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我真的好伤心啊
作品:《白日流火》 “说不定是被什么妖邪附身了。”炽翎坐在太师椅上挠着耳朵,吹了一口气道,“在凡尘,这种事情不是很常见么。”
“若是那样倒还好,除了秽便也解了。”般若在堂屋来回踱步,神色很是不安,“提到元澈的古怪,如今我是越想越觉得不对,从第一次去亲王府给亲王妃诊治开始,对上他在背后看我的那个眼神,我就心底直发毛。”
般若求证似地看向炽翎,道:“你也知道,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对吧!”
炽翎“嗯嗯嗯”地点了头,般若继续分析道:“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就是元澈对元涅的态度。我分明在司命殿下的命数书中看得清清楚楚,在幼年,他觉得元涅夺走了母亲的健康。对弟弟是明晃晃的厌恶,长大后,则是一种冷淡的漠视和疏远。可元涅说,兄长是待他极好的,难道他在撒谎吗?”
般若摩挲着手指:“不,他没有说谎,他的十九岁生辰,元澈还送了他一份礼物,是我亲眼看到的。”
鲜红如血的鸽血红宝石,镶嵌在那把精致小巧的匕首上,极为耀眼。
般若开始细细思考元涅命中的变数,从跌落山崖险些殒命,到亲王妃病危她前去诊治,再到如今兄长的无妄之灾意外化解,一切仿佛都连成了一条线。
一切,都是因为元澈成了一个变数吗?若他真是被妖邪附身,除秽后,又怎样让已经改变的命数回归正轨呢?
般若忧虑极了。
此时,炽翎站了起来,歪嘴哼哼笑道:“是人是鬼,咱们去会会不就知道了!”
般若见他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更是焦灼,不过他的这句话说得对,这个元澈,她必须亲自会过。
“炽翎,你的法术禁制,仅仅是针对凡尘人,对吧?”
炽翎会心一笑:“当然!”
*
这两日,太子夜宴事件还在调查中,般若从元涅口中打探道,他已经被解除了禁足,照常在皇城司上职,而兄长却仍然禁足府中。
般若便避开了元涅耳目,找了个他上职的日子,向亲王府递了一封拜帖,理由很简单,来给亲王妃复诊。
亲王府上下对般若都存着感激与敬意,拜帖当日便通过了,般若便提着药箱,再一次踏进了亲王府。
亲王府仍旧威严而沉默,丫鬟引着她到了亲王妃的寝殿,替王妃诊过脉,写了新的温养方子,又嘱咐了几句日常起居的话。
亲王妃的精神比上回好了许多,倚在软枕上,竟还能笑着与她闲话了几句家常,说了许多关于元涅的话。
般若笑着答了亲王妃,心里头却在想着另一桩事,从亲王妃寝殿出来的时候,她故意放慢了脚步。
引路的丫鬟在前头走着,般若落在后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王府的庭院,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听二公子说,世子仍被禁足府中,心情郁结,若再来亲王府,托我顺道去看看他兄长。”
这么一番胡诌的话,心思单纯的丫鬟倒是没有起任何疑心,反倒顺着般若的话道:“世子近来心情如何,奴婢倒不清楚,只是这些日子老是不许人近身侍候,或许的确有琐事烦扰吧。”
般若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去给世子请个脉吧,烦请带路。”
夏日的亲王府草木葳蕤,沿着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向前,两旁的梧桐树撑开浓密的枝叶,将灼热的日光筛成满地碎金。小径尽头,便望见了世子寝殿的门扉。
丫鬟在殿门外停了步子,朝里头通禀了一声,少顷,内里的侍者请般若进院,并掩上了门。
般若握紧了药箱,阔步入内,院中是一座盛夏的池塘,水面清圆,荷叶田田,几朵早开的粉荷亭亭探出水面,在微风里轻轻摇曳,池塘之上架着一座小小的石拱桥,桥下红鲤皆若空游,很是闲适。
大抵是天气炎热的原因,般若握着药箱的手已经微微出汗了,她环顾着这座庭院,一眼便看见了正坐在紫藤下花架摇扇休憩的镇北亲王世子殿下。
他正弯眼笑着,看着自己。
“劳姑娘跑一趟,本世子这些日子以来,心事实是颇为畅快,但既是二弟托付,那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不能让他操心了,你说是不,阿若姑娘?”
般若应是,便不再说话,二人之间,便只剩夏日聒噪的蝉鸣。
元澈摇着扇子,面上仍旧是方才那一副笑容可亲的模样,他将手腕放置在般若拿出的脉枕,般若在他对面落座,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腕脉。
脉搏在她指腹下跳动着,沉稳有力,节律均匀。般若在凡尘行医十年,诊过的脉象不计其数,可这般干净有力的脉象却极其少见。
凡尘之人,纵是身强体健,脉中也总一二痕迹,就连般若觉得身体极好的元涅,都有些多眠带来的小毛病,可元澈的脉象里,竟什么都没有。
他若是身体极好的一个凡尘人也罢,但他若...这也未免太过欲盖弥彰了吧?
般若收走了脉枕,朝着元澈礼貌一笑道:“世子殿下脉象安顺,身体强健,并没有任何问题。”
“是吗?”元澈扇着扇子,道:“还烦请姑娘将这消息转达给二弟,以免他忧虑。”
是非要把话扯到他弟弟这里吗?
般若心底有些不爽快,虽然还不能确定这个元澈是妖是邪,但无疑都是因为他,元涅的命数才回发生变化。
他既然非要这么说话的话,那般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脸上的笑是即为牵强的,她应道:“二公子一向关心家人,我与二公子在青石村相识,便听他提起过家中兄长待他极好,兄友弟恭,当是世子殿下与二公子这般。”
元澈看着般若,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激:“那件事二弟回来与我说过,他跌落山崖,若非姑娘相救,后果不堪设想,多谢姑娘对弟弟的救命之恩。”
般若面上的笑容未变
,心底却已经有些寒意了:“那时还不知晓二公子是王府公子,以为是位孤家寡人,觉得十分令人心疼。”
元澈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道:“姑娘说笑了。”
照元澈口中所述,他们兄弟二人关系似乎真的很好呢。
那个时候,他的父亲的确不在乎他,他的母亲卧病在床,尚没有能力理事,而他的兄长...
元涅是替兄长剿匪的,若他真的如此在意他,为何元涅在她家养伤的小一月中,没有任何来寻找的消息呢?再者,元涅真的会将山中之事,讲给兄长听吗?
自己只提相识,他却提相救,这个元澈,会不会知道的太多了呢?
般若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法再把话题挑得太明朗,那便再大胆一点吧,只要试上一试。
冷静下来后,般若收拾好药箱,躬身行了一礼便是请退了:“世子殿下好生休息,民女告退。”说完,她提起药箱,就要转身离去。
那瞬间是很快的,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般若一步都没有迈出,便猛地回身,厉声喝道:“炽翎!”
这一声毫无征兆,撕破了院内的宁静。话音未落,一道赤红的火光便从般若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呼啸而出,直扑元澈面门。
元澈来不及反应,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后退,只是将手中那柄折扇往面前一挡,火焰撞上扇面,轰然炸开,烈火将那柄纸扇吞没,将四下的桌椅架子都烧成了焦炭。
般若避着扬尘,一时有些看不清前方,她问炽翎:“感觉得出来是什么东西的气息吗?”
“不知道,但能使得出法术,便说明这家伙一定不是凡人。”炽翎在般若身旁扑棱着翅膀,“小爷这一口菩提界至真至纯的真火,可不是什么妖邪都受得了的!”
火光渐渐消散,面前的一切又开始变得清晰可见,一只执着扇柄的手再次显露出来,但令人讶异的是,那柄素扇在真火之下,竟然毫发无损,更不要说在那之后的那个人了,火焰散尽,白衣如旧,不染半点烟尘。
炽翎瞪大了眼珠子:“什么...?”
灰烬之中的人上前了一步,那柄素扇亦是缓慢从他的脸庞前移开。
那张脸,那是怎样的一张脸,仿佛是造物者在创世之初精心创造的孩子,任何极尽溢美的词语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外貌,可他的脸庞和脖颈上,却有一道如蜿蜿长蛇般的疤痕,仿佛是毁掉这个完美作品的最恶毒的诅咒。
这个人从灰烬中走出来,他直直盯着般若,目光幽深而平静,而那张淡色的薄唇,勾起了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般若双腿定住,嘴唇张合,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说把我忘了,我本来还不相信,如今一看怕是真的了,竟对我出了这么可怕的招数...”
他用着一种极其愉悦的语气,将那几个字道出了缠绵的意味:“我真的好伤心啊。”
“小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