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化煞

作品:《兼职巨星,全职祭司》

    做完这些,月亮仍高悬于天顶。

    “我好像……想起了一段往事,不太确定,你们帮我一起看看?”陆杳望着窗外的雪花,脑海中闪过几个零碎的奇怪的画面。

    “来吧。”庄沅拍了拍大腿,让陆杳枕着自己入睡,然后,把电视调到陆杳的频道,拿起游戏手柄。

    陆杳的心门是一片幽深的水潭,庄沅潜入水下,顺利进入他的潜意识世界,那里有无数个由影像形成的气泡,其中一个闪着亮光,代表他想要回溯的记忆。

    江峰青通过电视屏幕,看见庄沅把手伸入发光的气泡。

    画面倏然变换,陆杳变回小时候的样子,大约五六岁,带着大白狗,背着竹篓,在山里割草。

    小孩子玩性大,他也不例外,翻螃蟹、抓蜻蜓,跟着一只蝴蝶,跑进了一个溶洞。

    洞穴昏暗幽深,凉风阵阵。

    陆杳害怕了,但在黑暗中,他依稀听见了锣鼓、竹笛、唢呐交织而成的喜乐声,循声而去,发现前方有一束从洞穴顶部敞口处投射下来的光线。

    他向前跑,不当心被石头绊倒了,刚好趴倒在光线聚焦处,一口泉水的岸边,惊讶地发现,欢快的喜乐声竟然是从水中传出来的。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伸长脖子,望向水面。

    在泉水的倒影中,他看见自己身穿大红色的新娘喜服,头上罩着盖头,一只手被蜿蜒的红线缠住。

    红线像炽热黏稠的血液,拉着他一路向前,穿过枯死的树林、茫茫雪原、葱茏的芦笙丛,穿过虚空中的裂缝。

    他坐上华丽的红色花轿,飘过黑色的河面。

    花轿落地,一只四指长着锋利尖爪、青黑色的手掌掀开门帘。

    站在花轿前的人……不,它不是人,而是赤目金发的罗刹鬼王——犼。

    犼穿着大红色的新郎服,用尖爪挑落陆杳的盖头,笑意温柔,伸出手。

    陆杳意识昏沉,并未感到受威胁,竟也向犼伸出了手。

    就在两只手碰触的一刹那,画面骤然消失。

    身后传来犬吠声,陆杳回头,看见大白狗蹲在洞口,一身皮毛雪白,明亮的双眼像极了黄绿色的极光,眼神跟人一样,有些哀怨,仿佛心事重重。

    陆杳爬起来,走出溶洞,回到阳光下,张开双手,呼唤:“狗狗。”

    一阵清风吹来,陆杳有片刻失神。

    回过神来的时候,大白狗已经走进树林,长啸一声,回头望了他一眼,而后消失在幽深的绿海之中。

    ·

    “陆杳、杳杳……”

    庄沅压着嗓子,轻声呼唤。

    “怎么了?”陆杳悠悠转醒,心脏却持续突突猛跳。

    江峰青坐在床边,看着他,说:“天亮了,8点15分。”

    陆杳掀开被子,坐起身。

    江峰青递来一条湿毛巾,道:“先擦一下,别着凉。”

    “谢……”陆杳还没“开灯”,一伸手,不当心摸到了他的腹肌。

    手感好得惊人。

    “别客气。”江峰青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托着陆杳的手背,把毛巾放到他手里。

    庄沅坐回自己的床上,大咧咧地靠在床头,咕哝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抱歉。”陆杳用毛巾捂着脸,挡住可疑的红晕,“我记得那天,狗狗陪我上山割草,大约是感觉到我要去县城读书,没办法带上它,很伤心,就自己离开了。但……溶洞里面的那一段,你们都看见了吗?”

    “看见了。衣服上有汗,先换一件。”江峰青接过他用完的毛巾,顺手递来外衣,“你小的时候,曾经通过水面,看见了犼。这么古怪的经历,照理说不应该忘记。”

    “完全没印象了。要不是这两天看了那段录影,琢磨着翻译那段话,我可能永远都不会记起来。”陆杳换上干净衣服,“开灯”,准备收拾床铺。

    “我来吧。”江峰青把衣服放进脏衣篓,让他坐到庄沅那边,“你走出溶洞之后,忽然起风了,你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大白狗已经走远了。”

    “没错。”陆杳反复回想,“就好像画面卡顿,然后,狗狗瞬移。”

    庄沅嫌弃道:“犼真变态,你那时候才几岁?它竟然想娶你,还是冥婚。”

    陆杳也觉得莫名其妙:“狗狗为什么会瞬移?还是说,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一小段记忆被跳过了?”

    庄沅:“记忆不是录像,不存在跳帧的说法。我认为,应该是被清洗了。那种花香我闻过,是忘尘花。”

    “忘尘花是什么?”江峰青收拾完床铺,干脆把房间打扫一遍。

    庄沅对他的表现感到满意,于是不吝赐教。

    20世纪80年代,一个明代嘉靖时期的墓葬出土了一批《永乐大典》残卷,卷名《阴阳策》,大篇幅抄录了一本名为《玄君书》的古代玄学秘经,这就是藏区分站的研究基础。

    他们致力于寻找秘经中记载的天门,想要前往天界,寻找远古星圣的遗迹和秘宝。

    星圣是传说中生长在外域的强大存在,作为纯净元素力量的凝结体,实力比肩神明。

    藏区分站的研究者们崇尚奇术,自然想要寻找星圣。经过不懈的努力,他们虽然没找到天门,但在横断山脉中发现了书中记载的一种奇异植物——忘尘花。

    使用奇术,以花朵为原材料,可以制作一种名为“除尘剂”的药粉,名字朴实无华,效果却十分惊人,能够清洗三天内形成的特定记忆。因此,即便几个月前被抓捕的十个人都看见了邪祟,但研究所并不担心他们会泄密。

    “既然除尘剂能清洗记忆,”江峰青问,“你怎么记得住它的气味?”

    庄沅:“单纯的花朵、花粉和除尘剂都不能发挥作用,洒一脸也没用,必须使用一个特定的奇术催动。因为不涉及灵能,普通人学了就能用,所里会配发给善后部门。”

    陆杳:“能弄一点来闻闻吗?”

    “我是弄不到的,管控得特别严。”庄沅一脸坏笑,“不过,这次出门,乔清朗肯定会带上一些,你到时候撒个娇,让他借你玩玩,他肯定会答应。”

    陆杳哭笑不得:“不是不相信你的记忆力,只是这些事情超出了我的认知,我想理顺一下。多来几次,能全部恢复吗?”

    “很难了。”庄沅解释说,“迄今为止,除尘剂没有解药,虽然那玩意儿不是孟婆汤——实验证明,智力水平高的人,有极小的概率,以做梦的形式突然想起一些被遗忘的片段。可是,清洗记忆最关键的,是隐藏施法者的身份,对方的精神力量越强,就隐藏得越彻底。我能感觉到,对你动手的那个家伙非常厉害,你能恢复这么多,也许是因为……他舍不得下重手。”

    那个家伙是谁?

    有着怎样的目的?

    想不明白,但这已经是一个重大发现了。

    ·

    陆杳并不纠结,照常晨练,然后抱着江峰青的吉他,前往208办公室,录制弹唱《我是你的小狗》的视频,上传至个人网站,再用微博转发。

    这次就是单纯的分享,因为这首歌很可爱,虽然有人盯着他,但他没必要为不值得的对象花费时间和精力,努力提升自己、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摆脱烂人烂事的最佳心态。

    Lv15的唱功是极其惊人的,视频一经发出,便收获了大量转赞评论。

    做完这些,陆杳来到地下实验室,协助乔清纯进行化煞仪式。

    流程跟上次一样,陆杳先神游入庙,然后召唤乔清纯的魂魄,也把江峰青带了进去。

    不同的是,小秦很待见乔清纯,或许是因为他身上流着耀灵亲传弟子的血,对他十分客气,耐心地做了说明。

    而乔清纯也看懂云篆仙书,虽然理解的程度不及江峰青,却也省去了许多工夫。

    接着,陆杳开启幻境,将乔清纯送入其中,继而踏水而行,来到黑水潭的中心,盘膝坐下,只见水面的影像黑蒙蒙的,一层又一层的波纹飞速变换。

    “一个没有光的世界,”陆杳感慨道,“会是什么样?”

    “我们去听听看。”江峰青坐在岸边,等待他的安排。

    陆杳点头。当他决定干涉仪式,天地瞬间倒转,他的精神与江峰青的魂魄一同穿过水潭,来到幻境。

    这是一间破旧的工作室。

    感觉……太奇特了,还是从头捋一遍吧。

    这个故事名为《回声之子》,是一本设定上不那么严谨的科幻。

    灵感来源于陆杳失明之后的体验,假设,整个星球的生物都没有眼睛,他们会进化成什么样?

    他设想了一颗名为开普勒772的行星,巨大的岩石星球被潮汐锁定,厚重的云层、极强的磁场遮蔽了光芒和大部分宇宙辐射,地表高压高温,几乎完全黑暗,在这种环境下进化而来的生命,没有视觉,主要依靠听觉认识世界。

    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是一种矿物基智慧生命。他们的大脑拥有堪比电脑的计算能力,创造了科技高度发达的文明。

    在万年黄金时代过后,又经历了漫长的黑暗时期,星球上的生命数量锐减,技术大幅退化,仅存一批被公司掌控的超级城市。

    进入幻境后,陆杳和江峰青自动获得了完整真实的信息。

    的背景设定大致符合现实,只是诸多细节更为具体,比如,这颗行星名为赫斯珀星,星球的主宰者赫斯珀族点亮了极为特别的科技树——情绪能量。

    他们可以直接从生物体内,主要是从大脑中捕捉、提取情绪活动向外辐射的“波形”,将其封存入“珀晶体”中;当需要供能时,只需要操控珀晶体释放波形,就可以直接做功。

    这套能量采集技术不经过任何中间维度,意味着,他们与真空家乡几乎完全隔离,不信奉、不供养任何神明,或许也是因此,技术格外发达,却总会受到邪神觊觎。

    在黑暗结束后的复兴时代,大部分底层人都在珀晶车间工作,戴上“滤波头盔”,把自身的情绪波形直接提取出来,卖给公司。

    英灵星阳出生在这个星球第三塔城中的“垃圾山”,本名凯洛,是一名孤儿,幼时靠社会公共供养。

    他的智商极高,拒绝成为情绪劳工,少年时以拾荒为生,同时刻苦学习,掌握了很强的技术能力,有幸得到了一份在上层高塔区的“珀晶温室”做设备维护的工作。

    珀晶温室是黄金时代的遗迹,能够通过“谐波诱导舱”,在使用者的大脑中生成模拟体验,从而以非常温和的方式采集情绪波形。

    可惜的是

    ,温室的大部分区域都已经损毁,且无人能够重建,只有少数设施仍可运转,而这些高级仪器仅供上层精英使用,以降低公司对底层劳工的依赖。

    凯洛负责维护温室转化区晶体集群的几个管道,常年目睹情绪波形在晶体中流动,隐约察觉到,通过车间头盔采集到的情绪波形,与通过诱导舱采集到的,存在某种关键性的差异。

    他花了十多年时间,研究底层代码,想写出一套新架构,改良车间头盔,但进展十分缓慢。

    压抑无望的日子就这么过着,突然有一天,凯洛在拾荒的时候,从一座深埋地底的旧服务器里,找出了一段神秘的数据。

    或许是出于好奇,或许是出于好胜心,凯洛被那段数据的特殊加密算法吸引住了,反复尝试,终于完成了破解。

    那是一段黄金时代遗留下来的知识,深奥程度远超他的理解,不过,那些数据直接作用于神经接口,进入了他的大脑。他瞬间感觉到身体得到了升级,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不眠不休地写出了“优耐特”架构,并用手工蚀刻出物理芯片。

    塔城里,监控无处不在,被发现是必然的。数日后,公司员工登门拜访。因为贫穷,也是为了更长远的目标,凯洛卖掉了这块芯片,换取了一些资源、装备和权限。

    仅仅一年后,公司升级了情绪采集网络,加强了对整个城市的监管,以及对底层的剥削。

    凯洛截获一条加密指令:所有采集获得的情绪波形,都汇入了一个名为“优耐特中枢”的新系统。

    是的,他卖出去的芯片,变成了控制网的核心。

    他致力于修正这个错误,不再改良技术,转而开始组建反抗军。炸毁采集塔,截断资源循环管道,黑进中枢外围节点,放出压缩的情绪能量。

    这场行动完全出于义愤,失败的结局几乎可以预见。同伴接连战死,残军被围在废弃熔炉里。

    凯洛的身体被穿透弹打烂,在最后一刻,他启动封存协议,把神经元映射压缩加密,塞进自己的声波发射器核心元件——赫伯斯人没有眼睛,依靠体内的声波发射元件“说话”和“看世界”。

    他的身体和意识都破碎了,唯一完整保留的声波发射器核心滚进熔炉底部,埋入灰渣之中。

    数百年后,真正的主角,拾荒少年阿砾登场。他从垃圾山的沉积层里挖出了凯洛的发射器核心元件,觉得这东西很漂亮,便磨掉锈迹,穿孔,挂上绳子,做成了一条智能项链,取名星阳。

    凯洛残存的意识以星阳的身份重生,成为阿砾的老师,教他绕过防火墙,入侵采集塔,攻破优耐特中枢的外围节点。

    阿砾一路势如破竹,成为反抗势力的一柄尖刀。他并不梦想着一举推翻公司,那太遥远了,他的目标是摧毁情绪采集系统,用其他能源代替情绪能源,解放劳工。

    实际上,赫伯斯星的资源非常丰富,地下储藏着大量的高效清洁能源,族群仍有选择的余地,而车间劳工从出生起就没得选。

    在这个过程中,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无论阿砾怎样努力,摧毁了多少外围节点,新的节点都会以更快的速度被重建,他的反抗越是激烈,采集网络就膨胀得越庞大。

    阿砾察觉到了某种深埋的危险,展开秘密调查,追踪溯源,找到一枚老旧的军用量子核心,里面有关于凯洛的观察记录。

    记录显示:凯洛当年挖出的加密数据,源自寄生在情绪网络里的奇异存在——混沌意识体。

    混沌,只是一个代称,赫伯斯族始终未能窥见祂的真面目,只知道祂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网络里的意识体是祂在现实世界的精神投射,公司在内部报告中通常用“回声”这个词来代指。

    现在,陆杳明白了,那就是一个贪婪的邪神。

    从前,邪神投射在现实世界的意识体“回声”,寄居于情绪网络中,悄悄吸收波形传输过程中的损耗。

    后来,回声腐化了凯洛,诱导他写出优耐特架构,并在芯片底层埋下了后门,从而借助公司的力量,获得了对整个采集网络的控制权,成为深藏于幕后的隐形操盘手。

    凯洛反抗时制造的愤怒、绝望、悲壮,全部被回声吸收。系统本可以彻底消灭他,但回声决定放过他,目的是让他在无尽的轮回中,继续充当一代又一代反抗者的导师。

    每一个被凯洛残存意识指导过的人,无一例外,都会发起反抗,每一次反抗都会引发一场情绪能量大爆炸,从而让回声“吃”得更饱,而凯洛的记忆则会被清洗、重置。

    阿砾是被回声挑选出来的新一代反抗者,原本也会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样,成为“伟大计划”的消耗品。

    但是,他可是主角!主角总被命运眷顾,主角总能获得奇遇。

    在陆杳的故事中,阿砾被公司追捕,逃出了塔城,在城与城之间的漫漫荒野中,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生母亲。

    他的母亲是脱离城市、在废土迁徙生存的“流浪者”成员,流浪者帮助他,使用黄金时代遗留的技术,隔离并净化了星阳,然后,在星阳的指导下,展开了一系列轰轰烈烈的反抗,破坏公司,驱逐邪神,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在真实的历史上,流浪者并没有掌握那种强大的技术,但他们拥有信仰,所信仰的神明正是——大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