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乞巧节快乐!

作品:《他太凶了,我怕!

    云舒咽下了嘴里的最后一块肉,她讪讪开口:“您肯定是记错了。”

    为避免被发现,云舒还特意压低了些嗓音。

    李在挑挑眉,便从那垂头看不清真容的“小厮”身上移开了目光。

    他复又开始热情地和裴行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其中内容无外乎是追忆一番往昔,聊讲当年其余同窗的笑话和傻事。

    那道有些炽热的目光似乎消失了,云舒这才松了一口气,但现下就有些食不下咽了。

    聊到尽兴之处,李在突然站了起来,他高举着茶壶朝裴行之走来:“这里头泡的是上好的庐云白雾,裴兄尝尝?”

    但也不知李在是有意还是无意,是否先前与装行之有过什么大冤仇,他一个趔趄,满壶的水尽数倒在了裴行之胸襟前。万幸裴行之穿的是黑色劲衣,故而那茶渍便也不太明显。

    裴行之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李在似乎也有些惊讶:“哎呀,茶洒了。”

    他立刻朝裴行之赔罪,招呼门外的小翠带裴行之去换身衣物,毕竟衣服沾了水贴着皮肤也是极不舒服的。

    裴行之看了眼李在,没说话,就随着小翠出去了。

    现在,厢房里就只有云舒和李在两个人了,少了裴行之在,李在寒喧的话也止了,他淡定地喝了口茶,极为满意地喟叹了一声。

    而云舒就没有那么轻松了,她同李在不熟,又因为各种原因怕被他认出来。

    李在本人并不是个严肃的人,整个人自带风流公子的气质,可云舒就是有压力。

    四周都弥漫着尴尬的氛围,云舒握着双筷子。

    这时李在缓缓开口:“疯丫头。”

    云舒:“……?!”

    她猛然抬头,那张黑脸蛋上混着迷茫和震惊,手指忍不住指向自己。

    叫她吗?

    这个称呼云舒已许久没有听过了。

    幼年时她还不是一个怂包,最喜欢的事便是上树,抓小狗尾巴,和欺负竹马沈当歌。

    她自幼便与邻家哥哥沈当歌认识,小时候总是骑在他的腰上当耍大马,兴高采烈之下双脚夹住他的腰,狠狠一踢,嘴里还兴奋地发出“驾!”“驾!”。

    而沈当歌则只好被她欺负地整个人匍匐在地,艰难地四处爬。

    有时云舒欺负他狠了,他就边爬边哭,叫唤云舒是疯丫头。

    长大之后,云舒突然意识到祖母不喜欢她,大哥爹爹一个忙于学业,一个日日要去上早朝,与她相处的时间也少,她这才发现,她可太不招人喜欢!于是她勇气渐少,也不再欺负竹马哥哥了,万事都谨慎小心。这疯丫头的名号沈当歌也就不再叫了。

    如今乍又听到这个称呼,云舒还有些恍惚。

    李在可不管她心中在想什么,折扇轻轻敲着手心:“当然是叫你,除了你还能有谁?圣上赐婚你也敢逃,好大的胆子啊。”

    云舒手抖了一下,逃婚这种事,尤其还是圣上下旨,不能叫别人知道了去。她嘴硬强撑:“公子,你肯定是认错人了。”

    李在见她死鸭子嘴硬,一双眼睛眯的狭长如同只狐狸:“错不了,户部云家嫡小姐,沈当歌的小青梅。”

    完了,全都完了。

    云舒心一横,同李在彻底对视上,她眼睛睁的很大,视死如归:“你要做什么?!我是不会认命的!”

    就在李在以为她要说出什么忠贞义士的言论时,却听到云舒说:“求求你了!别告诉别人!”

    李在手一顿,折扇都快掉了。

    云舒别无他法,只能不认命的哀求,至少,李在也看在她和沈当歌是青梅竹马的份上饶她一命吧。

    万一这消息传开,云家全府上下都得砍脑袋。

    嘶,等等,会不会除了李在还有人知道这事?

    李在有些苦恼的扶额:“云小姐性格倒真如我那表弟所说的一样。”

    “我对你可没恶意,只是你这笨丫头实在让人伤脑。杀头的大罪,你说干就干了。现下还有余心吃饭。对了,你怎么跑到裴行之这儿了?”

    李在都有些感叹,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

    因着李在说他没恶意,再加上他是竹马哥哥的表哥,云舒也渐渐放下了警惕,她委屈的叹了口气:“我怎么会知道侯夫人会求圣上赐婚,只是我爹让我嫁给裴行之,我不乐意,就逃了,结果当夜和他撞了个面,害他从马上摔下来了。他心眼小,非拘着我赎罪。”

    李在听了她这解释,又问:“那你现在喜欢他吗?”

    他这问题问的巧,李在与裴行之同窗多年,自然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德性。可刚刚局上,他可是观察到裴行之一连给云舒加了很多次菜,看着可不像没有情愫的样子。

    云舒先是脸有些红,然后连连摇头,她声音都大了些:“怎么可能!不然我当时……为什么逃。何况,他还喜欢自己大嫂……”

    但她越说到后面越是心虚。

    到底她是做错了。

    李在的笑意加深了,长长地“哦”了声:“那你可就误会他了,不过这些是后话了,之后你当面找他问个清楚吧,我就不好说人家的私事了。”

    “但你现在,得回家了。你也不想家里人被牵连吧。”

    她当然不想,但是……

    裴行之还欠她银子,那可是笔不菲的数目。

    “那……我要怎么办?”

    可跟银子比,命更重要,偏偏,云舒又不是个多聪明的姑娘,就算有聪明,那也顶多是小聪明。

    她眨着眼看向李在,求知若渴的。

    李在说:“没想好,遇见你太突然了。”

    云舒:“……”

    “直接要人我觉得不一定要的过来。”

    云舒疑惑:“应该不会吧?”

    李在和裴行之看着关系可很不错呢。

    李在眯眼:“这可说不定。”

    “哦!还有还有,我爹有找我吗?”

    “找啊,快急疯了。”

    “真的吗?”

    “假的。”

    李在见着云舒那失落的小表情,心里念道笨丫头果然是笨丫头,云老爷除非是疯了,才会光明正大的去找云舒。

    但云舒显然没想到这一点,心里还有点小伤心。

    李在刚想开口说话,裴行之就换了身衣服回来了。

    一进来,裴行之就觉得氛围有些不太对劲,原本一直垂着头的人这时仰着头,还直勾勾望着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

    云舒连连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云舒也不过看见他换的衣服实在有些稀奇,平常见裴行之几乎都着的一身黑,衬着他身上就有些凶,如今换了件月牙色衣服,倒没有那么凶悍了。

    李在将两人互动看在眼里,就想到了一个词——殊途同归。

    此时的氛围很美,很和谐,但李在还是打断了。

    “裴兄,这个小美人倒是讨巧,你不如把她给我?”

    裴行之一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着,他显然是没有料到李在会向他要人,想也没想就反驳道:“不行。”

    李在朝云舒使了个眼神,那眼神就像在说:“看吧,果然不行。”

    云舒认命了,这个人哪是什么纨绔,哪有纨绔能把别人的心思拿捏的这么准。

    裴行之也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些生硬,解释道:“你向我要其他人倒是可以,这个姑娘不是我家的丫鬟。”

    也因为李在那不合时宜的自讨没趣,裴行之立刻拉起云舒同他告辞。

    “今日我还有要事处理,来日再叙。”

    云舒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这么被推着走。

    她回头去望李在,李在微微张口,她还没看清他要说什么,裴行之就亲自把她的脑袋板正了,并带着些不虞地说:“走路要有走路的样。”

    云舒无疑是有些懵逼的,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裴行之一下子就看着有些不高兴了。

    不高兴就算了,还把那一丁点的小脾气发在她身上,她都没看清李在说了什么!<

    /p>她招他惹他了?真过分。

    裴行之本来就比云舒高了好多,步子平常就比她大,如今也不知是怎么了,走的更快了。

    云舒只好边跑边追,才堪堪跟在他屁股后面。

    待出了醉花楼,云舒这才惊觉天早就黑了,可今日却又有些不太一样。

    例如,一整条街都亮堂堂的。

    平常按理来说是要禁宵的,可今日小贩还在外头卖东西。街上的人群也比以往多了很多,大多都是成群结队的男女。

    再一细看那些小贩卖的东西,那是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磨喝乐,在那亮光照射下,真是憨态可掬。

    人群流动,云舒回过神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裴行之不见了踪影。

    一时之间,云舒还有些慌张。

    她踮着脚连忙从空隙中挤进去,她仰头才发现一个高大的穿着月白袍的背影早在人流中了。

    云舒朝那处叫了声:“二爷!等等我!”

    可也许是人流之中的嬉笑声太大,裴行之根本就没有听到,云舒不禁有些失落,她怕是跟丢了。

    而裴行之也没等她。

    突然,有人摔倒了,这使得原本就拥挤的人群更加的拥挤了,身后有人不经意间朝云舒的方向撞了一下,她重心不稳,朝着前方扑去。

    云舒几乎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可突然,有双手紧紧扶住她的腰,把云舒往后一扯,她这才没摔倒。

    云舒扑进了一个人的怀抱中,那人身上的熏香味始终在她鼻尖隐隐环绕。

    这个熏香……有些熟悉。

    “你没事吧?”

    熟悉的嗓音在她头顶传来,热气扑到她的耳间,让云舒忍不住颤栗。

    她缓缓仰头,与抱住她的人视线交替。

    那人双唇紧抿,双瞳漆黑,云舒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因为一时的失神,以至于她忘记从裴行之的身上脱离出来,只是呆呆愣愣望着他。

    还是在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云舒才回了神,红着耳根退了出来。

    有人指着天上,说:“是孔明灯!”

    云舒也忍不住抬头,这才发现,天上一片如同星子般的孔明灯,印在她的眼眸中,美的不可方物。

    所以……今日为什么这么热闹?发生什么了?

    裴行之说:“今日是乞巧节。”

    多日来担惊受怕,云舒早就忘了她期待许久的乞巧节,如今才惊觉,乞巧已至。

    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街道上成群结队的男男女女,下午围成一圈的钗头铺,以及如今如同银河一般的孔明灯。

    往日这个时候,云舒便在家中与相熟的小姐妹们吃着巧果,穿针乞巧,彼此之间还会比谁的香囊绣的好,虽然往日云舒总是输家,但她仍是很快乐的。

    可今日,她没有吃上巧果,小姐妹也不在身边。

    这就像一个失败的乞巧节,至少对云舒来说是这样的。

    裴行之从袖中掏出了一包油纸,油纸里,正是一个个圆润饱满的巧果。

    他拿了一块递给云舒:“吃吧。”

    云舒有些震惊:“你从哪儿来的?”

    他笑了一下:“才出楼我才发现今日是乞巧节,但我把你带出来,你就无暇做乞巧的准备了,所以我刚刚去买了一包巧果,还有这个。”

    一只胖娃娃形态的磨喝乐就突然之间出现在了裴行之手上。

    云舒眨眨眼,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些酸酸的,眼睛中也蕴了些泪花:“谢谢你。”

    云舒想,也许嫁给裴行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呢?反正她终归是要嫁给他的。

    她接过了胖娃娃,朝着裴行之笑笑,缓缓开口。

    远处天边,突然发出一声脆响,爆竹在天上绚烂开花。

    裴行之有些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云舒试探性地握住了裴行之的手,把自己腰间的香囊送给了他。

    她轻轻说:“谢谢你,二爷。”