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46章
作品:《读心小乳娘,侯爷请自重》 施芙蕖昏睡了整整一日一夜。
小梅守在床边,见她睫毛颤动,连忙俯身,却没敢先开口劝慰。
施芙蕖缓缓睁开眼,嗓音干涩喑哑,“沈公子可在?帮我去请他来。”
“在的,我去请他来。”
施芙蕖撑住床沿,缓缓坐起身。
小梅请完沈公子,端了药碗进来,小心翼翼递上前,“芙蕖姐姐,先把药喝了,都温两回了。”
施芙蕖伸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药汁苦得发涩,她眉峰都未动一下,只将空碗递回给小梅。
没多久,沈砚之步入屋内。
“阿影的尸首呢?”她开口便是这句。
沈砚之一怔,摇头,“我不知。”
他见施芙蕖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心里一紧,当即道,“我这就派人去打听。”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昨晚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未曾惊动府中其他人,只同当家的大夫人言语了一声。”
施芙蕖没有说话,只慢慢垂下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这就是古代的世道吗?
人命轻如草芥,死了一个丫鬟,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一股彻骨寒意,从心底漫遍四肢百骸,比昨夜河畔风雪更冷。
也不知过了多久,派出去打探的侍从匆匆折返。
“回公子,查清楚了。”他如实已告,“昨日衙门结案之后,阿影姑娘的尸首无人认领,便拉去了城外乱葬岗。”
沈砚之眉心骤然紧锁,沉声追问,“她的家人呢?听闻他父兄昨日去衙门,领了伯爵府的抚恤银两,为何不收尸?”
“她父兄确实去了衙门,当堂签了结案状,领走了伯爵府的一百两纹银。”
“衙役问他们是否要带回阿影姑娘尸身安葬,二人一口回绝,说阿影姑娘在外惹事生非,当众失了清誉,丢尽他们脸面,不配归葬祖坟,也不值得费心收敛。”
“直言任由官府处置,与他们再无干系。”
施芙蕖静静听着,眸底只剩一片寒凉。
“我即可遣人去乱葬岗,无论如何,先将人妥善安葬。”
说完,他看着始终沉默的施芙蕖,“施娘子,你我都清楚,此事难再翻案。”
“苦主父亲已然画押具结,顶罪的小厮当夜暴毙在牢中,死无对证。”
“所有能翻案的可能,都被堵死了。”
施芙蕖轻轻颔首,神色平静无波,“我明白。”
沈砚之看着她太过平静的模样,心底反倒愈发不安,却无从劝慰,只能吩咐下人,速速去乱葬岗寻人。
“你先好生休息,我这两日都住在侯府,有事你遣人来寻我。”
“嗯。”
屋内沉寂许久,门外边传来一阵细碎、慌乱的脚步声。
阿萝掀帘冲进来,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身子微微发颤,显然是一路哭着跑来的。
她一眼望见床榻上的施芙蕖,再也绷不住,哽咽着,“施娘子……阿影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没了?”
施芙蕖抬眸看着眼前哭得失态的阿萝,缓缓点头。
阿萝眼泪大颗大颗砸落下来,“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我们是一同进的二皇子府,又结伴来的侯府……”
她茫然无措,像丢了方向的孩子,“我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不会白死的。”施芙蕖声音极轻,却带着一股绝无转圜的执拗。
阿萝猛地抬头,眼泪都顿住了,愣愣看向施芙蕖。
眼前的施芙蕖太过平静,眼中没有一滴泪,只有她看不懂的执拗。
阿萝心脏莫名一紧,眨着湿漉漉的眼,喉头发涩,半晌才怯生生憋出一句,“施娘子,你别吓我。”
施芙蕖摇头,道了一句,“我累了,想歇会。”
“好。”阿萝告辞离去。
不多时,大夫人亲自过来了。
她挥手让随行丫鬟候在廊下,独自走入内室,神色温和。
“芙蕖,方才下人来报,乱葬岗那边已经寻到阿影了。”
大夫人在床侧的椅子坐下,声音放得轻柔,“我已经吩咐下去,寻了一块妥帖的风水地,把她好好安葬。”
“等你身子养好了,随时可以过去祭拜,也算尽一份心意。”
施芙蕖静静听着,一座孤坟,算是这吃人世道里仅存的一点体面了。
大夫人见她这般沉默不语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温声劝慰,“人死不能复生,阿影已经去了。”
“你再伤心难过,她也回不来。活着的人,总要好好往前走,别把自己拖垮了。”
施芙蕖缓缓点头,一一应下,“多谢夫人费心。我记下了。”
她心里明白,大夫人是真心宽慰,并无半分恶意。
沈砚之权衡利弊,萧凌满腔愤懑却无力破局。
他们所有人的选择、说辞,都没有错,不过是生在这个时代里,世人最寻常的处事法子。
道理她全都懂,所有人的难处与立场,她都能体谅明白。
可心底那道伤口,横梗在那里,怎么也跨不过去。
如果连她都放下了,是不是就无人再记得阿影,那个喜欢兔子灯,想要积极努力生活的阿影。
大夫人见她应声,以为她慢慢想开,又叮嘱几句好生修养,便起身离去。
房门合上,屋内重归安静。
施芙蕖抬眼望去窗外,眼底一片沉冷。
她若想为阿影寻回公道,寻常路径怕是走不通,唯有另辟蹊径,一击即中才可。
转眼春风入城,寒意尽退。
听沈砚之话里话外的意思,萧狰南下查案进展顺遂,如今应在返京途中,不日就将回府。
照这般势头,只要萧狰安稳抵京,此事便是板上钉钉的大功一件,届时萧狰的权柄会更重。
今日,施芙蕖要往国子监给林夫子送刊印好的算册书稿,顺路接萧凌下学,一同回侯府。
一路醒来,街边茶肆、来往行人口中,处处都在谈论今年春日蹴鞠大赛的新规矩。
人人都在传,陛下特意下旨改例,准许今年蹴鞠大赛,男女混编组队参赛。
大家都好奇,当真会有男女混编队伍参赛吗?</p
>施芙蕖送完书稿,站在国子监布告栏前,等着萧凌放学。
密密麻麻的告示之间,一张招募纸贴格外鲜亮夺目,上面竟洒了金箔!
这是五公主亲手写的招贤告示。
告示写明,五公主打算亲自下场参加蹴鞠大赛,广招队员,不论出身。
告示上还特别注明,只要队伍夺魁,她可以不要御前讨赏的恩赐,将这机会交给队内其他成员。
施芙蕖目光落在这一行字上,沉寂在心底许久的念头猛地一动。
没多久,国子监散学的铜钟响起,萧凌背着书袋出来,一眼便看见立在布告栏前的施芙蕖,快步走上前来。
他顺着施芙蕖的视线,扫过告示,当即撇了撇嘴,低声吐槽,“芙蕖姐姐,你看这个做甚?”
“这告示贴出来好几日,压根没什么人愿意去。”
施芙蕖侧头看他,“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萧凌压低声音,“蹴鞠本就是冲撞竞技,训练、比赛时难免磕碰摔倒。”
“五公主金枝玉叶,身骄肉贵,若是训练场上受一点伤,同队所有人怕是都要遭殃。”
他顿了顿,又道,“依我看,此番改制,不过是陛下拗不过公主,哄她高兴罢了,未必当真能成事。”
“陛下若真想公主上场比赛,直接拨一队禁军给她,不就好了,哪里需要她自己筹募队伍?”
施芙蕖并不在意这些,她在意的是向陛下讨要封赏,她轻声追问,“若是真能夺魁,御前讨要赏赐,无论所求何事,陛下都应允吗?”
萧凌认真点头,“自然。这是多朝旧例了。”
“不然每年春日蹴鞠,世家子弟、诸学院学子怎会拼尽全力争这个头名。”
话音刚落,一道清亮女生自二人身后传来。
“我已观察你们二人许久,你们在布告栏前站了这么久,可是有意,同我一同参赛?”
施芙蕖、萧凌一同回头。
只见少女一身国子监青布学子服,长发简单束起,褪去宫装的华贵,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飒爽,来人正是五公主。
萧凌见状,连忙笑着摆了摆手,率先开口,“公主误会,纯属巧合。”
“我家姐姐只是恰好在此等候我放学归家,并非有意站在告示栏前。”
说罢,他抬手示意施芙蕖,转身抬脚便要迈步离去。
可下一瞬,身侧的施芙蕖轻轻开口,“我要参加。”
“我想要这个御前讨要恩赏的机会。”
萧凌离去的脚步僵在原地,猛地回头,眼珠子瞪得滚圆,满脸的难以置信,“芙蕖姐姐,你、你会蹴鞠?”
【萧凌:芙蕖姐姐到底想做什么?我怎每次都猜不准她的心思?】
【萧凌:她知不知道,左庭伟就在国子监蹴鞠队之中,一旦参赛,必定正面对上!】
听完萧凌的心声,施芙蕖浅浅勾了勾唇角,很好,左庭伟也参赛!
她眸色坚定,看向萧凌,“阿凌,我会蹴鞠。”视线直直落在他眼底,认真发问,“你想赢左庭伟吗?”
“堂堂正正,在所有人面前,赢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