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似乎在哪见过你
作品:《他太凶了,我怕!》 等真到了醉花楼前,云舒才知道为何小姐妹们总说这儿是销金窖。
此刻,她和裴行之就在醉花楼门前,门庭若市,好不热闹。
门口站着好几位长得如花似玉的姑娘,口脂艳红,纤纤玉手上涂着豆蔻红丹,一颦一笑满是风色,但放眼望去,却又不轻挑。
云舒欲看又不敢看,就怕让人觉得她轻浮。其中有个姑娘见着了她那纠结的动作,轻笑着朝她手里扔了枝花。
云舒笨拙地望着那枝花——那是枝茉莉。
花瓣莹白,小小的一株孱弱而散发着清香,仔细看去花瓣处还沾着露珠。
这下,她是真羞地低下了头。
莫说男人会被这些人迷着,哪怕是云舒也不能免俗。
裴行之见了她这动作,眉骨微微一动,语气中带了些调笑意味:“没出息。”
云舒才不理他,心中美滋滋的,他定是嫉妒她,可没人给他扔花!
裴行知自觉是个大度的人,也不恼,他本意本来就是调侃和戏弄云舒,如今目的达到,可谓神清气爽。
他带着云舒挤进了人群里,跨了醉花楼的门槛。
醉花楼内部陈设精致,里面是三层建筑,一楼最大,二楼和三楼是雅间。
一入门,就可见个算账的掌柜拨着个算盘,而老鸨则在一楼正中花团锦簇的招客。
云舒好奇的四处张望,这可是她人生第一次来青楼,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那一楼中央还分了区域,一半是笔墨处,一半是酒桌。
笔墨处,几个书生脸色憋的通红,有个清丽女子为他们细细磨墨,书生们一说话,就开始磕磕巴巴的,一看就是鲜少与女人接触。
而酒桌处,尽是要添酒的商贾之类。美人脚步轻踮,云锦轻掠人烟,细细斟酒。
好是稀奇!
难怪她在门口还见了几个穿着清白的书生也要往里走,
裴行之向掌柜的报了个名儿:“李在。”
掌柜的拨算盘的手一顿,抚着胡须就告知裴行之上二楼雅间。
掌柜的朝一旁的女孩说:“小翠,领贵客上楼!”
小翠笑盈盈的应了声。
云舒就没这么冷静了,想偷溜着耍赖不上去。不为别的,就因为李在。按理她身在闺阁,不常与外男见面的,这个名字一般是听都未听过的。
但这个李在……她认识。
李在家中有位当贵妃的长姐,他爹也因着裙带关系捞了个工部侍郎的肥差。
而李在本人,则是京城中有名的纨绔,整日里就是溜猫逗狗,不学无术,混在女人堆中,听闻他极喜欢学些旁门左道,每年某家设了宴,他必来。
云舒见过他几回,但记住他的名字还是因为……他同她的竹马沈当歌是表亲。
小翠姑娘在前面带路,云舒提溜着眼珠,突然抱着肚子,她装着腹痛难忍的模样说:“我……我肚子不舒服,可以、让我去如厕吗?”
小翠姑娘有些惊讶的回头,眼神望向了明显是主子的裴行之身上。
裴行之点了下头,对小翠说:“你带着她去吧,我自个知道是哪个厢房。”
“额……额……不用这么麻烦。”
云舒连连摇头,纠结地扯着衣服强调:“我一个人就行。”
在云舒的想象中,她应该借口去如厕,让这两人先上楼,然后就在这附近转悠一下,等裴行之跟李在谈完了事儿,她就在一楼等着他,就说她迷路了。
这样就能完美规避和熟人碰头了。
但裴行之却完全打破了她的计划,他说:“让小翠陪你去吧,省的你又迷路。”
裴行之对于云舒容易迷路这件事情始终“耿耿于怀”。
云舒无言以对,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自己坑了。
小翠全程没有什么意见,她含着个端庄的笑:“姑娘,往这边走吧。”
云舒只好从了,颓颓“哦”了声。
小翠走的比较快,似乎是因为体贴云舒的肚子痛,云舒随着她下了楼,但忍不住往楼梯的方向去看,此时裴行之早就不见了身影。
云舒不禁叹了一声,真是跟着他没好运。
结果只不过是愣了一下,小翠就离她有三四步的距离了,她赶紧跟了上去。
云舒有些好奇的问小翠:“小翠姑娘你是怎么发现我不是男人的?”
毕竟她穿了件小厮的衣服,脸也被裴行之强硬要求抹黑了。
虽然云舒不太愿意承认,但就算要猜也应该猜她是个……太监?
小翠似乎没想到云舒会问她这个问题,她走的步子都慢了些:“姑娘说笑了,我天天在楼里面见的最多的,不就是男人和女人吗?何况,您这张脸,这双眼睛,就是女人的脸,女人的眼睛。男人的眼睛和女人的眼睛是不一样的。”
“况且啊,您自己拿铜镜照一照,那铜镜里的定然是个美娇娘。”
小翠说的话就像是变相的对云舒说:你的打扮太过随便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姑娘家!
云舒有些尴尬的摸了一下鼻子,这才发现自己问的问题有多白痴。
“啊,姑娘,到了。”
小翠把云舒带到了醉花楼的后边。
云舒朝她道了声谢,立刻进了如厕。
她在里头待了好一会儿,估摸着小翠应该已经离开了,这才慢慢开了门。
结果,一开门,云舒便看见了一双女子的鞋,她顺着那双鞋慢慢的往上看。
嗯,粉色的鞋,绿色的衣裳,熟悉的脸。
正是脸上带着些笑的小翠。
云舒:“……”
小翠对云舒说:“姑娘方便完了?跟我走吧,别让你家主人家久等了。”
云舒忍不住问:“你怎么不走?”
小翠微笑:“您是贵客,我的活计就是领贵客上厢房,我不敢有闪失的。”
行吧。
今日云舒必有一劫。
她垂头丧气的跟在小翠身后,脑子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包括怎么跟裴行之解(狡)释(辩)。
比如,其实她不是逃婚,是悄悄隐藏身份来看未婚夫君人品怎么样的。嗯,对,就是这样。
云舒觉得这个理由非常的充分。
小翠为她带路,她则在小翠身后开始胡思乱想,云舒虽然不是什么聪明的人,但她很惜命。
她怕说真话会被裴行知掐死。
这么想着,她又忍不住多愁善感起来。
不多时,小翠就把她带到了一个厢房门口,小翠说了声“请”。
云舒拧着口气,眼一闭,手一推,就进去了。
这个动作打断了门内还在谈话的两个人,三足鼎立的状况实在有些尴尬。
云舒把头垂的很低,瞄到裴行之的位置后,匆匆去了他那儿,低声喊了声:“二爷。”
按理来说,云舒现在的身份是侯府里的小丫鬟,主人们谈事,她就应当在旁边候着。
可裴行之一反常态的让她坐在一边,云舒有点惊讶,还有些疑惑。
这……不好吧。
但裴行之低着声跟她说:“吃吧,算作今日的补偿了。”
云舒立刻想到老夫人那威严的表情,了悟了。
她终于是心安理得的坐了下,望着眼前的硬菜,口水都要滴出来了。
水晶肴蹄,炙金菇鸡,蟹粉狮子头,糟香醉虾。
又配了几道凉菜:琥珀糖藕,凉拌玉笋。
云舒正纠结着要先夹哪道菜,她一直不敢看的那个方向传来了一道男人的声音。
李在轻轻摇了摇手中的扇子,他撑着手说:“裴兄好生惬意。今日我做东设宴,你倒好,还私自带了位小美人过来蹭席。”
这话说的,就像云舒是来蹭吃蹭喝的穷亲戚。
她伸出的手
立刻默默地缩了回去,脸有些红。
裴行之问:“你又怎么知道一定是位“美人”?”
“李某平生没什么乐趣,但唯爱看美人。美人啊,远着看身形,近着就看脸。而这小美人,我远远看去,就知她身姿婀娜,脚步轻快。所以,当然是美人啊。”
李在眯着眼笑,看着像只狡猾的狐狸,裴行之往日没什么感觉,今日却觉得他有些格外的讨厌。
“那你便想错了,她可不好看。”
作为当事人的云舒:“……”
凭什么说她不好看!可恶!
云舒皱着眉,有些生气,哀怨的眼神朝裴行之看过去,裴行之则给她夹了一只虾堵嘴。
云舒立刻高兴地吃菜去了。
李在听了,蓦地笑了出来:“我不可能看错的。倒是裴兄,很在意这个美人呢,我又不是什么混蛋玩意儿,谁的人都动。”
云舒自动忽略了这两个人说的话,尤其是李在,太混不吝了。
裴行之丝毫不给他面子,他说:“不,你确实是个混球。”
李在叹了口气,假装抹了不存在的泪:“你我之间误会颇深啊。”
云舒倒不觉得他们两个关系僵硬,反倒像是很熟很了解彼此,所以每个人说话都很直接且直逼人心。
“听说最近你要当新郎官了,小弟可是特意赶来给裴兄祝贺呢。侯夫人也是真泼辣,连夜进宫求面圣上,这才用军功换了道圣旨。不过,裴兄,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侯夫人一定让你娶那云小姐吗?”
这话说的好像他知道其中内情一样,云舒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去听。
裴行之一听到“圣旨”这个词,就忍不住拧着眉。
若说成婚,门第之间也不过就讲究个资源交换,若不是这样还能有其他的秘辛?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裴行之说:“不过就是找了个门当户对的夫人。”
李在又摇了摇手中的扇子:“非也非边。”
“你也知道,我除了爱好看美人之外,还有另一个乐趣。”
他将扇子抚直,扇子上写的“未济”正对着两个人:“那就是推星煞。”
“要说那云小姐,八字中犯了阴煞,克母,这在星煞中就叫“阴煞临母宫,这样的女子,按理来说是不祥,若嫁入普通命格人家,必然会克夫婿家的女眷。”
云舒本来还挺高兴的在偷偷夹食,可一听李在说的什么阴煞,克母的,心里就不舒坦了,连碗中的食物也不动了。
母亲在她出生时便离去了,云舒从未见过母亲,如今李在却说母亲之所以会去了是因为肚子里怀了个孽星。
这实在是不让人开心的话。
云舒鼻头有些酸,头埋地更低了。
裴行之见了这异常,满心以为她想夹对面丸子,于是便替她夹来了。
他也不忘回复李在:“那我母亲也应该迎个福星进来吧。”
李在的笑更深了:“云小姐的命格特殊,你的命格,便更是天煞孤星,将军七杀,亲缘浅薄,这命,你连自己都克,福星可阵不住。”
“还不如以毒攻毒。”
裴行之放下了碗筷,他问李在:“这命理是什么时候算的,事情又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户部侍郎早年丧妻众所皆知,家父早几年便病逝,家兄身体有恙,也早就发生。这命格你们是通过结果去推过程,简直慌唐!”
“如果你去民间找与圣上同时刻出生的人,难道证明这人会同圣上一样?我从来不信命,也不认命。”
云舒眨了下眼,被裴行之的这段话震地耳朵发麻,她不自觉望向他。
李在冷静倒了杯茶递给裴行之:“消消火,你不信,可他们信。”
“嗯,不过……刚刚我再去仔细瞧瞧这小美人,倒总觉得在哪见过呢。”
李在眯眼问云舒:“小美人,我们见过吗?”
云舒吓地望了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