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45章

作品:《读心小乳娘,侯爷请自重

    漫天细雪不知何时簌簌飘落,碎白雪粒随着凛冽河风扑面打来。

    施芙蕖手中温热的饮子转瞬被风雪吹透,暖意散尽,刺骨寒凉顺着指尖钻进四肢百骸。

    “阿影……”

    她踉跄冲到河边,围观百姓内有热心肠的,不惧刺骨冰水,纵身跃入河中打捞。

    片刻后,一道湿透的人影被众人合力托举上岸。

    冰水浸透衣衫,发丝上挂着水草,黏在少女惨白冰冷的脸上。

    那盏她拼力迎来、视若珍宝的兔子灯,早已破碎沉浮于寒波之中,随水流漂散,再无踪迹。

    是阿影!真的是阿影!

    是那个刚刚还满心换新、憧憬美好未来,想要靠自己好好活着的阿影。

    施芙蕖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直直跪倒在阿影尸体身侧。

    不远处被众人死死按住的左庭伟,在看清地上人脸的那一瞬,浑身血液彻底冻结。

    【左庭伟:不是施芙蕖!他认错人了!】

    施芙蕖一怔,猛地抬头,循着声音往过去,一眼便看见被众人按住的左庭伟。

    四目相撞,左庭伟这时也看清了她。

    施芙蕖站起身,一步一顿走到他面前,声音发颤,盯着他,一字一句发问,“为什么?”

    左庭伟抬眼看向施芙蕖,心中本是被恐惧压得几乎喘不过气,但此刻,心底竟渗出无边的怨愤。

    他声音干涩扭曲,“因为你,她是因为你而死。”

    “她是替你受过。”

    【左庭伟:对,没错!一切都是施芙蕖的错!】

    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衙役们的呼喝声,一行人提着灯笼匆匆赶到。

    衙役上前问着,“怎么回事?”

    左庭伟见到衙役来了,猛地挣开压着他的百姓,抬手慢条斯理整理着他被扯皱的衣襟,扬声开口。

    “我是伯爵府的四少爷!”

    “我不知发生何事,行至此处,无端被这群人强行扣下。”

    方才热心按住他的几人,听闻此话,脸色骤变,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下意识往后缩。

    周遭围观人群在听见伯爵府三个字后,当即面露怯意,不敢再出声指责。

    左庭伟的小厮,帮着下水一起捞人,浑身湿漉漉的。

    他慌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畏畏缩缩辩解着,“官爷!不是公子!是小的!”

    “人太多,挤作一团,是小人慌乱之中,不小心推了人下水!”

    衙役视线扫过他们主仆二人,“涉案人员皆押回衙门,等候府尹问询。”

    这话一出,还围着的热心百姓纷纷后退,连连摆手,“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谁也不愿沾染上伯爵府的官司,只想趁着灯火未尽前,早些回家。

    施芙蕖见状,满心焦急,赶忙扬声对着周遭众人道,“诸位乡亲,我是勇毅侯府的管事嬷嬷,被推下河的也是我们侯府的丫鬟。”

    “劳烦大家出面作证,辛苦走一趟,侯爷定会……”

    话还没说完,衙役直接打断她的话,厉声责问,“你这么点岁数就能当侯府的管事嬷嬷?”

    “上元节不在侯府好好伺候主子,跑大街上瞎逛什么?”

    “来人啊,将她带去衙门,严家审问!”

    人群后,一颗脑袋探了出来。

    本是好奇这里围了这些人在做甚,可听到“勇毅侯府”四字,脸色骤然一变。

    他逆着频频后退、想要离开的百姓,奋力往前挤。

    “你们要带芙蕖姐姐去何处?”来人正是萧凌,“我乃勇毅侯胞弟,萧凌。”

    他本是于明日一同与大爷、三爷从庄子返回侯府。

    只是在庄子里闷了许久,实在是待不住了,听闻今夜上元灯会热闹,便提前骑马连夜赶回。

    恰巧就撞上来了河畔这场祸事。

    衙役一听,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权贵,众目睽睽之下,哪一方都不敢擅自偏袒,只能按规矩一并收押。

    衙役清了清嗓子,正色开口,“全都随我回衙门,交由府尹大人亲自处置。”

    一行人踏着落雪,被押进府衙大门。

    寒风卷着碎雪扑进牢中,灯笼里昏暗的光晃得人眼晕。

    不多时,衙差快步冲进后堂,躬身向刚上任没多久的马府尹低声禀告。

    “大人,上元节灯会,河畔出了人命。”

    “什么?”府尹手中茶盏一顿,嗓音下意识提高一度,“死者何人?”

    这国都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随便一块砖砸下来,许就能砸到一个大人物。

    都是国都城的府尹是个肥差,只有坐上这位置,才能体会何为烫手山芋。

    “回大人,是勇毅侯府的一名丫鬟。”衙差一股脑全倒出来,“涉案的两方,一边是伯爵府四公子左庭伟,另一边是勇毅侯府的四公子萧凌,还有个侯府管事嬷嬷。”

    马大人一个头顿时两个大,他压下心头惊悸,“派人分别去伯爵府、勇毅侯府,将今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如实禀告两位主家。”

    “今夜天色已晚,本案暂且不审。”

    “把一干人等分别收进牢中,好生伺候,不可怠慢。”

    幸好死的只是个丫鬟,并非世家子弟或是朝中官员亲眷。

    不过马大人不敢掉以轻心,他可没忘记前任府尹是怎么丢了性命的,他万万不能重蹈覆辙。

    他语气郑重,又补了一句,“两边都是权贵,一个都不能得罪,吩咐你属下,行事都注意点。”

    衙役领命,躬身退下。

    次日天光大亮,晨雾浅浅,檐间残雪消融。

    沈砚之一早便亲自赶到衙门。

    府尹本就忌惮两府权势,不愿多惹事端,见状立刻放人。

    几乎同一时间,伯爵府的管家,也乘着马车抵达衙门,领着神色阴沉的左庭伟从牢中走出来。

    两拨人马,在府衙门前的青石大道上迎面相遇。

    伯爵管家神色恭敬,快步上前,对着沈砚之、萧凌深深行礼,礼数周全。

    “沈公子、萧四公子,昨夜河畔命案,府中已然彻查清楚,只是一场误会。”

    他语气平稳,掩去所有猫腻,从容开口。

    “那推人下河的小厮,只是因为人挤,不小心才将那姑娘挤入河中。”

    “这河下恰有一块巨石,那姑娘落水后,脑袋撞上去,这才来不及施救,便香消玉陨。”

    “那小厮自知闯下滔天大祸,昨夜在牢中突发热疾,夜半便已没了气息。”

    “我伯爵府体恤亡者无辜,已派人寻访到姑娘的家人,赔偿了一百两纹银。”

    沈砚之立在原地,只觉伯爵府这一次办起事来怎如此利索,似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他淡淡颔首,“待侯爷归来,我定会将此事始末,如实禀告。”

    施芙蕖站在一旁,一夜未眠,眼底血丝密布,面色惨白如霜。

    她望着不远处,站在马车旁的脸上毫无半分愧疚模样的左庭伟,听着伯爵府管家滴水不漏的敷衍姿态,心口似是被冰雪死死堵住。

    “这事……就算了结了?”

    一条鲜活的人命,就只值一百两吗?

    沈砚之看向她,轻声反问,“施娘子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一旁的萧凌满心愤懑,当即开口,“一百两实在是太少了!至少要赔三百两,才算公允!”

    沈砚之摇头,解释着,“阿影姑娘虽在侯府当差,但她身契不在侯府,算不上侯府下人。”

    “她的亲生父母都已经收下抚恤银两,与伯爵府了结恩怨,旁人,哪怕是侯爷,也没有强行追责、追要赔偿的立场。”

    萧凌一时语塞,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她爹娘是被猪油蒙心了吗?就要一百两的赔偿!”

    施芙蕖怔怔望着伯爵府一行人登车离去的背影,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

    “不是误会!”

    “左庭伟是故意的!”

    “他昨日明明是要推我下河!”

    “阿影是替我受死!她是无辜枉死的!”

    心口剧痛骤然炸开,直冲脑海,施芙蕖眼前猛地一黑,身子软软向前栽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芙蕖姐姐!”

    萧凌惊慌上前,稳稳将人接住。

    看怀中人面无血色、昏死过去的模样,他又急又恼,小心翼翼将施芙蕖身子扶稳,转交到沈砚之手中。

    他猛地转身,攥紧拳头就朝着伯爵府马车离去的方向冲过去。

    沈砚之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将人硬生生拽住,“你要去哪?”

    萧凌胸膛剧烈起伏,满眼猩红怒意,咬牙低吼,“我要去找左庭伟算账!”

    “他定是记恨早前芙蕖姐姐在夫子面前顶撞他,让他颜面尽失,故而怀恨在心。”

    “昨夜灯会人多混乱,他定是借机刻意报复。”

    他眼底翻涌着难以言明的自责与惶恐,“那……那阿影也是因为我……”

    他本以为一切诚如伯爵府管家所言,昨夜一切皆是巧合、意外。

    可现在,有人因为他死了。

    他不敢深想,如果昨夜死的人是施芙蕖……

    沈砚之按着躁动的少年,又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施芙蕖,满是无奈,“我的小祖宗,你现在去闹,是嫌眼下还不够乱吗?”

    “先回府,立刻请医师为施娘子诊治。”

    “诸事,皆等你大哥回来再议!你切莫再横生枝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