏猛地一顿,连茶水都晃出少许。

    她愣了半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三夫人更是往前倾了身子,反复追问了一遍数目,“当真赚了三百三十俩?”

    见施芙蕖点头,她连连惊叹,万万想不到这一间笔墨杂货铺与小吃店,竟能有这般丰厚进项。

    她们二人看着账本上一笔笔清晰进出的账目,在抬眸,看向施芙蕖的目光里只剩赞赏。

    三夫人心满意足的合上账本,笑着开口,“芙蕖,你脑子灵,若是还有什么赚银子的法子,都同我们说说,咱们三人还一同做。”

    “眼下铺子新开,杂事繁多,人手也有限,不宜急着扩张。”她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至于新的营生,我心里倒是有一些想法,只是还不能确定,需要再多打探打探消息。”

    大夫人闻言,忍不住问着,“哦?这么快你就想到新的营生了?是什么营生?说来听听。”

    施芙蕖声音压低几分,“海贸。”

    大夫人眉心微蹙,有些费解,“朝堂禁还贸多年?这可是大忌,你、你难道不知?”

    “我偶然瞥见侯爷近日翻阅的典籍,也听到他与沈公子闲谈。”施芙蕖缓缓说道,“依我看,朝堂之上应该已有想开海的风声。”

    “若是咱们能抢先一步布局,一但海禁松动,其中利益不可估量。”

    “只是此时风险极大,如今局势未明,我心里还拿不准。”

    大夫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这是天大的买卖,可搏。”

    “但如何入局,咱们得静下心好好商议一番,万万不可冒失行事。”

    三夫人点头,补了一句,“可等二哥回来时,向他求证一二。”

    施芙蕖微微颔首,将此事记下。

    时序流转,转眼便到了上元灯会。

    京中满城悬灯,大街小巷流光映水,府里一众小丫鬟早几日便满心期盼。

    萧狰远在外地办案,侯府无主君坐镇,只有宝珠在府,大爷、三爷、四爷在郊外庄子,陪着老太爷、老太太,得明日再回府。

    施芙蕖索性做主,给府里下人全都放一日假,准许她们出门与亲人相聚,赏灯游玩。

    午后东跨院内暖意融融,一派松弛热闹。

    一众丫鬟仆妇纷纷换上府里年下新制的衣衫,满心雀跃。

    素来挑剔、爱较真的阿萝,此刻轻轻勾住阿影的胳膊,望着晴暖明净的天际,轻声感慨,“从前总觉得为奴为婢、日子熬得辛苦。”

    “可如今,我倒觉得在这侯府当差,其实也不错。”

    阿影眉眼温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盛满光亮与对未来期盼,“我们好好做事,努力攒银钱。”

    “等我攒够了,就替咱们二人赎身,往后咱们堂堂正正做人,再也不用仰人鼻息。”

    周嬷嬷看着院里丫鬟们欢喜的模样,走到施芙蕖跟前,笑着开口,“娘子放心出门赏灯去吧。”

    “宝珠这边交给我守着。”

    阿影闻言,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施芙蕖,主动上前邀约,“施娘子,不如咱们一同出门逛灯会?”

    “河畔的灯谜最是精彩,正好一起去瞧瞧。”

    施芙蕖还在犹豫,周嬷嬷赶忙又道,“早些回来便是,放心吧。”

    她这才应了下来,与阿影、阿萝、小梅等一同出府。

    待到一众人行至河畔长街,天色渐暮,满城万盏花灯次第点亮,灯影映水,游人如织,热闹至极。

    几人围着灯题看了半晌,灯题繁复、言辞稍显晦涩,看得小梅几人头昏脑胀,纷纷摆手认输。

    “灯谜太难了。”小梅笑着提议,“前头有戏台子,热闹得很,我们去那边看戏吧!”

    阿萝也兴致勃勃接话,“我也不猜谜了,街口新开了家胭脂水粉铺,今夜灯会特惠,我去逛逛挑两支膏子。”

    几句话的功夫,一众丫鬟便各自寻了玩乐去处,四散离开。

    热闹人群里,最后只余下施芙蕖与阿影二人立在灯墙之下。

    晚风轻轻拂过灯笼流苏,光影摇曳落在阿影温柔的眉眼上。

    她仰头望着最前头那盏雪白软糯的兔子花灯,眼底满是欢喜,轻轻拉了拉施芙蕖的衣袖,小声央求。</p

    >“芙蕖姐姐,我想要那盏兔子灯。”

    “赢到了我们就不猜了,好不好?”

    施芙蕖温柔点头,“好,我陪着你,不走。”

    阿影眉眼瞬间舒展,专心站在灯下思索谜面,一字一句细细揣摩,几番思索后,终于答出所有谜底。

    掌灯的摊主笑着将那盏雪白的兔子灯递到她手中。

    阿影提着灯,指尖轻轻抚过小兔子的小尾巴,眉眼内藏着淡淡的羞涩,低声道,“我是兔年出生的。”

    “小时候,总想要一盏属于自己的兔子灯,只是家中孩子众多,我又是庶女,爹爹从来不曾给我买过。”

    她抬手将兔子灯举到身前,灯内烛火银亮她的脸庞,笑意真切,“芙蕖姐姐,你看,我如今靠自己,也能有兔子灯了。”

    施芙蕖望着她欢喜的模样,温柔夸赞,“你聪慧细心,区区灯谜自然难不住你。”

    “靠着自己努力得偿所愿,最是难得。”说罢,嘴角扬起笑意,又道,“猜了许久,口渴了吧。”

    “我去前面铺子买个饮子,给你甜甜嘴。”

    阿影提着兔子灯,笑眼盈盈,轻轻点头,“好,我就在这儿守着位置不挪步。”

    “听说今夜河上还有花船巡游,咱们站在这里,刚好能看得清楚。”

    不远处角落里,左庭伟已经盯了她们一路。

    小厮躬着身子,压低声音回禀,“爷,人就在河边站着呢,一直没挪动。”

    他抬手指着,“拿兔子灯那个便是。”

    左庭伟眸色阴鸷,死死盯着河畔那道纤细窈窕的身影,冷嗤一声,“今日爷便好好给她一个教训。”

    “让这小娘子知道,小爷不是好欺负的。”

    “经此一事,她只能乖乖待在小爷的身边,任由小爷拿捏。”

    左庭伟沉着脸,借着游人等花灯的喧闹,在小厮的掩护下,十分顺利的绕到阿影身后。

    他看准时机,猛地伸手,狠狠一推!

    阿影猝不及防,单薄的身子瞬间失重,直直朝着冰冷的河面栽落下去。

    落入水中,若是及时被救,尚有活命的机会,只是姑娘家大庭广众被外男救起,名声便彻底毁了。

    奈何,老天爷连这机会都未曾给阿影。

    阿影落水处,河底恰有一块凸起的尖锐巨石,她后脑狠狠撞上去,沉闷的撞击声转瞬就淹没在周遭喧闹的人声里。

    下一刻,暗红的血色自水中缓缓漾开,在粼粼灯影的河水中慢慢扩散,晕染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左庭伟本还打算假意上前施救,在看见水中浮起的血色后,瞬间僵在原地,方才那股嚣张气焰尽数消散。

    他一把攥住身边小厮的衣襟,声音发颤,语无伦次地低声急吼,“怎么会有血?”

    “落水怎么会出血?你、你快下去救人!快点!”

    施芙蕖提着两杯饮子,从人群外快步赶回,就看到有人死死揪住正要抽身溜走的左庭伟。

    “是他!是他推的人!”

    “你不能走!”

    河水之中那片蔓延开的红刺得她心头发慌,施芙蕖茫然看向四周,怎么看,都看不到那提着雪白兔子灯的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