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闭门羹

作品:《躺平人误入内卷修真界》

    听到白珩说有人脉,芳岸疑惑:“你怎么不早说?”

    “之前有人愿意花钱摆平,要我出什么力气?”

    芳岸伸手一把拍在万仞剑身上:“等这桩事了,你给我好好教训一下我师妹的剑。”

    白珩还真没把万仞放在眼里,虽然他现在灵气不济,但嘴上绝不可能认输:“可笑,老子会怕?你们人剑一起还打不过老子一只手。”

    “你倒是放句狠话啊万仞!”

    老实巴交的万仞只当没听见,默默装死。

    到了阳曲山,又是好一番周折,只因白珩认识的人没有一万岁也有八千岁了,死没死都不好说,他更说不清那人到底住在哪。期间芳岸一度怀疑白珩嘴里的神秘工匠高手是唬人的,好在后来打听到山里确实有一户人家专门制器,经常派个小童子出来买东西。

    回到山坳里的群青如鱼得水,连脸上的笑容都满了几分,沿途揪下几根越冬后半青半黄的枯藤,松松编了个草环。但枯藤太短,编完的草环她戴不上,便随手将搭在了玉柄龙的剑柄上,随着走路的步子晃晃悠悠。

    白珩嫌弃道:“这么丑的东西赶紧拿开!”

    群青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以为我还背着镰刀。”

    以前上山砍柴做农活,她常常给阿弟带点野果,不好拿的时候就往背后的刀背上一挂。

    白珩已经习惯她动不动把自己当镰刀、锄头、铁锹等等一干与他身份高度不匹配的农具,“总之你就从来不把老子当把剑。”

    “那怎么会,你有多厉害我在当潮论道就见识到了,众妙之门更是大展身手,”群青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俘获少女芳心简直不在话下。”

    反正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她就闭着眼吹了。

    白珩嘴角忍不住上扬:“当真?”

    群青连连点头,眼睛看到不远处树丛白雪掩映间有个小小的身影,不由慢下脚步问后面的芳时:“那个是不是乡亲们说的小童子?”

    果然转过一道小弯迎面就见到一个梳着双鬟的白衣童子背着藤篓走来,芳时主动招呼道:“小弟弟,请问这山里是不是有个厉害的工匠?”

    那童子没听见似的,只管往前走,芳时赶紧拦在他面前:“哎哎,你听不见吗?”

    芳岸打量童子浑身上下,虽然同玉虚山的法衣一样都是白色,但这童子的衣服是寻常粗麻制成,样式古朴,布面的纹路也十分简单,看起来并不像出自巧匠之家。

    他心中认定是找错人了,便果断道:“不是他。给孩子做这种粗制滥造的衣服,都好意思叫能工巧匠?”

    童子勃然大怒,突然开口把众人吓了一跳:“我阿婆那么厉害,做什么都是最好的,不许你这样说她!”

    不怪芳岸先入为主,虽然制器一行没什么大前途,但各大门派、大城也多少有些出了名的工匠,这些人为了炫技,往往造些巧夺天工又价值不菲的器物,为的就是打响品牌,给自己漫天要价、做大做强增加底气。

    而且,为了互相打压,这些工匠还不知道从哪找出些丑陋粗糙的残次品,声称是对方的黑历史;对方也不甘示弱,立刻予以回击。

    一时之间,制器的市场秩序乌烟瘴气。

    芳岸也没想到自己随口嫌弃的两句话居然歪打正着,成功诈到了小童子,顺势将计就计道:“我们没见过,怎么知道她厉不厉害,谁知道是不是你这个小屁孩吹牛。”

    “我现在要去给她买东西,没空带你们去。她就住在山中十五里地,那里有几间木屋。见不见你们,就看阿婆心情了。”

    童子果然中了芳岸的奸计,气鼓鼓地指了指山路,圆圆的脸涨成了包子。

    群青心生爱怜,把背上的草环取下来递给他,含笑道:“谢谢,这个送你。”

    童子接过草环,大概是不知道怎么戴,愣愣地看着群青。群青指了指他的脑袋,他把草环往右边发鬟上一挂,又问:“怎么才一个?”

    白珩不悦道:“那不是给我的?”

    群青心说你不是嫌丑么,又对童子说:“我们先去找你阿婆,等你回来我给你另一个。”

    童子高兴地点点头,背着藤篓走了,草环在发鬟上荡啊荡。

    --

    立春过后,正月未尽,阳曲山中一片银装素裹,越往山中走,寒气则更加逼人。偶尔走到山岗上,可以远眺群山起伏,近看雪松傲立,苍莽的北国风光一览无余。

    芳时呵出一口白气,瞪着一双眼,努力在白茫茫的雪色中搜寻,终于瞧见不远处山坳露出一角木质房檐,顿时喜上眉梢,“就在前面了!”

    几人加快步子赶到近前,芳岸见眼前三座不大不小的木屋堪堪能住下人,不由挑眉质疑道:“大工匠就住在这种地方?这里能放下制器的万金炉?”

    步林光是打造各类宝物宝器的炉子就比这几座木屋加起来还要大。

    一个苍老的声音冷哼道:“阁下既看轻老身,又何必来此。”

    芳时生怕耽误她的历练进度,连忙拱了拱手道歉:“我师兄傲慢惯了,晚辈替他赔不是。听说前辈在制器一途上造诣出神入化,我们来拜访前辈,是想请教一种引子材料。”

    老者没说话,众人脚下的雪却渐渐化开,清晰地露出一条通向木屋的路。几人沿路走近,听见檐上叮当作响,原以为是垂挂的冰棱,抬头一看,竟是一盏盏冰晶雕琢而成的精美风铃,受到灵气震荡之故轻轻摇曳起来。

    木门敞开,室内正中熊熊点着一个半人多高的金鼎,周围摆放着一些不知何用的奇怪工具。

    一只铜鸟扑棱棱飞过来,嘴里叼着一个黄符纸包,金鼎开了盖,铜鸟便将纸包丢进鼎里,顿时“刺啦”一声,沸腾的鼎中飞溅起可怖的黑色液体。

    好在铜鸟并不畏惧,腹下的机关打开,许多姜黄色的粉末落进鼎里,又立即止住了沸腾。

    群青看得津津有味,被鬼魅般突然出现在金鼎前的褐衣老妪吓了一跳,那老妪先是确认鼎中的情况,微微点了点头,这才转过来道:“何事?”

    芳岸自认是三人之中的话事人,正要开口道明来意,老妪面色一凝,喝道:“慢着!你这剑我怎么瞧得这般眼熟?你是赵非的什么人?”

    她鹤发鸡皮却目光凛凛,直直落在群青背着的玉柄龙上。

    群青被她看得发毛,心虚地吞咽一下。

    看起来这位婆婆确实和白珩认识,只是感觉这前尘好像……并不怎么愉快?

    “她和赵非没关系。”白珩扬声替她答道,又反问,“你知道赵非在哪?”

    “呵,我不想知道。”老妪不屑地转过身,通身萦绕着一股怨愤的味道,“我也不想见到他的剑,你们请回吧。”

    话没说两句就要被人扫地出门,芳时愕然地看了看她的师兄师姐,前者皱着眉一副无辜受累的不满样子,后者则怀着莫名微妙的神情。</p

    >虽然气氛尴尬紧张,善于脑补的群青已经从他们的对话里拼凑出一个赵非始乱终弃的故事。

    白珩知道她想入非非,提醒她道:“她和赵非不是有情,是他娘的有仇。”

    群青惊愕,连忙小声说:“有仇你不早说。”

    老子怎么知道她会记仇到现在。

    芳岸听不见白珩对群青说的话,只顾与所谓的赵非撇清关系:“前辈,我们不认识你说的人,我们来自当今道门学界的第一大派玉虚山,我师妹是在剑冢中机缘巧合得到的这剑。”

    群青也反应过来,忙附和道:“没错没错,这剑和那个人早没关系了。”

    白珩心说可不是么,老子都认你为主了。

    这样解释两句后,芳岸等人殷切地望着老妪的背影,希望她转变态度。可她却冷冰冰道:“所谓修真大派左不过一群虫豸,能有几个好东西?”

    被这样无差别攻击,芳岸脸色当即一变。

    受到当下风气影响,他的内心对制器工匠多少有些轻视,自认上门求教的态度已是非常恳切,这老妪却丝毫不给他面子。

    事已至此,少爷脾气的芳岸也不想多说,目光随意扫过屋里四处摆放的器物,知道都是老妪所做,便反唇相讥道:“这些就是前辈的杰作罢?恕晚辈眼拙,好像看不出哪件对修行有半点用处啊。”

    言下之意,你这老太自己没几分本事还看不起这看不起那的。

    老妪闻言嗤笑两声:“哈哈,这话我一万年前就听赵非说过。多少年过去,天下之物有用无用,还是凭你们这些功利之人两句话来论断。看来冰夷门之事,早为世人所忘。”

    她话音落下之时,一股劲风猛然袭来,三人被轰出门外,木门“砰”的一声,无情地关上了。

    吃了个硬邦邦的闭门羹,芳岸气得脸上挂不住,面色铁青,咬牙捏拳。

    偏生芳时还在怪他坏事:“师兄,你做什么那样说话!好没礼貌!”

    群青也义愤填膺:“是啊是啊,老婆婆做的东西明明很有用,我看门边就有个特别适合舂谷子用的。”

    重点是在这吗?芳岸和芳时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

    群青略有点不自信地挠挠头:“难道不是用来舂谷子的?看起来和我们村头的石舂长得差不多啊。”

    白珩笑倒在剑里。

    芳时叹口气,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木屋,对口出狂言的芳岸恨铁不成钢:“师兄非要挑衅人家,这下好了,我们只能去同魔修抢草。”

    “她那样说我们师门,你能忍得了?”芳岸对师妹缺失集体荣誉感深表失望。

    “这有什么,大能高人有点古怪脾气不是稀松平常的事么,能帮忙就行了啊。”芳时是个纯粹的实用主义者,完全不理解他在激动地维护些什么。

    “算你厉害,小爷我可忍不了。”

    群青打断他们:“所以,老婆婆说的冰夷门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作为混日子专业户,群青每天看话本都来不及,从不花丁点时间去读道门史。

    芳岸说这个他知道,隐约记得是在一本讲傀儡术演变的古籍上看到过,“应该是个上古门派,后来好像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被灭门了。”

    白珩不耐道:“半瓶醋就装好别卖弄。冰夷门被灭,是犯了怀璧之罪,说难听点,就是倒霉。”

    当然,平心而论,这件事确实和赵非有那么点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